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少侠,你知道错了吗22滁州的网收得比预想中更快,张潜的罪状被抄录了数十份,一夜之间贴满滁州城大小街巷。
可他稳坐府中,命人撕了告示,冷笑:“朝廷派下来的又如何?不要钱,那就杀了。”
他与几位江湖掮客下了重金,一开始确有人接单,之后便再没消息。
茶楼里,一个满杀手拱手:“实在对不住,杀手榜首下了令,谁敢接滁州转运使的单,便要被他追杀,我们打不过他。”
榜上的杀手不是没去挑战过谢清禾。可他们发现,榜首的剑法越来越稳,用毒手段也越来越刁钻。
杀不得。
实在杀不得。
张潜只能阴沉着脸回府,轿子刚到府门口,却见林蹊正带着几名小官吏,站在台阶下。
“张知州,”林蹊抬眼,笑意浅淡,“这是去哪儿了?”
张潜定了定神,下轿拱手:“去城西巡查河工,大人这是……”
“还以为是去了城东的静心庵。”林蹊慢悠悠道,“不过,我听说那庵里的师太今晨自缢了,死前交出来些有趣的东西。”
张潜脸色微变:“大人何意?”
“账本,密信,还有几份你亲笔签的分润单子,”林蹊从袖中取出一卷纸,轻轻抖开,“师太的字,倒是娟秀。”
张潜笑道:“大人,下官为官三十年,清廉自守……”
“栽赃吗,”林蹊笑了,“张潜,你认不认,已经不要紧了。”
张潜后退半步,声音发沉:“大靖律法,定罪需三司会审,大人虽为转运使,也无权……”
“巧了。”林蹊打断他,“大靖律法,朕刚改了一条,贪墨逾万,鱼肉百姓,暗通外藩,视为国贼者,可斩立决。”
张潜瞳孔骤缩:“你说什么……”
话音未落,林蹊忽然伸手,拔出身旁谢清禾腰间的剑。
寒光一闪,剑尖刺入张潜心口,血瞬间浸透官袍。
张潜闷哼一声,踉跄后退,不可置信地低头看向胸前的剑。
林蹊松手,转身。
“没死呢。”他淡淡道,“随便放点止血草药,明日午时,同他那群爪牙一起,斩首示众。”
谢清禾上前,拔出剑,血珠顺着剑锋滚落,他面无表情地甩了甩剑,归鞘。
余下官吏齐刷刷跪倒:“陛下圣明!”
菜市口的血洗了三遍才将那些蛀虫清理干净。
百姓起初只是远远看着,后来有人扔了第一颗烂菜叶,接着是石头、臭鸡蛋,最后变成震天的哭骂与欢呼。
端午那日,滁州下了一场小雨。
谢清禾将赖在被窝里的林蹊轻轻捞了出来。
连月殚精竭虑,尘埃落定后,林蹊终于允许自己睡个懒觉,此刻睡眼惺忪,浑身绵软,任由谢清禾摆布。
“大人,新任知州和几位主事到了,在前厅候着,京城来的官员,午后也该进城了。”
林蹊伏在他肩头,眼睛都没睁:“嗯,这样,我知道了。”
谢清禾取来外袍,仔细给人穿上,又蹲下身,套上布袜。
云水进来禀事,撞见这一幕,连忙退出去,轻轻带上门。
门外,沉水正抱着剑靠在廊柱上。
“自从谢少侠来了,咱俩这差事是越发清闲了。”
沉水笑了笑:“从前只需杀人,如今连杀人都不用了,谢少侠手比咱们快。”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同样的感慨。
轻松。
是真轻松。
屋里,谢清禾给林蹊穿好鞋袜,抬头却发现这人又睡着了。
他无奈笑笑,将人小心放回榻上,盖好薄被,自己坐在榻边守着。
过了约莫一刻钟,林蹊睁开眼,见他还在,便伸出手。
谢清禾握住那只手,顺势将人拉进怀里。
“少侠,你比朕还清楚滁州的政务。”
谢清禾低头吻了吻他发顶:“嗯,陛下的事,我都清楚。”
林蹊伸手环住他腰,脸贴在他胸前,轻叹:“少侠怀里还挺软。”
谢清禾低笑出声,侧头寻到他的唇,轻轻吻住。
林蹊见了新任知州,那人行礼后便直接禀报朝中动向:“太后与几位老臣在吵科举改制的事,陈相撞了柱子,太傅绝食三日……”
林蹊坐在上首,指尖敲着扶手:“还有谁反对?”
