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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他每个世界都在钓我第12章 先生,春天什么时候来呢12下午三点,天色阴沉。0%

第12章 先生,春天什么时候来呢12下午三点,天色阴沉。

陆竞舟果然等在校门外,看见林蹊出来,他往前迎了两步。

“冷吗。”他说。

“不冷。”林蹊摇头,围巾掩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

车上,陆竞舟简单说了肥皂厂的进展:机器调试已毕,明日试产,招的工人里有三位伤残老兵,干不了重体力活,但安排做质检与记录还算胜任。

“陈大河也在里头。”陆竞舟说,“我让他管仓库,他说什么也不肯白拿钱,非要学着记账。”

林蹊笑了笑:“他是个实在人。”

“太实在了。”陆竞舟说,“昨天他把工钱的一半塞给了庙里那两个孤儿。”

陆竞舟没再说下去,但两人都明白,在这世道里,实在人往往活得最艰难。

到了城西棚户区边缘,几个工头和测量员已经等着了。

看见陆竞舟,为首的中年人连忙过来,手里拿着图纸。

“陆专员,您看,按原计划,路从这儿往南,要穿过这片窝棚区。”工头指着图纸,“但里头住了三十几户,真要拆,怕是有麻烦。”

陆竞舟接过图纸,林蹊也凑近看。

那条拟修的路用红笔标出,确实笔直,也确实要穿过一片密集的窝棚。

“绕开呢?”陆竞舟问。

“绕开就得走那片烂泥洼,地基不好打,费用要多三成。”工头皱着眉,“而且工期至少拖半个月。”

陆竞舟没说话,看向那片窝棚。

低矮的木板房挤挤挨挨,烟囱里冒着稀薄的炊烟,几个孩子正在泥地里玩。

“进去看看。”他说。

窝棚区里气味混杂,污水在沟渠里积着,路面泥泞不堪。陆竞舟深一脚浅一脚地走,林蹊跟在他身后,不时伸手虚扶一下。

有户人家的门开着,一个老妇人正在门口生炉子,看见他们,愣了愣。

陆竞舟走过去,蹲下身:“阿婆,这儿要修路,您知道吗?”

老妇人茫然摇头。

陆竞舟用尽量平实的语言解释了修路的计划,以及可能要让部分人家搬迁,老妇人听着,脸色渐渐白了。

“搬去哪儿?”她颤声问,“我男人瘫在床上,儿子在码头扛活,我们没钱租新房……”

陆竞舟沉默了片刻。

“不用搬。”他站起身,对工头说,“路改道,走烂泥洼。”

“可费用……”

“费用我想办法。”陆竞舟打断他,“三十几户人,不能因为一条路就流离失所。”

工头还想说什么,但看见陆竞舟的脸色,终究咽了回去。

回程路上,天开始飘起小雨。

陆竞舟撑开伞,两人走在渐湿的街道上,脚步声混着雨声。

“路绕了远,费用也增了。”陆竞舟叹了口气,“有些人会觉得不值。”

林蹊走在他身侧,看着前方被雨打湿的青石板路。

“路是为人修的,如果修一条路却让更多人无路可走,那路修得再直再快,也失了本意。”

他顿了顿,侧头看陆竞舟:“少帅今天选的路,或许难走,却是对的路。以后走在上面的人,心里是踏实的。”

陆竞舟脚步微顿,伞沿的雨水串成线,滴落在他肩头。

“也不知道春天什么时候到。”他低声说。

林蹊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面看着他。

雨丝在两人之间飘摇,伞下却是一个安静的小世界。

林蹊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陆竞舟那只没有撑伞垂在身侧的手。

陆竞舟的手是冰凉的,可林蹊的是温热的。

陆竞舟看着他,喉结滑动了一下,道:“先生的手很暖。”

林蹊笑了笑,没有松开手,反而用拇指的指腹,在陆竞舟冰凉的掌心,一笔一划地写了一个字。

陆竞舟掌心传来细微的痒意,他凝神感受。

那是一个安字。

林蹊说:“这是平安的安,安心做事的安,也是你今日,留给那三十几户人家的安。”

陆竞舟抬起眼,看着林蹊沉静温润的眼睛。

雨水的气息,泥土的味道,还有掌心那渐次清晰的暖意,交织在一起。

“嗯,”他低声道,反手把林蹊的手更紧地握住,“我知道了。”

林蹊想抽回手,陆竞舟却没放。

“明天周六,肥皂厂试产,”陆竞舟看着他,“先生能和我一起去吗?”

林蹊没有犹豫:“我去。”

陆竞舟笑了笑,紧握的手缓缓松开。

雨还在下,他们共撑着一把伞,前方街巷朦胧,而伞下这一方天地,温暖而坚实。

_

第二天,肥皂厂试产。

陆竞舟和林蹊站在灌装线旁,看着第一块淡黄色的肥皂从模具里滑出来,落在传送带上。

老师傅拿起一块,凑到鼻尖闻了闻,又用手掰了掰,脸上露出笑容:“成了!”

工人们小声欢呼起来,陈大河拄着拐杖站在仓库门口,也咧开嘴笑了。

陆竞舟拿起一块肥皂,递给林蹊:“看看。”

林蹊接过,肥皂还带着余温,质地细腻,有淡淡的皂荚香气。

“很好。”他说。

试产顺利,陆竞舟让工人们提前下工,每人发了一块新出的肥皂。众人欢天喜地地散了,厂房里渐渐安静下来。

陆竞舟和林蹊最后离开,走出厂房时,阳光正好。

“那三条路,今天批下来了。”陆竞舟说。

林蹊有些惊讶:“批下来了?他们同意了?”

他记得财政局那边还在和陆竞舟犟,拍着桌子说修路款至少要拖到明年开春。

“嗯。”陆竞舟应了一声,脚步没停。

“专员用了什么法子?”林蹊问。

陆竞舟罕见地沉默了。

两人又走出十几步,他才低声开口,语气有些踌躇:

“我说了,先生不要怪我。”

林蹊一愣:“我怎么会怪你?”

陆竞舟停下脚步,转过身看他。

“我拿枪了。”他说。

林蹊愣住了。

“早上我去了财政部。”陆竞舟继续说,语速比平时快些,像是要一口气说完,“他们还是那套说辞,什么财政紧张,什么要统筹安排,我听着觉得他们说话声音实在难听。”

他顿了顿:“然后我就把配枪拿出来指着他们了。”

林蹊看着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因为这些官员多是跟随他父亲起家的老部下,即便对方阳奉阴违,腐败无能,陆竞舟也多数时候选择隐忍周旋,维持着表面的和气,这也是他在江州举步维艰的重要原因之一。

陆竞舟见他沉默,以为他觉得自己野蛮,连忙解释:“我没真想开枪,就是吓唬他们。我知道这法子不好,可他们倒卖军需物资,克扣怃恤金,我实在忍不下去。”

林蹊笑了起来,说:“赵局长贪墨军饷,克扣抚恤,去年水灾时还倒卖赈粮。王处长吃空饷,李科长勒索商户,孙委员强占民田。这些事江州谁人不知?少帅今日做的,不是野蛮,是迟来的公道。”

陆竞舟怔怔地看着他,他没想到林蹊会如此直接地肯定他,甚至带着赞许。

他以为读书人会不齿于此。

“先生真这么想?”

“当然。”林蹊笑着说,“看来我们陆专员,也不总是那么君子可欺之以方嘛,早该如此了。”

陆竞舟也笑起来,胸口某个地方,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

悄无声息,势不可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