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先生,春天什么时候来呢22腊八这天,天还没亮透,小院里已经飘起谷物熬煮特有的甜香。
陆竞舟坐在小泥炉边,用长勺慢慢搅动着砂锅里的腊八粥。
米粒已煮得开花,混着各色豆子、红枣、桂圆,咕嘟咕嘟冒着气泡。
他舀起一勺,仔细看了看火候,又蹙眉看了看锅,嘀咕道:“怪了,这红豆我明明只放了一小把,怎么看着多了这许多?”
林蹊睡眼惺忪地走过来,靠在陆竞舟身上,往锅里瞧:“嗯,是多了。”
陆竞舟侧过脸,蹭了蹭他的脸颊:“你放的?”
林蹊理直气壮:“有问题?”
陆竞舟失笑,空着的那只手向后揽住他的腰,将人往怀里带了带:“没有,先生放的当然是好的。”
炉火映着两人的侧脸,暖意融融。
林蹊在他颈窝处哼了一声,又道:“不止一把呢,还放了点其他的。”
“嗯?”陆竞舟手上搅动的动作一顿,偏头看他,“还放了什么?”
林蹊故作深沉道:“你晚上就知道了。”
陆竞舟看得心头一痒,哪还顾得上粥里多了什么,索性放下勺子,转过身,将人整个圈进怀里,低头去寻他的唇:“现在就想知道……”
林蹊笑着躲闪,却也没真的用力,很快就被封住了唇。
清晨的吻带着彼此熟悉的气息,温柔缱绻。
陆竞舟忍不住更深地探入,林蹊的绸衫扣子不知何时松了,陆竞舟温热的手掌探进去,贴着他腰间抚摸。
粥香混合着亲昵的喘息,在小厨房里静静弥漫。
直到砂锅里的粥噗地溢出了一点,陆竞舟才猛地回神,赶紧松开林蹊,手忙脚乱地去收拾。
林蹊靠在旁边的桌子笑:“粥要糊了,陆大厨。”
陆竞舟瞪他一眼:“回头再跟你算账。”
城防司令府里,贺寿的人络绎不绝。刘有德穿着簇新绸缎袍子,红光满面地接受恭维。
陆竞舟晚上也来了,送的礼是一盒普洱茶。刘有德接过随手递给下人,脸上堆笑,眼里却没什么温度:“少帅有心了。”
“应该的。”陆竞舟神色平静,找了个不显眼的位置坐下。
宴席开始后,推杯换盏,陆竞舟安静吃饭,偶尔和人碰杯,话不多,笑也浅,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酒过三巡,卫兵匆匆进来,附在刘有德耳边低语,他脸色一变,放下酒杯。
厅里渐渐安静,刘有德清了清嗓子:“诸位,城外有点小状况,不过无妨……”
话音未落,又一名军官冲进来:“司令!北门西门外发现不明队伍,约五千人,已围住城门!”
满堂哗然。
刘有德霍然起身,瞪着陆竞舟:“少帅,这是怎么回事?!”
陆竞舟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城外的事,我怎么知道。”
“你……”刘有德压着火,“来人!调兵守城!”
“不急。”陆竞舟站起身,“围城的人不是贼人。”
“那是什么?!”
“是龙潭旧部。”陆竞舟说,“说起龙潭一战,当年江州派兵五千折损三千,伤残兵士遣返后抚恤被层层克扣,无人过问,这些事,在座诸位清楚吗?”
有人脸色发白,有人低下头。
刘有德冷笑:“少帅这是要为叛军开脱?”
“叛军?刘司令都把他们喊成叛军了。”陆竞舟环视众人,“江州守军三万,其中有两千是当年从龙潭活着回来的。他们的营房在最北,粮饷最迟,冬天连厚棉袄都领不齐,这些刘司令清楚吗?”
“陆竞舟!”刘有德拍桌,“你少在这里妖言惑众,城外不过五千乌合之众,我江州有两万精兵,怕什么?!”
“两万精兵?”陆竞舟笑了,“都听你的?”
正对峙间,又一名传令兵跑进来:“码头停满了船,至少三十艘,船上全是人,各城门回报,围城人数不止五千,至少一万五!”
满厅死寂。
陆竞舟抬眼看向刘有德,嘴角微扬:“刘司令,现在还觉得是乌合之众吗?”
