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他不是我哥哥8自此,季凛和林蹊在同一张床上睡觉变成了习惯。
倒也不是天天都睡一起,季凛的房间在林蹊隔壁,两扇门之间只隔了五步。
大多数时候,林蹊会自己洗漱、自己爬上床、自己关灯。
但有些时候,比如下雨的夜晚,或者两个人下午看了本有点吓人的探险漫画,这种时候,他就会有理由抱着自己的枕头,踩过那五步,推开季凛的房门。
季凛就会把正在看的书合上,放到床头柜上,然后往床的里侧挪一挪,空出一半的位置。
林蹊就爬上去,把自己的枕头摆好,钻进被子里。
有时他会小声说哥哥晚安,有时什么也不说,只是把脸埋进蓬松的枕头里,很快呼吸就变匀了。
这天,季凛学校数学竞赛集训加课,初筝和季父把他接到家已经晚上九点半。
他换好鞋,放轻脚步上楼,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时,却发现门缝底下没有光。
他推开门,房间里没开大灯,只有床头那盏小夜灯亮着。林蹊侧躺在他的床上,怀里搂着一个枕头。
小朋友显然已经睡着了,身体蜷成小小一团,呼吸又轻又缓。
季凛在原地站了几秒,然后轻轻关上门,走到床边。
他低头看着林蹊的头发,那撮翘毛今天大概没怎么被发泥镇压,此刻软软地耷在额角,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季凛伸出手悬在那撮头发上方,停顿了一下,最后只是很轻地把它拨到一边,没有弄醒他。
然后从衣柜里拿出自己的睡衣,去浴室洗漱,水声开得很小,刷牙的动作也放得很轻。
等他擦干头发回到房间时,林蹊换了个姿势,从侧躺变成了平躺,怀里的枕头松了一些,但一只手还抓着枕头一角。
季凛绕到床的另一侧,掀开被子躺进去,床垫微微下沉。
林蹊即使睡懵了也感知到季凛回来了,他朝季凛那边蹭了蹭,额头碰到季凛的肩膀。
季凛侧过头,看着那颗蹭过来的小脑袋。
“林小蹊。”他用气声叫了一声。
没有回应,小朋友睡得正熟。
季凛伸手,把滑下去的被子拉上来,盖住林蹊露在外面的肩膀,又把他怀里那个被搂得有点变形的枕头轻轻抽出来,摆回床头。
林蹊的手在空中抓了抓,没抓到东西,眉头皱起来,但很快又舒展开,转而抓住了季凛的睡衣。
季凛没有把那只手拿开,只是就着这个姿势,伸手关了夜灯。
过了一会儿,季凛在黑暗里开口:“怎么又跑过来了。”
他以为林蹊睡着了,不会回答,但旁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林蹊翻了个身,软乎乎的说:“……等你。”
季凛转过头:“等我做什么。”
“哦,”林蹊真的困死了,但还是回着季凛,“等你回来再睡啊……”
季凛笑起来:“你明明自己睡着了。”
林蹊这次是真的睡着了,没回答他的话。
季凛又把林蹊的被子拉上去了一点,想到前几天夜里下了雨,他准备洗漱睡觉,房门就是在这时被敲响的,很轻的三下,咚,咚咚,像小猫用肉垫拍门。
季凛拉开门,林蹊就站在门口,说哥哥,我做噩梦了,梦到英语考试,所有的英文字母都会动,我抓不住它们。
现在季凛想起来还是会觉得好笑,当他说进来的时候,林蹊的眼睛弯了一下,很快爬上床,把自己的枕头挨着季凛的放好,钻进了被子。
就像刚才一样。
季凛伸出手,把那缕又翘起来的头发拨到一边。
然后他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林蹊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捏他的耳垂,一会儿捏一下,一会儿又捏一下,不重,就是痒痒的,让他睡不安稳。
林蹊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季凛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看他,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玩着他的耳垂。
“醒了?你昨晚抢我被子。”
林蹊还有点懵,反驳:“我没有……”
“你有。”季凛指了指自己这边略显空旷的被子,又指指林蹊那边裹成一团的隆起,“证据确凿。”
林蹊从被子里钻出来一点,看了看案发现场,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那,那可能是我有点冷。”
那撮翘毛在晨光里晃来晃去,随着林蹊的动作东倒西歪,就是不倒下去。
季凛看着他的脑袋,伸手胡乱揉了一把,“下次冷就说。”
“说什么?”
“直接说我冷,我就知道了。”
林蹊坐在床上,抱着膝盖看季凛把窗帘拉开,偷偷笑了一下。
“知道了。”
季凛转过身,从床头拿起一叠衣服,林蹊的衣服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从隔壁房间拿过来了。
他把毛衣展开,套到林蹊头上,然后是棉毛衫,毛衣,林蹊把手伸进袖子里,季凛帮他把领子整理好。
然后是袜子,季凛坐下来,拿起那双绒袜。袜子很厚,里面有一层软软的绒,摸上去暖融融的,他把袜子撑开,握住林蹊的一只脚把袜子套上去,再一点一点往上拉,包住脚踝,再整理了一下脚跟的位置。
然后换另一只。
十二岁的少年坐在床沿,微微低着头,十眉眼还没完全长开,但已经有了那种很干净很清俊的轮廓。
其实关于季凛给林蹊穿衣服这件事,一开始并不熟练。
林蹊从夏末住到了冬天,刚来的时候衣服薄,季凛最多帮他整理一下领子,或者把翻进去的衣领翻出来。
后来入了秋,开始加薄外套,季凛有时候会顺手帮他把外套披上,拉链拉到一半,林蹊自己拉完。
再后来天冷了,衣服一件一件多起来,棉毛衫、毛衣、背心、外套,有时候还有围巾和帽子,季凛不知道怎么就开始帮他把这些都穿好。
一开始不太顺手,袖毛衣领口卡住林蹊的耳朵,拉链夹到过下巴。
林蹊从来不说什么,只是乖乖站着,等季凛弄好。
慢慢地就熟练了,现在季凛可以闭着眼睛帮林蹊穿好所有衣服,从上到下,从里到外。
没有人说过这是他的责任。
只是有一天早上,他看见林蹊自己穿毛衣,穿了半天脑袋钻不出来,林蹊没办法,只能在毛衣里面闷闷地喊哥哥。
然后季凛走过去,把领口撑开,把林蹊的脑袋解救出来,然后顺手把毛衣拉平了。
从那以后,就变成了习惯。
“哥哥,”林蹊的心口痒痒的,忍不住说话,“今天早上吃什么啊?”
“虾饺,豆浆,还有小馄饨。”季凛一边把袜子往下拉一边说。
林蹊咽了咽口水。
“还想吃什么?”
“还想吃那个红糖发糕。”
“那个早上吃太甜了,”季凛抬手把林蹊全身上下整理好,“周末可以吃。”
林蹊点点头,年龄小就得听年龄大的,他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