第20章 关于仙君和他的渡劫搭子20天界。
“你劫数已满,仙体有损,就该好生待在天宫调息感悟,又擅自下界做什么?”天帝忍不住想骂人。
林蹊道:“我并未扰乱凡尘秩序。”
“你修的乃是净世道,最重心境澄明无碍,你若再这般下去,此番历劫所受的苦楚岂非白费,你的道还要不要了?”
林蹊沉默不语。
天帝见他沉默,语气缓了缓:“逐月仙君此番劫数已然圆满,更有你相助,待他归来,何止于大罗金仙。
你且安分些,罚你去望舒药府,替他照看那几畦仙草,直至他归来。”
林蹊抬眼:“我再去见他一次。”
天帝刚要斥责荒唐,就听到林蹊喊他兄长。
天帝挥了挥手:“速去速回。”
林蹊身影一晃,已然消失。
人间春日,玉观山。
积雪化尽,泥土松软,苏云栖正挽着袖子,在坡地上挖着树坑。
连诀在一旁看了许久,忍不住上前:“苏大夫,让属下来吧。”
苏云栖直起身,对他笑了笑:“不必,你已经替我守了这么久这林子。答应过他的事,总要亲手做完。”
连诀鼻尖一酸,只能点点头,退到一旁。
苏云栖将两株树苗放进坑里,填土,压实,浇水。
做完这一切,他站在两棵幼小的树苗前,看了很久。
伸出手,指了指左边那棵:“这棵,是我的。”
指尖移向右边,“这棵,是你的。”
“我们看看,”他对着空无一人的身侧,轻声说,“哪一棵,会长得更高些。”
天快黑时,苏云栖回到梅林的院落,洗净手上的泥土,换了身干净衣裳,靠在软榻上。
他闭上眼,意识渐渐模糊。
“何时才能再梦到你呢……”陷入沉睡前的最后一念,依旧萦绕着那个人。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身边微微一沉,熟悉的清冽气息萦绕鼻尖。
他缓缓睁开眼。
林蹊就坐在榻边,手里拿着一卷书,正就着榻边小几上的灯光看着,好像他一直就在那里,从未离开。
苏云栖静静地看着他,轻轻叫了一声:“你来了。”
林蹊闻声转过头,放下书卷,伸手过来碰了碰他的脸颊:“睡迷糊了?我不是一直在这儿看书?”
苏云栖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也笑了起来,眼眶却有些发热:“嗯。”
他挪过去,将头枕到在林蹊腿上。
林蹊摸摸他的脸,问:“饿不饿?”
苏云栖侧头吻他的手:“不饿。”
林蹊捏他的脸:“我饿了。”
“那我也饿了。”苏云栖起身,拉着林蹊来到小厨房。
苏云栖刚想问他吃什么,就见林蹊熟门熟路地翻出食材,挽起袖子点火烧水。
“你何时学会煮面了?”苏云栖问。
“自然是观其行。”林蹊说。
苏云栖走过去,环住他的腰:“盐放少了。”
“是么?”林蹊侧头,“那苏大夫帮我一下?”
苏云栖就伸手取了盐罐,捻了一小撮,撒进锅里。
面很快煮好,两人就在厨房的小木桌旁对坐着吃。
吃完后苏云栖收拾了碗筷,两人回到内室,林蹊靠在窗边榻上,看着苏云栖熄了多余的灯烛。
苏云栖把人揽进怀里,林蹊就侧身窝着,把玩着他腰间玉佩。
“明日应当是个晴天,你药圃里那些新苗,可以多见见太阳。”
“那我明日给它们搭个简易的棚。”苏云栖说。
“我帮你。”
“你会么?”
“不会可以学。”林蹊轻笑,“苏大夫教我?”
苏云栖笑笑:“准。”
“林蹊。”
“嗯?”
“你以后是不是不会来了?”
林蹊心口一颤,抬头看他:“不,你很快就会再见到我了。”
苏云栖怔了怔:“会吗?”
