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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他每个世界都在钓我第14章 先生,春天什么时候来呢14林蹊静静听着。0%

第14章 先生,春天什么时候来呢14林蹊静静听着。

陆竞舟办事的速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针织厂还在平整地基,肥皂厂第一批货刚送进军营试用,新学堂和修路都在推进,而诊所,竟然已经要开张了。

林蹊没有干涉太多,只私下提供了些工人和药材商,其他都是陆竞舟一点一点磨的。

“需要我做什么?”林蹊问。

“诊所就设在城西,离识字班不远。”陆竞舟说,“我想请先生帮忙,教那些孩子一些卫生常识,洗手、喝开水、伤口处理这些。老大夫说,很多病都是从不懂卫生开始的。”

“好。”林蹊应得干脆。

“还有件事,我拟了些《工人子弟学堂章程》,想请先生看看,有没有需要修改的地方。”

林蹊点头:“好,记得拿给我。”

陆竞舟听着,有些无奈:“怎么我说什么你就应什么?”

林蹊笑了:“利国利民的好事当然要应好,难道陆专员希望我说不好?”

陆竞舟看着他,心里某个地方动了一下,话到了嘴边:“要是我和你说……”

话及时止住。

林蹊正低头吃红薯,没听到后文,抬头问:“说什么?”

陆竞舟笑了笑,转了话头:“没什么。走吧,这儿风大,吹久了不冷?你鼻子都红了。”

他把林蹊的围巾往上拢了拢

他俩往前走,路过一排正在卸桐油的工人时,陆竞舟脚缓了缓。

他看到周明远,站在一个年轻码头工人身边,把年轻人的手放在自己脸上取暖,两人靠得近,举止间有种超越寻常熟人关系的亲昵和自然。

陆竞舟看着,眉梢微动:“他们……”

林蹊侧头说:“他们是一对。”

陆竞舟看他:“一对?”

林蹊点头。

陆竞舟问:“先生不觉得奇怪?”

林蹊笑起来:“这有什么奇怪的,心之所向就是归处,真心是很难得的。”

“先生真这么想?”陆竞舟再次确认。

林蹊拉着他往前走:“当然。走吧,风越来越大了。”

陆竞舟送林蹊回到小院,照例跟着进了屋。

三个多月下来,这已经成为一种不必言说的惯例。

陆竞舟熟门熟路地脱下衣服挂好,挽起袖子,走到墙角,揭开铁皮炭盆的盖子,用火钳拨了拨里面将熄未熄的炭块,添上几块新炭。

火星噼啪轻响,橙红的光晕重新亮起来,暖意开始缓慢地弥散。

他又拎起墙角的热水壶,去后面小厨房灌满水。

林蹊坐在椅子上看着他。

这小屋里的陈设因陆竞舟的频繁到来多了些东西。

比如炭盆边放着的小竹凳,又比如凳子旁那个低矮的旧榆木小几,上面此刻空着,待会放了茶水,两人就会各坐一个小凳,隔着炭盆,手挨着手烤火,说话喝茶。

陆竞舟爱翻林蹊书架上的书,尤其是那本边角磨损的《杜工部集》,还有几册宋人词选。他每次来,总会抽出一本,就着炭盆的光安静地读上一会。

水开了,陆竞舟提起壶,冲洗摆在边几上的茶壶和杯子,泡好茶把杯子放在小几上。

他这才坐下来伸出手,凑近炭火烤着。

火光映着他的侧脸,也照亮了他右手的手指,食指和中指的关节处,皮肤红肿,甚至有些发亮,是冻疮。

林蹊低头看着,林蹊起身到卧室拿出个小瓷罐,回到炭盆前,看到陆竞舟正拿着诗集看,说:“手给我。”

陆竞舟把诗集放在桌上,伸出手。

林蹊挖了点药膏,抹在他冻伤的地方。

药膏清凉,但他的手很暖,力道适中,慢慢将药膏揉开。

“读到哪里了?”林蹊一边揉一边问。

“《春望》。”陆竞舟答,“以前只觉得沉痛,现在再看,里面好像藏着点不肯死寂的东西。”

林蹊手上动作未停,抬眼看他一下,接口道:“杜老的诗沉郁顿挫,家国之思融于一字一句。少帅感同身受?”

