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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他每个世界都在钓我第10章 先生,春天什么时候来呢10屋子不大,陈设简单。0%

第10章 先生,春天什么时候来呢10屋子不大,陈设简单。

一张书桌靠窗,上面整齐摞着书和教案,一张方桌两把椅子,一个不大的书架塞满了书,里间卧室门虚掩着,能看到一角简单的床铺。

屋里还没有生炉子,有些清冷,但比外面暖和多了。

“坐,我去烧水。”林蹊蹲下身把把炭盆点燃,拎起墙角的热水壶去了后面的厨房。

陆竞舟没坐,而是走到书架前。

书架上大多是教育类和历史类书籍,也有一些文学和哲学,中外都有,书脊多有翻阅的痕迹。

很快,林蹊提着冒热气的水壶回来,冲洗茶具,放入茶叶,是寻常的茉莉香片。

沸水冲下,花瓣舒展,清淡的香气随着热气袅袅弥漫。

“没什么好茶,将就喝。”林蹊将一杯推到陆竞舟面前,自己捧着另一杯,在桌对面坐下。

陆竞舟坐下端起茶杯,热度透过粗瓷杯壁传来,暖着手心。

“先生怎么不问问我今天的感受?”陆竞舟突然说。

林蹊唇角噙着笑:“那,陆专员今天搬了三趟炭,计划要建新学堂,还让原本对您有些看法的白参事改了观。您有什么感受?”

陆竞舟仔细梳理着心绪:“搬炭是小事,顺手而为。学堂是必须要建的,那些孩子等不起。白参事,我知道很多人都和他有一样的想法,我理解。”

他顿了顿,说,“所以我做的还是不够。”

“少帅做的已经很多了。”林蹊摇头,“改变是一砖一瓦垒起来的,急不得。你今天垒的这几块,很实在。”

陆竞舟发现了,每次林蹊要夸他或者宽慰他时总会叫他少帅,而平时说话或者公事时就会叫他专员。

陆竞舟笑着问:“你怎么一下叫我专员一下叫我少帅的。”

林蹊看着也笑。

叫他少帅,是因为这个称谓连接着他过往的荣光与创伤。

在他困惑、痛苦、感到孤独无依时,这个称呼是一种无声的肯定。

肯定他作为军人的价值,肯定他走过的烽火之路,也包裹着一种深切的疼惜。

而专员,是对他当下和未来道路的支持和期许,是站在他特派专员的身份上,认可他正在江州尝试的艰难却正确的方向。

但这些曲折心思,此刻无法明言。

“情不自禁?”林蹊最终只是说,“那我改改。”

陆竞舟笑着摇头,说:“你刚刚忘了一件事情。”

“嗯?”林蹊抬眼,“今天专员还做了什么好事,让我漏了?”

陆竞舟看着他,停顿了两秒,才开口:“我送你回来这件事,你没提。”

林蹊愣了愣,心口突然有点痒:“送我回家也算好事?”

陆竞舟点头:“算。”

林蹊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屋里安静了下来。

陆竞舟看了眼离自己更近的炭盆,问:“冷吗?”

“还好。”林蹊说,却还是把手往杯壁更暖处贴了贴。

陆竞舟放下自己的杯子,伸出手,掌心向上,摊开在林蹊面前的桌面上。

“手。”

林蹊愣了一下。

“我手热。”陆竞舟解释道。

林蹊迟疑片刻,将自己的左手从杯子上移开,放在了陆竞舟摊开的掌心里。

陆竞舟的手确实很暖,干燥,他把林蹊微凉的手指轻轻合拢,包住,热度源源不断地传递过去,从皮肤相贴处,一路渗进血脉里。

两人谁都没再说话。

林蹊垂着眼,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手。

指尖起初有些僵,慢慢在那温暖里放松下来。

他想起很多个世界的陆竞舟。

拿笔的,握枪的,沾着血或尘土的,颤抖的或坚定的手。

那些手最终都会握住他,以各种方式,带着各种无记忆的烙印。

对,即使这个人没有记忆,但还是会握住他。

就像现在这样。

陆竞舟看向窗外,天慢慢变黑,在夜色中只剩下轮廓的海棠树。

他想,春天一定要来喝茶,看海棠花开。

一定。

_

陆竞舟脱下军装有些日子了。

里头是深灰呢料西装,外面罩件黑呢大衣,走在街上,和寻常教书先生或小报记者无甚分别。

他最近常去城北,那里有片荒废的染坊,他买下来,要改建成肥皂厂。

机器是从上海拆运来的旧设备,请了两个懂行的老师傅,又招了十几个本地工人,大多是城南城西贫苦人家的壮劳力,其中就有两个陈大河介绍来的退伍兵。

开工那天,陆竞舟请了林蹊一起去。

两人站在尚是空旷的厂房里,耳边是叮叮当当的敲打声。

“这里将来是灌装线。”陆竞舟指着东侧一片空地,“那边是仓库,肥皂做出来,先供军营和学校,剩下的平价卖给市民。”

林蹊点点头,连着墙角堆着的原料箱:“碱和油脂的供应稳得住吗?”