“会。”林蹊说。
苏云栖抱紧他:“好。”
那日之后,苏云栖再没梦见过林蹊。
日子空荡地过着,直到春深,他发现林蹊那棵树,已悄无声息地高过了他那棵。
苏云栖在树下站了片刻,转身下山,没再回头。
他回到昭华居,把未尽之事一一交代清楚后,回到那处栽着海棠的小院。
树还活着,叶子绿得发亮,他在树下的旧躺椅上躺下,闭上了眼。
光很暖,渐渐地,周遭一切声音都远了,心口一点金光无声漾开,越来越亮,直至将他完全包裹。
紧接着,一道恢弘的金色光柱自九天垂落,把他与小院一同笼罩。
望舒药府。
苏云栖睁开眼。
眸中尘色褪尽,只剩一片亘古的静。
守候在外的仙童疾步入内,伏地拜贺:“恭贺仙君历劫圆满,得证天道圣人之境,自此与道相合,无生无灭。”
天道圣人,超脱轮回,法则随身。
苏云栖颔首:“这几日有劳诸位。”
他抬起左手,食指上一根红线鲜亮如血,另一端没入虚空。
红线浮现的刹那,无数画面撞进脑海:侯府初遇,端午烟火,长亭雨慕,王府定情,以及雁门关前的血色和死寂。
“林蹊……”他低语,另一个名字随即浮现,“……长芜。”
仙童见他神色微动,又念及长芜仙君,忙道:“仙君,长芜仙君此刻正在药府,奉天帝之命,替您照看仙草……”
话音未落,眼前蓝影微晃,仙君的身影已然消失
林蹊站在一片氤氲紫气的仙草间,一颗一颗的摘已经成熟的草叶。
他做得专注,心下却有些无奈,这草圃太大,照这个速度,不知道要照料到何时。
一道月华之力毫无预兆自身后袭来,凌厉迅疾。
林蹊侧身避过,但第二道第三道接踵而至,封死退路,湛蓝月华和浅金仙力在圃中碰撞,震得周围仙草不断低伏。
林蹊边退边道:“逐月仙君如今已证天道,长芜不是对手。”
苏云栖不答,攻势愈密,把他逼向圃边缓坡。
林蹊退至坡边,脚下已是松软的泥土与草叶,苏云栖眸色一深,掌中凝聚的月华之力骤然加重。
林蹊向后仰倒,苏云栖几乎同时扑上,手臂环住他的腰,两人一同滚入那片厚软草甸。
草叶软厚,跌落其中并无痛感,只有被温暖与清甜香气包裹的失重感。
天旋地转间,两人不知翻滚了多少圈,衣衫与发丝全部都纠缠在了一起。
滚动停止在坡底一片平坦的草甸上,苏云栖在上,林蹊被他结结实实地压在身下。
苏云栖撑起一点身体,垂眸看着身下之人,那双应是洞彻天道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凡尘未尽的爱恨痴缠:
“你骗我。”
林蹊看着他那双映不出光的眼睛:“我骗你什么?”
“你说会小心。”
林蹊嘴角那点惯有的笑意消失了,他沉默片刻,道:“……对不起。”
苏云栖看着他眼中的痛悔与歉疚,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忽然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情绪翻涌。
“林蹊,”他说,“我好恨你。”
他说恨他。
可这恨意里,分明是滔天的爱,是噬骨的念。
滚烫的液体却毫无征兆地冲出眼眶,大颗大颗砸落在林蹊脸上。
林蹊抬手,颤抖着去接他的泪,喉咙哽咽:“你劫数里命定的是死别,是求不得,是爱别离,你要亲自尝遍,方能破而后立……”
“那又如何?”苏云栖打断他,泪水不停,“那又如何?”
林蹊哽住,看着他被泪浸湿却冰冷的脸,心脏抽痛。
“是我错了……”
苏云栖挥低头狠狠吻住他。
不是亲吻,是撕咬,是侵占,唇齿间顷刻弥漫着血腥气。
林蹊没躲,微微启唇承受,只是在那激烈的吻间隙,抬手擦掉了他眼下的泪。
吻到两人都窒息了,苏云栖才稍稍退开,抵着他的额头喘息,眼神依旧混乱而执拗。
于是,他勾住林蹊腰间的衣带,轻轻一扯。
林蹊按住他的手:“你做什么?”
“凡间还有一道未成的圣旨。”他俯身,呼吸烫着他耳廓,“我是你夫君,要做凡间未做成的事。”
“我们何事没做成?”
苏云栖低头,吻他的肩膀。
“红尘情缘劫里,最该结的因果,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