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少侠,你知道错了吗11此时的谢清禾,刚在青石镇旧址祭拜完,抬头时看见一只灰羽信鹰掠过天际,方向正是自己小院。
他回到小院,刚拆下信鹰脚筒中的纸条院门便被拍响,通判气喘吁吁冲进来:“少侠!少侠!”
谢清禾扶他坐下,倒了杯茶:“出了何事?”
通判灌下半杯茶,缓过气来,一把抓住他手臂:“不杀了!不杀了!”
谢清禾一愣:“大人何意?”
“许御史三月前在楚州时就死了,如今这位许御史根本不是许御史……”
谢清禾脑袋嗡嗡,只听到了那句“如今许御史根本不是许御史”,后面的话再听不清。
他低头看向手中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小字:
“许姓御史,年三旬余,左颊有痣,现南州者,相貌年岁皆不符。”
确认了。
不是他。
真的不是。
他没再管通判说什么,冲出院子直奔御史府。
太急了。
急到忘了换衣服,忘了重新易容,甚至没注意到御史府守卫见他一个生人闯入竟未阻拦。
他一路冲到林蹊房门前,就见林蹊正坐在榻边,低头挽着衣袖。右手手背缠着白布,隐隐透出血色。
“大人,您怎么了?”
林蹊闻声先是理了理表情,然后抬头,先是一愣,站起身拔出挂在墙上的长剑。
“少侠,”林蹊剑尖指地,“如今刺杀已经如此明目张胆了?白日擅闯御史府?”
谢清禾低头一看自己的衣服,心里咯噔一声。
糟了,他忘了。
就算早知身份暴露,这样贸然以真容闯入,也是大忌。
他张了张嘴,还没想好如何解释,林蹊的剑已经刺了过来。
“大人,我……”
剑风打断了他的话。
林蹊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剑招迅疾凌厉,招招逼向要害。
“大人,您的手……”他轻声道,想要阻止林蹊不要用剑。
林蹊冷笑打断:“多话。”
谢清禾想起之前,在驿站房中,他也是这般不听林蹊解释,招招紧逼。
如今位置对调。
“大人,你听我解释,我不是……”
剑势更急,将谢清禾逼得步步后退,直至退出房门,退到院里。
“云水!”林蹊扬声。
云水应声而至,剑光直取谢清禾,谢清禾没带兵刃,只能空手闪躲。
“少侠为了杀我,真是煞费苦心。”林蹊慢悠悠道,“不仅下了单,专请榜上高手围杀,如今还亲自闯府。怎么,等不及了?”
谢清禾侧身避开云水一剑,急道:“我没有,我没让人来杀你!”
“哦?”林蹊挑眉,“那就是少侠自己要来杀我了?”
“我先前是要杀你,但只是扮作书童接近,从未下过别的单子。”
谢清禾边退边喊,话音落下才觉失言。
林蹊忍笑,他还没套这话呢,这人倒自己全吐出来了。
他冷哼一声:“原是如此,那你更该死了。”
谢清禾无剑在手,被云水逼得一路退到府门,大门轰然关闭前,他听见林蹊在门内说了一句:
“少侠,猫不一定会偷鱼干,但肯定会咬人。”
大门紧闭。
谢清禾站在门外,愣愣看着朱红门板上的铜钉。
夜风吹过,带着雨前潮湿的土腥气。
他笑了笑,慢慢抬起手看着掌心,方才在房内躲林蹊的剑,被剑风划破了虎口,血正慢慢渗出来。
猫真是仇必报。
林蹊新帝的身份并未在南州官场大肆传开。
那日在场的几位官员,心中有鬼的自是噤若寒蝉,本就清正的却有了底气,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只因林蹊临别前轻飘飘一句:“诸位既食君禄便该行君事。往日如何,朕暂不计较。往后该如何做,想必诸位心里清楚。”
于是这几日,南州州衙悄然起了变化。
赵知州明显感到手下人有些阳奉阴违:
他让加征的修堤捐,户房主事推说需再核账;他要调用库银打点上官,银库管事躬身道“近日御史查账,一动必露”;就连他想将城西那片无主荒地划给姻亲,管土地的吏员也敢拿着大靖田律回一句“须先公示,无人认领方可”。
赵知州气得摔了茶盏,却不敢声张。他隐隐觉得,有什么东西正从他指缝里漏走。
而此刻,漏走的东西正握在别人手里。
城南荒庙,夜半子时。
吴刚的尸体被一根麻绳吊在横梁上,双目圆睁,冯七和陈十一倒在地上,一个胸口插着自己的双刀,一个喉咙被自己的铁索绞断。
谢清禾站在血泊边缘,面无表情地擦着剑。
剑身映着破窗外漏进的月光,清冷如霜,他擦得很慢,从剑镡到剑尖,每一寸都拭净血迹,直至寒光凛冽。
然后他收剑入鞘,转身离去。
消息传到御史府时,林蹊正在用午膳。
沉水快步进来,语气有些激动:“陛下,城东破庙发现了三具尸体,有的内脏被野狗拖出大半,现场腥臭难闻……”
林蹊筷子一顿,鸡肉掉回碟子里,他放下筷子:“非要在我吃饭的时候说这个?”
沉水微微一笑:“陛下什么没见过,还会因这事吃不下饭?”
“把那几具尸体处理了,”林蹊重新夹起鸡肉,“别让百姓看见,平白吓人。”
“是。”
林蹊吃了几口,又放下筷子:“那人呢?”
“杀完人就回城南小院换了衣裳上了药,”沉水禀道,“方才有人见他去了清风茶楼。”
林蹊挑眉:“茶楼?”
茶楼里,说书先生正说到兴头上。
“……要说新帝登基这月余,是真干了实事!楚州减赋三成,端州开仓放粮,宿州撤了三个贪墨的知县。政令虽出得急,落到地方却稳当,百姓都说,这回是遇见真龙了!”
谢清禾坐在二楼,望着楼下,低声喃喃:“新帝竟真的……”
说书人醒木一拍,话锋转到南州:“再说咱们南州,诸位可觉着,这些日子州衙风气变了些?往年这时候,催税的小吏早该满街跑了,今年却静悄悄的。”
“还有那沧江堤坝,前几日工曹李大人亲自督工,石料都换成了上好的青石,这钱哪来的?据说是御史大人从别处省下来的!”
台下有人点头附和:“是了,我侄子就在堤上干活,说这回饭食管饱,工钱日结。”
“街口那家粮铺,前几日还想抬价,第二日就来了官差,如今米价平了。”
谢清禾听着这些议论,一时失神。
他差一点,差一点就杀了推行这些新政的人。
若那日真得手了,他不敢想。
这些日子他越想越后怕,越想越不是滋味。
御史府如今守备森严,他进不去,只能每夜坐在府外那棵老槐树上,看着院里的灯火,看着窗内的人影,一看就是半宿。
说书人收了扇子作结:“所以说,楚州端州已见成效,如今轮到咱们南州了!诸位且瞧着,好日子在后头!”
台下掌声稀落,却真切。
谢清禾端起茶杯,正要喝,身旁忽然走过一人,带起一阵微风。
他下意识后仰,手中茶杯咔嚓碎裂,一根银针擦过他拇指,留下一点细微刺痛。
他抬眼,林蹊正从楼梯口下去,月白衣袍一角闪过,头也没回。
“大人!”
谢清禾扔下碎瓷,起身就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