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大师,求你救救我15晚上沈觉非要回学校,他收拾好东西,又把院子仔细扫过一遍,才回到柜台前。
林蹊拿出一个小圆瓷盒,说:“转身。”
沈觉非依言背对他。
林蹊指尖点在他后颈,沈觉非下意识缩了缩肩。
“别动。”林蹊冷声道。
指尖沿着脊椎缓缓向下涂抹,画出一道无形的轨迹,药膏清润,渗进皮肤却隐隐发烫。
“这是什么?”沈觉非觉得后颈那片皮肤越来越热。
“固魂的。”林蹊画完最后一笔,在他颈后轻轻按了按,“能撑三天,下次来补。”
沈觉非转身,对上林蹊的眼睛。
“先生,”他喉结动了动,“画这个对你有影响吗?”
林蹊眉梢微挑:“哦,看那本书了?”
“嗯。”他前几天在柜台里翻到一本旧册子,里面提到固魂印,旁边用小字批注:施印者需耗心神,契连魂魄,慎用。
“有影响。”林蹊收起瓷盒,“所以有事你得及时说,明白么?”
沈觉非摸了摸还在发烫的后颈:“明白。”
林蹊拿起车钥匙:“走吧,送你回去。”
车子停在校门口附近,沈觉非解开安全带,正要推门下车。
“等等。”
沈觉非动作一顿,疑惑地转头:“怎么了?”
林蹊看着他,昏暗的光线下,眼神有些难以捉摸:“你过来一下。”
沈觉非瞬间想起上次在车里被揪耳朵的经历,两只手飞快捂住自己的耳朵,身体往后缩了缩:“林先生,我这几天很乖的。”
林蹊忍着笑:“不揪你耳朵,过来,有话跟你说。”
沈觉非将信将疑,但看着林蹊似乎真的没有动手的意思,这才慢慢放下手,迟疑地朝他那边凑近了一点:“什么事啊……”
他话音未落,耳垂就被两根微凉的手指轻轻捏住了。
沈觉非:“!!!”
“你骗人!” 他控诉道,却也没真的躲开,只是耳朵迅速变红,连带着半边脸颊都烧了起来。
林蹊的力道很轻,与其说是揪,不如说是捏住把玩。
“兵不厌诈。”林蹊捏着他的耳垂,蹭了蹭柔软的耳骨,看着它越来越红,眼底笑意更深,“教你个乖,下次我说过来,别信那么快。”
沈觉非只能梗着脖子喊:“我知道了,林先生。”
林蹊放开手:“回去吧。”
沈觉非下了车,关门前又扒着车窗,补了一句:“先生,路上小心。”
林蹊没应,只摆了摆手。
沈觉非站在路边,看着尾灯消失,才往校门走。
刚到门口,就看见罗妤站在路灯下啃着一只烤鸭腿。
“学姐。”沈觉非走过去。
罗妤抬头,拿出另一个鸭腿:“小非,吃不吃?还热乎。”
沈觉非笑着摇头:“我吃过了,学姐这几天没什么不对劲了吧?”
罗妤把鸭腿塞回袋子,擦了擦手:“现在一切正常了。”
她顿了顿,“那你宿舍呢,跟你住得近的,会不会受影响?”
“大师给了我一幅画,挂宿舍了。”沈觉非说。
他原本以为那画只是给他个人辟邪用的,直到有天早上,对床的室友伸着懒腰说:“奇了怪了,非,你这画挂上之后,我睡眠质量突飞猛进啊,以前老半夜醒。”
他才意识到林蹊给他画,从一开始就不只是为了保护他一个人。
“我想搬出宿舍了。”沈觉非说,“老跟室友们待在一起,万一哪天他们也出事了。”
罗妤点头:“是该搬。长期这么下去,就算有画镇着,难保哪天不会出岔子。”
第二天中午,沈觉非就和褚阎出了校门找房子。
他课多,不能找太远的,学校附近倒是有几个不错的,但租金看得他眼皮直跳。
放在以前,他可能不会太计较,可现在欠着一笔还清的巨款,在这些事上不得不慎重。
两人跑了两天,最后还是订了那个贵的,因为有电梯,路灯多,走二十分钟就能到学校。
房子很新也很大,褚阎当场拍板给自己预留了间客房:“以后我来蹭住,你别想跑。”
搬宿舍的申请也顺利。沈觉非之前因为失眠去开过的药和诊断证明派上了用场,加上他最近有个重要的专业比赛,平时表现又好,辅导员很快批了。
前后一个星期,所有手续办妥。
这两个星期还比较正常,沈觉非偶尔在路上或夜里感觉到异样,沈觉非就低声念诀,那些模糊的影子多半会自行散去。
他画符的手感也越来好,有天夜里,腕间珠子突然发烫,他没慌,抽了张自己画的贴在门内。门外的动静响了一会儿,渐渐平息,珠子也慢慢凉了下来。
林蹊靠在竹椅里,一边听他絮絮叨叨,一边捻着一枚玉佩对光看。
“房子租好了,搬出来了,室友们都挺好,没受影响,那幅画我挂在新房子客厅了。”
“符纸练了快一百张,现在十张里能成两三张,上周珠子烫了一次,我贴了张符在门口,后来就没事了。”
“先生,而且我比赛项目进了复赛……”
他絮絮叨叨地说,林蹊偶尔嗯一声,目光仍落在玉佩上,也不知听进去多少。
沈觉非继续说:“最近真的好了很多,先生,你那固魂印是不是特别厉害?”