“有一点。”陆竞舟笑笑,“现在倒不觉全是萧瑟,心有所系,就不是无根浮萍。”

林蹊微微笑了笑,继续为他涂抹另一处:“心有所系,就有了重量,也有了方向。”

“嗯。”陆竞舟应着,目光从火苗移回林蹊脸上,问,“先生喜欢春天的诗吗?”

林蹊点点头:“喜欢。生机勃勃,总给人希望。”

“比如写海棠的?”

林蹊笑起来:“嗯,海棠花期短,但开起来不管不顾的。”

“爱惜芳心莫轻吐,且教桃李闹春风。”陆竞舟低声念了一句,目光转回林蹊脸上,火光在他深黑的瞳仁里摇曳,“写诗的人劝它含蓄,我倒觉得,该开时便全力地开,才不负春光,也不负自己。”

他说着,握住林蹊还在揉搓的手。

林蹊的动作停住。

陆竞舟的手掌宽大,温热,带着薄茧,将林蹊微凉的手背完全包裹住。

炭火噼啪,两人的目光在炭火上相遇,手在火光上方交叠,影子投在身后的墙壁上,模糊地融在一起。

林蹊用食指点了点陆竞舟的手背:“你说得对,该开时就应该肆意的开。”

春天或许还在遥远的季节之外,但有些东西,已经在这冬夜的小屋里,悄悄地,坚定地,生出了温暖的根芽。

茶喝到第二泡,窗外忽然传来密集的噼啪声,由疏到密,很快连成一片急促的轰鸣。

两人走到窗前,看着檐下迅速挂起的雨瀑,天地间一片混沌的灰白。

陆竞舟低声道:“这几场雨下透,紧跟着就该是大雪了。大雪封路,工地就得停,工期怕是要耽误不少。”

林蹊轻声说:“停下未必是坏事,有些事急不得,顺应天时,反而走得更稳。”

陆竞舟侧头看他,点了点头:“先生总是能让人心安。”

林蹊笑了笑,看着窗外的雨幕:“看这势头,一时半会儿怕是停不了。路上积水,夜里开车也不安全,不如今晚就歇在这?”

陆竞舟眨眨眼,雨声敲打着耳膜,屋内炭火余温未散,茶香依稀,而林蹊就站在一步之外,目光清亮地看着他。

“……好。”

这是陆竞舟第一次留宿。

陆竞舟洗完澡换上林蹊准备的睡衣,两人身量相仿,穿着也合身。

他出来时林蹊已稍稍拨暗了炭火,只留一点余温烘着屋子,卧室的门开着,透出暖黄的光。

这也是他第一次进林蹊的卧室。

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一把椅子,桌上整齐地摞着书,一盏绿罩台灯,光线温暖。

干净,简单,处处透着林蹊的气息。

床确实不算宽,但容纳两个成年男人也勉强够,只是势必会挨得近些。

两人并肩躺着,中间隔着一点礼貌的缝隙,肩膀并未相触,但体温和气息却已在狭小的空间里悄然交融。

陆竞舟枕着柔软的枕头,说:“我觉得,督军府我那间房的床很硬。”

林蹊笑着:“胡说,我虽然没去过,但督军府的用度都是最好的,那床榻怕是比我这木板床强上十倍。”

陆竞舟轻笑出声,没再反驳。

两人静静地躺了一会,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这方小小的天地,已经和外面湿冷的世界彻底隔绝了。

“我关灯了。”林蹊说。

“嗯。”

林蹊伸手按灭了床头那盏小壁灯。

黑暗温柔地笼罩下来,只剩窗外绵延的雨声,

陆竞舟在黑暗里很轻地往林蹊那边,肩膀相贴处,暖意更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