刘有德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不如,”陆竞舟往前走了一步,“我们一起去城墙上看看?亲眼看看,围城的到底是些什么人。”
城墙之上,寒风凛冽。
刘有德被簇拥着登上城楼,往下一看,腿就软了,城下黑压压全是人,阵列严整。
“这、这……”刘有德脸色惨白。
这时,城下一人骑马出列,拿着铁皮喇叭朝城楼上喊:
“刘大脑袋!还认得老子吗!”
这绰号一出,刘有德浑身一颤,他瞪大眼睛往下看,待看清那人面容,瞳孔骤缩:“赵老四……”
城下那人继续喊:“刘大脑袋,当年你克扣洛川协饷,害死我兄弟一百十七人!今天老子带人来了,这账该算算了!”
刘有德浑身发抖,指着陆竞舟:“你、你勾结外兵……”
“此言差矣。”陆竞舟冷声道,“洛川兄弟是听闻江州有蠹虫盘剥百姓、破坏实业,特来相助。”
他踏前一步,目光扫过守军军官:“江州的将士们,你们是愿意跟着刘有德继续盘剥乡里,还是拨乱反正,让父母妻儿有衣穿、有饭吃、孩子有书念?!”
他的话语在寒风中回荡,不少守军士兵眼神闪烁,显然有所触动。
刘有德的心腹军官则脸色大变,有人厉声喝道:“陆竞舟你休要妖言惑众!弟兄们,别听他胡说!给我……”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打断了那军官的话。
陆竞舟手中的配枪枪口冒着一缕青烟,那名喊话的军官捂着胸口,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缓缓倒地。
“冥顽不灵,与贼同党者,杀无赦。”陆竞舟持枪而立,“今天,城门开还是不开,江州是血流成河还是拨云见日,就在诸位一念之间。”
守军们面面相觑,眼中已有动摇。
刘有德见状,猛地拔出手枪想指向陆竞舟:“陆竞舟,你妖言惑众,扰乱军心!信不信我现在就……
话音未落,刘有德身后忽然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是他的副官,枪口顶在了他后脑。
“放下枪。”
刘有德僵住,缓缓回头:“你也……”
“我跟了您十年,您贪了多少,害了多少人,我心里有数。”副官说,“而且,我听大帅的。”
陆竞舟走上前,按下刘有德的枪:“刘司令,现在是要迎王师靖难,还是开城门?”
刘有德看着陆竞舟冰冷的眼神,又看看城下大军,再看看周围已然动摇的守军,终于明白大势已去。嘶声道:“开城门……”
“慢着。”陆竞舟阻止了传令的人。
他走到城墙边,朗声道:“洛川兄弟辛苦了,江州将士也已幡然醒悟,但乱党首恶未除,不足以安民心,正军纪!”
他猛地回身,枪口直指刘有德:“刘有德,贪墨军饷、盘剥百姓、勾结敌商、破坏实业、意图叛乱,罪证确凿,按律当诛!”
“不!陆竞舟你敢!我……”刘有德惊恐大叫,转身想跑。
“砰!”
枪声干脆利落,刘有德身躯轰然倒地。
陆竞舟收起枪:“首恶已除,胁从不问。即刻起,江州防务由我暂领。打开城门,迎洛川友军入城协助维持秩序。各部守军回营待命,无令不得擅动。”
他看向暗处:“景元。”
“在!”景元立刻现身。
“带人接管城防司令部,查封刘有德及其党羽府邸,控制相关人员,等候审理。”
“是!”
陆竞舟又看向面如土色的警察局长:“维持城内治安,如有趁机作乱者,严惩不贷。”
“是,是,陆专员……”警察局长擦着冷汗,连声应下。
陆竞舟转身下城,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那天城防司令副官凑说的话。
“司令说,林参事实在挡了太多人的路。他没来之前,教育部那群人哪个不是推诿敷衍,可他来了才半年,就逼着他们把拖欠的学款补齐,还整改了好几家苛待学生的私塾,断了不少人的好处。”
“他太较真,查得几位老大人下不来台,司令说,早就想处理林参事了……”
可是林蹊只是个读书人,凭着一腔孤勇做事,没兵没权。
既然他们要动林蹊,就算是撕破脸,就算是打乱所有计划,谁要毁了林蹊,他便毁了谁。
解决了,他现在要去找林蹊,喝腊八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