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少侠,你知道错了吗(完)回京的路走了七日。
京城繁华,十里长街,商铺林立,人声鼎沸。可谢清禾没怎么细看,一进宫,他就被林蹊拉进了寝殿。
然后,一件火红的喜服套在了他身上。
绸缎是江南进贡的云锦,绣着金线团凤暗纹,衣摆用银线勾出祥云海浪。
谢清禾怔怔站着,任由林蹊一层层给他穿戴,直到系腰带时,他才反应过来,按住林蹊的手:
“陛下,这么快吗?”
快吗?
林蹊觉得一点也不快。
他为了修正这个世界的剧情线花了多少心思?
从楚州到京城,从怀王到皇帝,从南州到平州,和心上人成亲等了三四个月了。
现在这样快吗?
不快。
“站着别动。”林蹊拍开他的手,继续系腰带,“再试试大小,看看哪里不合适,好拿去改。”
“怎么可能不合适?”
太后扶着宫女的手走进来,眉眼含笑,语气却佯怒。
“哀家日日夜夜盯着尚衣局赶工,一针一线都是按你二人的尺寸做的,怎么可能会不合适?”
“母后。”林蹊笑着。
谢清禾也笑:“娘娘。”
“成,娘娘也是娘,怎么叫都成。”太后挥挥手。
林蹊继续给谢清禾整理衣襟,待整套喜服穿妥,谢清禾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片华贵耀眼的红光里。
他容貌本就昳丽,剑眉星目,只是往日总被杀气与易容掩盖,如今红衣映衬,金冠束发,眉宇间那股锋利化作了英气,显出几分惊心动魄的俊美。
林蹊站在一旁看着,轻轻摇头。
真好看。
而谢清禾看着镜中的自己,想的却是,这样好看的喜服,若是穿在林蹊身上,该是何等模样?
定是明月染了霞光,清冷里透出艳色,让人移不开眼。
衣服没问题,要成亲的人也没问题。
但大臣有问题。
翌日朝会,林蹊刚提起立后之事,底下便炸开了锅。
“陛下!皇后怎能是男子?这于礼不合,于制不合啊!”
“谢清禾乃江湖草莽,岂能!”
“陛下三思,此事关乎国体……”
七嘴八舌,吵成一片。
林蹊坐在龙椅上,等他们喊完了,才缓缓开口:
“敢问诸位,而今各州民生如何?”
祁岳出列:“南州赋税减三成,滁州贪官尽除,勤州盐路通畅,平州土地归还。各州库银充盈,百姓安居乐业。”
“新政推行如何?”
另一大臣答:“科举改制已定,三年一试,唯才是举。各州学堂增建三十七所,入学子弟较往年增五成。边境安宁,商路畅通。”
“哦。”林蹊点点头,“政治清明,民生复苏,边疆安稳,这与朕和谢清禾成亲,有何冲突?”
朝堂一静。
林蹊抬眼,目光扫过底下众人:“谢清禾一路随朕南下北上,诛贪官,除豪强,护新政,安民生。敢问诸位做了什么?”
“朕改科举,你们反对;朕减赋税,你们反对;朕肃贪腐,你们反对。论政绩,论功劳,论心性,你们比得过朕身边的哪一个人?”
“朕自楚州入京,肃清朝堂,推行新政,一路走到今日,不是为了让你们来左右朕的婚事。”
他站起身,声音清亮,掷地有声:
“五日后,朕与谢清禾大婚,礼部按制筹备,钦天监择吉日告天,谢清禾,就是朕的皇后。”
话音落下,满殿死寂。
这番话,其实是从前那人说过的。
那时朝中也有迂腐老臣,那人也是这样,一字一句,用政绩、用事实、用道理,把那些反对的声音压下去。
“荒唐,林舍人革新税制,整顿吏治,推行教化,于国有大功,于朕有深情,朕立他为后,与尔等何干?何时轮到尔等多嘴?五日后,朕与林舍人大婚,昭告天下!”
那时百官也是这样,再无人敢言。
殿外长廊,太后扶着栏杆,笑盈盈看着殿内。
谢清禾立在窗边,透过雕花窗棂,看着殿上那个气势凛然的人,只觉得心口滚烫,有什么东西满得快要溢出来。
太后轻声问:“威风吗?”
