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少侠你真的杀错人了4子时三刻,谢清禾潜入府邸时,林蹊刚换下外袍,正靠在榻上翻卷宗。
烛火轻跳,褪去白日官袍带来的凛然威仪,倒显出几分罕见的毫无防备的清润。
当然,这模样看在谢清禾眼里,只觉得这贪官倒是会享受。
他伏在梁上,等侍从退下才悄无声息落地,短刃在指尖转了个寒光,直扑榻上那人。
林蹊其实听见了。
但他没动,直到那刀风逼至颈侧,才忽然向后一仰,卷宗哗啦散落一地。
他翻身下榻,手中已多了一柄乌铁尺。
“昨日射我两针,今夜又来刺我。”林蹊挡开一刀,“少侠就这么想要我的命?”
谢清禾不答,刀招越发凌厉。
林蹊步法灵动,在狭窄的床榻与桌椅间闪转腾挪,将致命攻势一一化解。
“府邸内外守卫森严,你是如何进来的?”
谢清禾冷声道:“土鸡瓦狗,形同虚设。” 说话间,刀光如练,直削林蹊手腕。
“口气不小。” 林蹊侧身避过,铁尺顺势下压,试图锁他刀锋。
“将死之人,话这般多。”
谢清禾低喝,手腕一震,短刃滑开铁尺,另一手疾如闪电般探出,一把攥住了林蹊寝衣的前襟,想将他掼倒在地。
林蹊没料到他如此悍不畏死,急忙后撤,却已慢了半分。
只听嗤啦一声,月白绸缎的寝衣竟被撕开大半,从肩头滑落,露出大片白皙皮肤。
两人同时僵住。
林蹊先反应过来,脸色一白又瞬间涨红,猛地拽回残破衣襟掩住身前,另一手挥尺就刺:“杀我便杀我,扒我衣服做什么?!”
谢清禾也被这意外惊得耳根发热,闻言更是恼羞成怒:“你……无耻淫贼!”
“我淫贼?”林蹊气笑了,“你夜闯我卧房,撕我衣裳,倒骂我淫贼?!”
谢清禾挥刃格挡,又羞又怒:“胡说八道!”
林蹊再不恋战,抽身后退,扬声喝道:“云水!”
门外立刻响起杂沓脚步声,火光由远及近。谢清禾脸色一变,这才反应过来,这屋子守卫看似松懈,实则是……
“你刻意设局?”他咬牙。
林蹊抓过榻上外袍披上,一边系带一边冷笑。
“不然如何?等着你杀我第五第六次?”
门被撞开的刹那,谢清禾袖中银光一闪。
这次不是一根,是一把,银针四处射向涌入的侍卫。
“大人小心!”
又是两根银针疾射而来,林蹊挥剑挡开一根,另一根擦着他耳际飞过,钉入身后屏风。
混乱中,谢清禾看了林蹊一眼,那人站在一片刀光与晃动的火光中,靛青外袍随意披着,露出里面撕裂的月白绸缎,发丝散落几缕在颈侧,形容堪称狼狈。
可那双眼睛却十分清亮,映着跳动的火焰,也映着他逃窜的身影。
他转身跃出后窗,消失在夜色里。
云水冲到窗边,只见外面夜色沉沉,哪还有人影。
“大人,可要继续追?”
林蹊拢紧衣袍,走到铜镜前看了看自己狼狈模样,低笑一声。
“不必。”他抬手抹去颈侧被刀风划出的血丝,“让他跑。”
云水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领命退下,只留两个暗卫守在门外。
而此刻的谢清禾,已坐在城西废弃民宅的屋顶上,夜风料峭,吹得人衣袂翻飞,遍体生凉。
他却觉得脸上还在发烫。
手指好似还记得绸缎撕裂的触感,细腻柔滑,带着温热的体温。
他猛地握紧拳头。
死贪官!不要脸!
下次一定直接杀了,绝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绝不。
接下来几日,林蹊的日子过得可谓精彩纷呈。
他白日里翻账册查库银,与各路官员周旋斗法;入夜后,则要迎接某位杀手锲而不舍的拜访。
次数多了,林蹊甚至养成个新习惯,睡前必要检查窗户插销、床边暗器、枕下短剑,然后对暗处的云水比个手势:记得保护好我。
第一日:毒酒风波
林蹊正在书房看卷宗,云水端来一壶新沏的茶。他刚端起茶杯,忽然顿住,杯沿有极淡的粉末痕迹,若非迎着光根本看不见。
他放下杯子,扬声:“云水,换壶酒来。”
酒送来后,林蹊拎着酒壶和杯子走到院中那棵老槐树下,将酒缓缓浇在树根处。不过半盏茶功夫,槐树叶簌簌落了一层。
“好烈的毒,”林蹊蹲下身,戳了戳发黑的树皮,“这是谁要让我七窍流血而亡啊。”
墙角传来一声冷哼,随即衣袂翻飞声远去。
第二日:长街伏杀
谢清禾选在林蹊前往粮仓巡查的必经之路,他伏在临街二楼,弩箭已上弦。
车队经过时,林蹊的马车窗帘忽然掀开,他抬眼望向谢清禾藏身的位置,在箭发前的那一刻,微微摇了摇头。
“嗖!”
弩箭破窗而入,却钉在了车厢内壁上,林蹊在箭至前刹那侧身,箭尖只划破他袖口。
车队大乱,谢清禾收弩欲走,却听见楼下传来林蹊平静的声音:“刺客在二楼东厢第三窗。”
脚步声四面围来,谢清禾破窗后跃,踏着屋脊疾奔,回头时看见林蹊站在街上,正抬头望他,眼里尽是挑衅。
第三日:机关算尽
林蹊发现卧房门槛有细微改动。他假装不知,抬脚要跨,却在最后一瞬收回,弯腰从门槛下摸出三根淬毒的银针。
“这要是踩上去,脚心可就废了。”他啧啧摇头,把针收进袖中,“谁家刺客这般狠毒……”
夜里,他将那三根针并着之前的那几根,整整齐齐插在窗台的花盆里,摆成一朵花的形状。
次日清晨,窗台多了一枚飞镖,正钉在花心。
第四日:水火不容
子时,谢清禾将浸了火油的布团裹上碎石,投入林蹊卧房后院。火折子一划,三四个火团接连掷入。
火势瞬间窜起,黑烟滚滚。
院内大乱,脚步声、呼喊声、泼水声混作一团。
谢清禾隐在对面屋檐,盯着那扇被火舌舔舐的窗户。
忽然,那扇窗开了。
林蹊好端端站在窗内,月白寝衣纤尘不染,手里还端着杯茶,他朝谢清禾的方向举了举杯,用口型说了两个字:
“凉了。”
谢清禾这才发现,起火的是紧邻的后罩房,主屋竟毫无波及,这人早将卧房换到了东厢。
接连七日,谢清禾用尽手段,下毒、伏击、机关、火攻、近身搏杀。每次都觉得必成,每次都被那人轻描淡写地化解。
第七日深夜,谢清禾站在自家小院里,盯着墙角两只铁箱。
一百九十块金饼整整齐齐的躺在那里。
他杀人从未如此挫败。
最短一日,最长五日,从无例外。可这个御史……七日了,别说杀,连重伤都未曾有过。
真是……
谢清禾咬牙切齿:“这御史真奸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