“谈了几家,问题不大。”陆竞舟走到窗边,推开一扇积满灰尘的窗户,“最难的是人,会操作的少,肯学的也不多。”

“慢慢来。”林蹊走到他身侧,“第一步能迈出去,已是难得。”

陆竞舟侧头看他。

林蹊今天里面是件青灰色的长衫,围了条浅灰围巾,鼻尖被厂房里的冷空气冻得有些发红。

“围巾好看。”陆竞舟说。

林蹊怔了怔,随即笑问:“围巾好看?”

陆竞舟没再接话,转身朝厂房深处走。

林蹊跟在他身后半步,看着他大衣下摆沾上了墙角的灰,看着他蹲下身和正在安装底座的工人说话。

那个工人起初有些局促,说着说着就放开了,甚至用手在地上比划起来。

陆竞舟认真听着,偶尔点头。

林蹊静静看着,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陆竞舟在试着扎根。

从厂房出来,已是晌午。

“去城东看看?”陆竞舟问,“那边有条路要修,学堂的地基也该打了。”

林蹊自然说好。

修路的地方在城西棚户区边缘,几十个工人正在平整路面,夯土的石磙子发出沉闷的响声。

监工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看见陆竞舟,小跑着过来:“陆专员。”

陆竞舟问了进度,又去看夯土的实度,弯腰抓起一把土,在手里捻了捻。

“沙石比例要再调。”他对监工说,“现在太松,雨季一来就垮。”

监工连连点头。

陆竞舟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一转头,看见林蹊站在不远处的断墙边,正和一个老妇人说话。

老妇人手里牵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女孩怯生生的,眼睛却乌亮。

他走过去,听见林蹊温声问:“婆婆,学堂开了,就让丫头来识个字,好不好?”

老妇人嚅嗫着:“女娃子识字有什么用哟……”

“识字能看路牌,能记工钱,将来不容易被人骗。”林蹊蹲下身,“想不想学写字?”

小女孩轻轻点了点头。

林蹊笑了,从口袋里掏出一小截铅笔头,又撕了张便条纸,写下个好字。

“这个字念好,吃饭吃得好,睡觉睡得好,往后天天都得好。”他把纸笔递给女孩,“送给你。”

女孩紧紧攥住,像是得了什么宝贝。

陆竞舟站在一旁看着,没说话。

等老妇人牵着女孩走远了,他才开口:“铅笔头随身带着?”

“习惯了。”林蹊站起身,“有时候孩子问起,随手能教一笔也是好的。”

陆竞舟点点头:“走吧,去看学堂地基。”

学堂地基里几个工人在挖沟,旁边堆着些青砖和木料,负责的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看见陆竞舟,连忙走过来,递过来一卷图纸。

陆竞舟展开看了,林蹊也凑近。

“窗户要开大,亮堂。”陆竞舟指着图纸说,“屋顶铺瓦,别用茅草。”

年轻人一一记下。

看完工地,日头已经西斜。

林蹊边走边问:“专员带我看的,都是已经动起来的事。那准备的过程,还有什么是我没看见的?”

陆竞舟沉默了片刻。远处传来工人收工的吆喝声,在暮色里显得空旷。

“染坊的产权,磨了很久。原东家坐地起价,知道是军政府要,更不肯松口。后来托了商会的人去谈,压到合理价,才签下来。”

“机器从上海运来,在码头被扣了三天,说是手续不全。我去了一趟,看见单子上卡着财政局的章。盖完章,第二天机器就放行了。”

林蹊静静听着。

“路不止修这一条。”陆竞舟望着前方灰蒙蒙的天际,“规划了四条,连通棚户区和码头、集市。财政局只拨了一条路的款,说余下的容后再议。”

“学堂那块地,军需处那边有杂音,说我把军产挪作民用,不合规矩。”

他顿了顿,自嘲般扯了下嘴角:“有时候觉得自己像个裱糊匠,东墙拆了补西墙,还得防着有人背后捅窟窿。”

“你真厉害。”林蹊说。

陆竞舟脚步顿了顿,侧头看他:“怎么像在夸学生?”

“学生能做到这些,我也夸。”林蹊笑了笑,“不是谁都敢去碰那些缠了多年的死结,也不是谁碰了之后,还能一步步把事情做出来。”

“你比你自己想的要强。”

陆竞舟没应声,只是默默走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要不要去吃面?”

林蹊抬眼看他,眼里有温柔的笑意:“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