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书籍返回
靠!他每个世界都在钓我第16章 先生,春天什么时候来呢16都督府二楼的专员办公室,门紧闭着,但里面拔高的声浪仍隐约透出。0%

第16章 先生,春天什么时候来呢16都督府二楼的专员办公室,门紧闭着,但里面拔高的声浪仍隐约透出。

财政局长摊着手:“修路建厂,开诊所办学桩桩要钱,可江州今年的税银就这么多,北边还催着军饷。您就是把下官榨干了,也变不出银元。”

城防司令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慢悠悠喝着茶,眼皮耷拉着,像是没听见这番争吵。

几个相关部门的头头脑脑或站或坐,神色各异。

陆竞舟面前摊着几份刚刚被驳回的拨款申请,红色缓议的印章刺眼。

他拿起最上面那份诊所药品采购的申请,推到桌子边缘。

“三千银元,都是最基础的药材,江州码头一天装卸的货值就不止这个数。”

“少帅,账不是这么算的……”税务局长试图插话。

“那该怎么算?算你们名下那些铺面田庄?还是各关卡截留的数目?”

他语气平淡,字字如针。

城防司令放下茶杯打圆场:“少帅息怒。江州底子薄,急不得。诊所药品可分批购置,路也先从长计议……”

“没有从长计议。”陆竞舟打断他,站起身,“伤兵在街上乞讨,棚户区的孩子生冻疮,妇人生产请不起接生婆。这些事,哪一件能等?”

“这几笔款,不是商量,是命令。三天内,我要看到钱划到账上。”

城防司令脸上的笑容淡了:“少帅,您年轻气盛,一心为民,我佩服。可军政大事讲究章程平衡。您这样强压,下面人难做,传到大帅那里只怕也……”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你是凭你父亲威风下来的,真闹僵了,谁也不好过。

陆竞舟看着城防司令那张圆滑世故的脸,走到办公桌后,拉开抽屉,拿出那把随身携带的勃朗宁手枪,重重放在桌面上。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门外传来轻微却密集的脚步声,陆竞舟的副官带着一队荷枪实弹的士兵出现在敞开的大门外,肃立警戒。

“我来江州三个月,这里的事一个字没跟我父亲提过。不是不能提,是觉得没必要。我今天做的事,对得起他给我的位置,更对得起江州百姓上缴的每一分税银。”

“你们谁有本事,大可以现在就打电话,拍电报,去告诉我父亲,他儿子在江州,拿着枪,逼着你们掏钱,给穷人修屋,给孩童办学,给伤兵找活路。”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按在枪边:“看他老人家是觉得我荒唐,还是觉得你们无能。”

城防司令的脸颊肌肉抽搐了一下,他没想到陆竞舟会把话挑得这么明,这么绝。

走廊里影影绰绰,站着不少持枪的士兵,都是陆竞舟从北边带来的亲随。

这不是商量,不是威逼,是摊牌。

城防司令瞬间权衡了利弊。

大帅对这个独子的十分爱护,真闹到那一步,大帅会不会为了他们这些老部下惩戒陆竞舟,难说。

但眼前这关,肯定过不去。

他先对财政局长斥道:“王局长,少帅一心为公,体恤民艰,你们财政上再难,也要想法子挤出款项,支持新政!”

又转向陆竞舟,拱手道:“少帅莫动气,下面人不懂事,您批示的这几项,都是利民好事,理应优先办理。我这就督促他们,尽快落实,尽快落实。”

财政局长等人如梦初醒,连忙附和,说三天内一定办妥。

陆竞舟没再看他们,只是收起枪。

“有劳诸位。”

人群退了出去,副官走进来。

“少帅,万一他们真找了大帅,怎么办?”