周知州报了一串名字。
林蹊听完,笑了:“理他们做什么?要是真死了,也算为即将参加新科考试的士子们祭旗了。”
周知州连忙跪下:“陛下您与太后真是,母子连心。”
太后那日在朝上说了几乎一模一样的话。
林蹊摆摆手让他退下。
人走了,书房里静下来,林蹊望着窗外细雨,忽然想起谢清禾。
按照原本的轨迹,谢清禾该是十九岁中举,入翰林,三十岁拜相,辅佐明君,青史留名。
而不是拿着剑,在黑暗里杀人,攒金饼,赎故乡。
他忽然坐不住,起身往外走。
谢清禾被林蹊派去城郊荔枝园查看今年挂果情况。与果农交代完事,他骑马回城,却在官道拐弯处,看见一人一骑立路中间。
月白常服,墨发束起,马上那人正笑盈盈看着他。
谢清禾勒马,怔住。
林蹊伸出手:“谢少侠,愿不愿意同我共骑一程?”
谢清禾心口发烫,飞身落在林蹊身后马背上,手臂环过林蹊腰间,握住缰绳,将人牢牢护在怀里。
“大人可要贴紧我,”他在林蹊耳边低语,“路滑。”
马鞭轻扬,骏马疾驰而去。
两人最后停在一处山坡上。
山下是滁州城,炊烟袅袅,山坡上开满淡紫色的苦楝花,细碎的花瓣被雨打湿,贴在枝头,风一吹,簌簌落下。
谢清禾先下马,伸手扶林蹊下来。
“大人怎知有这样一处地方?”他问。
林蹊走到一株苦楝树下,抬头看花:“楝花风起,春将尽。”
谢清禾走到他身侧,轻声道:“虽是苦楝,花开却盛。而且,春未尽呢大人,盛夏将至,万物繁茂,好时光还在后头。”
林蹊侧头看他:“真这么想?”
谢清禾点头:“陛下是想和我说苦谏之事还是别的什么?陛下不必担忧,无论陛下做什么,我总是在的。刀山火海,朝堂江湖,我都陪您。”
林蹊看着他,心底那些翻涌的关于原剧情、关于遗憾、关于未来的纷杂思绪,忽然就定了。
他笑了笑,问:“谢少侠,南州什么花开得最好?”
谢清禾答:“海棠。西府海棠最好,花繁叶茂,雨后最艳。”
“端州呢?”
“玉兰。满树白花,像落雪。”
“宿州?”
“杏花。清明前后,绵延十里。”
林蹊点点头,又问:“楚州呢?”
谢清禾目光微动,看向林蹊:“也是海棠。但与南州不同,楚州垂丝海棠,花瓣娇柔,色若胭脂。”
林蹊面对着他,笑意在眼底化开。
“我这些日子走过各州,看过海棠、玉兰、杏花、苦楝,各有其美,我都见过,赏过。如今想来,这些花,开得再盛再好……”
谢清禾静静等着。
“皆不及谢清禾一人,入我眼,动我心。”
风声在这一刻停息了。
谢清禾怔怔地站在原地,好像没听懂,又像是每个字都听懂了,却不敢信。
他看着林蹊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双总是清明睿智,偶尔带着戏谑的眼睛,此刻盛满着独独给予他的,不容错辨的深情。
大人将他说得如此之重。
重过山河花月,重过万里疆土。
他眼眶忽然红了:“大人这是认我了?”
林蹊无奈:“我何时不认你了?”
亲也亲了,抱也抱了,同榻而眠,忧乐与共,这还不算认?
谢清禾点点头,眼泪却掉下来:“是了,只是大人情意何其珍重,我……”
“珍重,”林蹊抬手,擦去他脸上的泪,“但给你便是觉得你值得。”
谢清禾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将人紧紧拥入怀中。
“陛下,你说一下,说你想我。”
林蹊被他抱着,感受着胸口传来滚烫的颤抖。
“我很想你,谢清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