林蹊嗯了一声,随口说:“你自己小心就好。”
沈觉非看着他,眯起眼睛:“还有啊大师,我发现画符的时候,如果脑子里想着你当时教我的那个感觉,笔尖就特别稳。”
“嗯,”林蹊的视线仍粘在玉佩上,“我知道了。”
沈觉非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竹椅边,伸手抽走了林蹊指间的玉佩。
林蹊手指一空,抬眼。
“你根本没在听。”
林蹊慢条斯理地直起身:“我在听。”
“不信,”沈觉非把玉佩放回柜台上的锦盒里,转过头看他,“我叫你大师你不骂我,我今天来你都没怎么看过我。”
林蹊笑出声:“我怎么没看你?”
门口铃铛响了,沈觉非立刻敛了表情,站直身体,换上得体的微笑。
林蹊重新靠回竹椅,目光落在沈觉非身上。
他穿件米白色薄针织开衫,里面的白衬衫领口松快解开两颗,露出一点脖颈线条,穿着浅色的牛仔裤,配一双干净的小白鞋。
黑亮的眼仁透着股少年人的清亮,说话时眼尾轻轻扬着,整个人清清爽爽的,看着格外舒服。
客人询问了几个细节,沈觉非对答如流,甚至补充了几个册子上没写的小窍门。
客人很满意,爽快付了钱。
沈觉非仔细登记,送他到门口,铜铃又是一声清响。
他拿着记账的本子走回来,递到林蹊面前:“先生,这是这两周的账目,你看看。”
林蹊接过来翻了翻:“早上看过了,没问题。”
沈觉非哦了一声,把本子收回去,坐回柜台后。
他觉得林蹊那双眼睛生得真好。
琥珀色的,清透,能看到账目上的蝇头小楷,能辨识古玉的每丝裂痕,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阴祟鬼影。
就是好像不太看得见他。
沈觉非撇撇嘴,心里有点闷。
今天出门前,他特意翻了半天衣柜,头发也对着镜子抓了好一会儿,力求清爽又不刻意。
结果来了店里,林蹊的注意力先是被他带的糕点奶茶勾走,吃完喝完就盯着那块玉佩不放,从头到尾,没正儿八经打量过他一眼。
沈觉非盯着柜台木纹,后脑勺对着林蹊的方向,手指在电脑键盘上胡乱敲着,打出一串毫无意义的乱码。
林蹊看着他的后脑勺,笑着喊他:“沈觉非。”
沈觉非没回头,手指还在乱敲:“啊?”
“你知道我店里什么东西最好看吗?”
沈觉非想了想,指向墙角那座老钟:“那个钟吗?”
林蹊摇头:“不是。”
“顶上那个青花梅瓶?”
“也不是。”
沈觉非又猜了几样,一件釉色绝妙的梅瓶,一幅绢本设色的小品,一枚镶嵌孔雀石的银胸针。
林蹊都说不是。
最后,沈觉非的视线落在柜台里侧,那个单独摆放的紫檀木座上。
上面静静躺着一截墨条,墨条中央,刻着一个蹊字,笔画瘦劲,蕴着风骨。
“是这块墨条。”他说。
林蹊笑了:“嗯,对。”
沈觉非仔细看那截墨条,确实好看,黑得沉静深邃,而且那个蹊字刻得尤其漂亮,每一笔都透着力道。
他点点头,由衷道:“嗯,我也觉得这个好看。”
“但我觉得,”林蹊的声音带着软和的笑,“你比那个墨条好看。”
沈觉非整个人顿住,然后他听见林蹊又补了一句。
“每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