谢清禾点头:
“真是威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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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这日,天未亮谢清禾就醒了。
或者说,他几乎一夜未眠。
身侧林蹊还在熟睡,呼吸轻浅。谢清禾侧躺着,借着透进帷帐的朦胧晨光,细细描摹这人的眉眼。
从微蹙的眉心到淡色的唇,从散在枕上的墨发到露出被外的一截白皙手腕。
怎么也看不够。
喜服是连夜熨烫过的,正红织金。谢清禾先穿戴整齐,而后站在镜前,看宫人为林蹊一层层系上繁复的衣带。
他早知道这人好看。
可红衣加身,金玉为饰,那通身的清贵气度里竟又透出几分惊心动魄的艳色来。
果真是……明月染霞,清辉化艳。
婚礼尚未开始,殿内只剩他二人。
谢清禾忽然上前将人拥入怀中,低头吻了下去。
唇齿相依,气息交融,谢清禾吻得很慢,很细,直到林蹊轻轻推他。
“唔……你做什么,衣裳要皱了……”
谢清禾便松开些,却仍贴着他唇瓣,一下一下轻啄:
“陛下,我真高兴。”
林蹊身子软下来。
算了算了,人高兴就行。
大婚的仪程冗长庄重,祭天,告祖,受百官朝拜。
谢清禾握着林蹊的手,一步步走过丹陛,踏过玉阶,在太庙前行三跪九叩大礼。
香火缭绕,钟鼓齐鸣,祝官唱诵的贺词悠长如古调。
最后回到正殿,接受万民朝贺。
殿门大开,阳光涌进,照得满殿金碧辉煌。
林蹊侧过头,透过珠帘看向谢清禾,轻声说:
“谢清禾,山河与共,生死同舟。”
谢清禾转头看他,眼底映着满殿光华,也映着眼前人清晰的轮廓。
他笑了,一字一句,郑重如誓:
“此生,山河不移,此心不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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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春。
科举改制后的第二次会试刚刚结束,礼部衙门里忙成一团。
“谢侍郎,这是今年登科进士的名单,请您过目。”
谢清禾接过,随手翻开。
一个个陌生的名字,来自各州各县,有寒门子弟,也有世家之后,三年前那场改制,到底改变了太多人的命运。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放榜那日,林蹊也曾拿着这样一份名单,含笑问他:“谢少侠若当年顺利赴考,如今该是哪一榜的进士?”
谢清禾合上名册,起身往寝殿去。
林蹊还睡着,谢清禾在榻边坐下,看了片刻,才伸手轻轻将他捞进怀里。
林蹊闭着眼,手臂环住他脖颈,整个人往他怀里埋:“困……”
谢清禾就不动了,抱着他,手掌轻轻拍着他的背。
许久,才侧头轻叹:“你昨夜惹我做什么。”
林蹊笑出声,脸仍埋在他肩窝:“什么叫我惹你?”
“嗯,是我惹你。”谢清禾从善如流地改口。
又抱了一刻钟,林蹊才慢慢清醒,他松开手,坐直身子。
“都备好了,我们明日南下。”
谢清禾一怔:“这么快?”
往年都是八九月秋高气爽时才南巡,今年这才三月。
“春日江南好风光,等不及要和谢少侠同游了。”
谢清禾笑起来,拿过外袍替他穿上:“好。”
江南的春天,确实很好。
南州的海棠又开了,一树一树,粉白如云,运河两岸杨柳新绿,桃花初绽,乌篷船慢悠悠荡过水面,檐角挂的铜铃叮咚作响。
他们的船不大,朴素得像寻常富户家的画舫,舱里设了软榻,窗边摆着小几,红泥火炉上温着酒。
谢清禾斟了一杯,递到林蹊唇边:“滁州的荔枝酒,竟卖到南州来了。”
“没我酿的好。”林蹊就着他手抿了一口,皱眉。
谢清禾也觉得如此,林蹊酿的酒,开坛时满院甜香。
他记得那酒的味道,清甜里带着荔枝的馥郁,后劲绵长,像极了林蹊这个人。
谢清禾点头,将人揽进怀里:“是,大人酿的,我怎么都喝不够。”
林蹊靠在他肩上,望着船外的岸景:“回去再多酿几坛,埋在海棠树下,等明年这时候挖出来喝。”
“嗯,我帮大人洗荔枝、看火候。”谢清禾轻声应着。
“明日青石镇。”
“好,后山的桃树今年都开花了。”
“晚上住哪儿?”
“陛下想住驿馆,还是住船上?”
“船上吧,听着水声好睡。”
“好。”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南州的海棠说到楚州的海棠,从青石镇新起的学堂说到京城朝堂那些总爱挑刺的老臣,最后再聊回了荔枝酒。
话渐渐少了,林蹊已有些迷糊,他靠在谢清禾怀里,眼皮沉沉,嘟囔了一句:
“怎么没有冰箱……冰镇的荔枝酒才好喝……”
声音很轻,混在水声里几乎听不清。
谢清禾却听清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渐入睡的人,眉眼柔软,低头在他额间轻轻一吻:
“下个世界有。”
林蹊好像听到了谢清禾说话,但他困得睁不开眼,只含糊地问了句:“什么……”
谢清禾没再回答,只是将人搂得更紧了些,拉过薄毯盖住两人。
乌篷船在暮色里静静漂着。
岸上海棠花开得正盛,花瓣被晚风卷落,点点飘在河面上。
而船内,有人拥着他的明月,他的山河,他生生世世的归处。
在这江南的春日里,做了一个关于永恒的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