陆竞舟摇头:“现在他们还不敢,我们先把事给做了,以后再说。”

副官笑着说:“少帅,刚刚真刺激。”

陆竞舟笑起来,朝副官敬了个礼:“辛苦你们。”

下午,天空又飘起了雨。

陆竞舟来到了附中,他知道林蹊下午有两节高年级的国文课。

教室在后排一座旧楼里,他放轻脚步,从后门进去,站在角落里,学生们正认真听课,没注意到他。

“……方才读了《尚书》里那句人无于水监,当于民监。”林蹊声音不疾不徐。

“字面意思是,执政者不必总以水为镜,而应以民为镜。水面映出的或许是衣冠齐整、威仪堂堂。但百姓眼中映出的,才是真实的饥寒饱暖、喜怒哀乐。”

他顿了顿,目光温和扫过台下。

“治大国若烹小鲜,这话太远。但治一校、理一事、甚至观自身,道理相通。

如果只盯着水面倒影,顾影自怜或自傲,就是闭目塞听。低下头,看看身边人过得如何,听听那些没有声音的声音,或许才能明白路该往哪里走。”

他没有引用慷慨激昂的典故,只是用最平实的语言,把古老的训诫拆解成可触可感的道理。

学生们听得入神,连窗外偶尔经过的教员也驻足片刻。

陆竞舟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静静听着。

刚才在都督府,与那些人对峙时那股萦绕不去的冷硬和孤绝,在这平实恳切的话语里慢慢松融。

他那些看似离经叛道,触动利益的做法此刻忽然有了更坚实的依托。

不只是应该,而是必须。

因为水面倒影里的锦绣,遮不住民镜之中的霜寒。

下课钟响,陆竞舟在他推门出来时,迎上两步。

林蹊笑着说:“等很久了?”

“刚到。”陆竞舟接过他的教案,“讲得真好。”

“随便讲讲。”林蹊笑了笑,两人默契地一同走出教室,沿着长廊往外走。

两人要去诊所,从学校走过去很快。

细雨如丝,沾湿了青石板路,陆竞舟撑开带来的伞,自然地罩住两人。

“钱的事解决了。”

林蹊侧头看他:“吵起来了?”

“不算吵。”陆竞舟想了一下,“无非是那些话,我听着,倒比从前更心定了。”

“哦?”林蹊问,“因为知道自己在做对的事?”

“嗯。”陆竞舟点头,“也因为知道,我不是一个人。”

林蹊嗯了一声,又突然笑了出来。

陆竞舟被他笑得有些莫名,停下脚步:“笑什么?”

林蹊看他,伞下的空间隔绝了雨幕,也拉近了距离。

“我在想,上次陆专员拿枪讲道理,这次竟没动枪就解决了吗?”

陆竞舟被他问得一噎,随即失笑,抬手用手背蹭了一下林蹊被雨丝濡湿的脸颊:“这次也拿了,只是比上次讲得稍微客气了点。”

林蹊想了一下刚刚09转过来的场景,扶着陆竞舟撑伞的手臂笑出声来。

陆竞舟被他笑得耳根发热。

“还笑?”

林蹊止住笑:“我只是可惜,我怎么没在呢,还没见过少帅用枪讲道理的样子。”

这话里带着明显的调侃亲昵,还有一种全然的信任和接纳。

伞外雨声淅沥,伞下气息交融。

陆竞舟看着林蹊的笑颜,看着他眼中清晰映出的自己的影子,所有的克制,权衡,顾虑,在这一刻被某种更汹涌更直接的东西冲垮。

陆竞舟倾身。

很轻的一个吻,带着雨水的微凉和彼此呼吸的温热。

林蹊没躲。

吻结束的瞬间,陆竞舟才像是被自己方才的大胆惊醒,向后退了半步,伞沿的雨水溅落在他肩头。

林蹊却在他退开的刹那,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臂。

“怎么,”林蹊的声音比雨丝还轻,却稳稳定住了陆竞舟慌乱的心神,“要淋雨吗?”

陆竞舟被他拉住,定在原地:“先生,我……”

“海棠花想开就开了,”林蹊笑着打断他,“难道还要问过春天和燕子吗?”

陆竞舟怔住,心跳如疾雨敲打伞面。

下一秒,林蹊微微倾身,吻了上来。

唇贴着唇,呼吸交织。

雨声寒风全都退去,模糊成遥远的背景,只有彼此交缠的呼吸,唇舌间生涩却炽热的探索。

海棠花想开就开了。

春天,或许真的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