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等等,你真的行吗7归悬放下筷子,抽出纸巾按了按嘴角。
“先生,谢谢您,很好吃。”
“不用。”
“这顿饭我来结账吧,”归悬抬起眼,眼神诚恳,“真的很谢谢您帮助我。”
“我来就行。”
“没事的先生,”归悬微微垂下眼睫,“虽然这顿饭不便宜,不过没关系,我多上几天班,多刷几个盘子,总能补上的。我还在酒吧有兼职,那边小费不错,一定能快点还您。”
林蹊看着他。
不是,这是不是有点过了?
“不用,钱已经付过了。”
归悬啊了一声,像是有些无措,又露出一点小心翼翼的希冀:“那先生,您能留个号码给我吗?等我攒够了,我转给您。”
林蹊看了他几秒,从随身的包里拿出那个小笔记本,写了一行数字,撕下那页纸,递过去。
归悬双手接过:“好的,先生。”
林蹊点点头,拎起旁边的袋子起身往外走。走到包厢门口,他停下,转过身。
“下次再遇到这种事,”他看着归悬,“不要随便敲陌生人的门。”
归悬歪了歪头:“为什么呢?”
“不是所有的陌生人都是好人。”
“那先生呢?”归悬问。
林蹊顿了顿。
“我是好人。”
归悬笑起来,眼睛弯了弯:“好的,先生。”
林蹊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轻轻合上。
归悬展开手心里那张纸条,和上次画展拿到的那张一样,纸是米白色的道林纸,连笔的颜色都相同。
当然,人也一样。
他笑了笑,把纸条仔细折好,收进口袋。
接下来几天风平浪静。
林蹊很少出门,大部分时间待在画室。归悬那边也安静,没再搞什么偶遇或求救。
秦云舟的短信和电话偶尔会来,语气依旧得体,内容依旧绕着画、展览、或是偶得的好茶,林蹊一概没回。
周三晚上有个小型拍卖展,林蹊去了。
他坐在最后一排,拍了一幅十九世纪的铜版风景画,举牌,落槌,流程简单。
秦云舟也来了,但林蹊进场时没看见他。倒是他手下那个花衬衫小弟,从林蹊一出现就频频张望,手机贴在耳边,估计在紧急联系不知在哪的人渣。
可惜直到林蹊签完确认书,办完付款手续,秦云舟也没出现。
工作人员收好文件,微笑着补充:“林先生,请稍等,刚才那幅画的原始出处文件需要您再确认一个细节,麻烦您移步隔壁的藏品办公室,就在前面走廊右手边第一间。”
林蹊点点头,顺着走廊往前走。
会所是老建筑改造的,走廊铺着厚地毯,脚步声被吸得干干净净。
快要走到办公室门口时,旁边消防通道厚重的木门后,隐约传来说话声。
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先是归悬的声音:“怪不得您一直来找我,原来是因为我长得像他。”
然后是秦云舟,语调温和,甚至有些深情:“你们确实有些相似。一开始,我确实因此注意到你。但后来不是了,他是他,你是你,每次和你相处,我都更清楚这一点。”
归悬沉默了两秒:“我不信,那您为什么总让我画画?您明明知道我不会。”
秦云舟轻轻叹了口气:“因为我想看看你专注时的样子。笔在纸上划过,线条从无到有,那种过程很纯粹。就像你这个人,看起来淡淡的,底下却有自己的形状。”
门外的林蹊听得忍不住赞叹。
这秦云舟真是个人才,无论归悬如何质疑试探,他都能圆融地接住,既承认了最初的动机,又能把后续的接触粉饰成独特的欣赏和偶发的善意,牢牢抓着线,不让替身有彻底挣脱的理由。
又拉扯几句后,归悬的声音低下去,带着点妥协:“秦先生,那我暂时相信您,我先去工作了。”
接着是脚步声沿着消防楼梯向下。
林蹊向后撤了半步,退回拐角,等了两秒,再往前走,正好撞上从消防通道推门出来的归悬。
没真撞上,但距离近得让归悬明显吓了一跳。
他以为按照剧本,林蹊此刻应该站在门外不远处恰好听见,而不是这样迎面走来。
难道是听到刚才那些话,觉得被冒犯,想冲进来找人渣理论?
他伸手扶住林蹊的手臂,等人站稳,又立刻松开。
“先生,您怎么在这儿?”
归悬脸上的惊讶非常真实,还带着点没完全收敛好的属于刚才那场戏的复杂情绪。
林蹊神色如常:“路过。”
归悬神色变幻,仔细观察着林蹊的表情,试图判断他听到了多少。
他抿了抿唇,垂下眼,声音带着难堪和欲言又止:“您,您刚刚是不是都听到了?其实我……”
林蹊微微皱眉:“听到什么?”
归悬顿住:“……什么?”
林蹊回视他,疑惑。
归悬紧紧盯着那双浅色的眼睛。
看了三秒,发现里面真的只有平静的询问,没有惊讶,没有鄙夷,也没有被冒犯的冷意。
……好像,真的,没听到。
完了。
完蛋了。
白演了。
刚才那番声情并茂、字字泣血的控诉和试探,全演给空气看了。
归悬心里的小人在滴血,脸上却只能扯出一个苦笑。
“您真的什么都没听到?”
林蹊摇头:“没有。”
归悬真想抓着这白月光的肩膀晃两下,你这脑袋里除了画和颜料,到底还装了点什么?
“……没事的先生,”他听见自己干巴巴的声音,“没事。”
林蹊看了看他的脸:“真的没事?你脸色不太好。”
我那是气的。
归悬想把这句话砸出去。
林蹊等了两秒,见他没吭声,又说:“我送你去医院?”
归悬摇头,语气飘忽:“我觉得医院未必能救我,可能得先请世卫组织专家会诊,再找NASA用深空探测器扫描一下我的灵魂波长,再去南极找企鹅借点灵气,最后或许得去梵蒂冈请教皇陛下做个弥撒,才有点希望。”
林蹊沉默了一下。
“世卫组织主要负责公共卫生危机,NASA专注在航天探索,南极的企鹅只会晒太阳,没有灵气,梵蒂冈的弥撒是针对信仰问题,这些都救不了人。”
归悬呵地笑出声,肩膀抖了抖:“先生,您真幽默。”
“你真的没事?”
“没事,”归悬摆摆手,心力交瘁,“您去忙吧。”
林蹊点点头,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
他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颗浅绿色的糖,递过来。
“茉莉味的。”
归悬一愣,低头看着躺在那只白皙手心上的糖。
他伸手去拿,指尖蹭过林蹊的掌心。
一点温热的触感,像静电,轻轻刺了他一下。
他捏住糖,低声说:“谢谢先生。”
林蹊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归悬靠在墙上,慢慢剥开糖纸,把糖含进嘴里。
清冽的茉莉香在舌尖化开,淡淡的甜,不腻。
他闭上眼,叹了口气。
好吧。
他原谅白月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