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他不是我哥哥9吃完早餐,两个人照例一起去学校。
窗外是这座城市冬天的样子,树枝光秃秃的,天空灰蒙蒙的,行人都裹着厚厚的冬衣,脚步匆匆。
林蹊趴在车窗边,看着外面。
“哥哥。”
“嗯。”
“什么时候才能下雪啊?”
季凛也看向窗外,悬铃木的枝桠在空中交错,什么都没有。
“一月就会下,一月雪会下很大,到时候可能会停课,学校会发通知。”
林蹊眼睛一亮,停课?!
“真的吗?”他的声音都高了一点,“那什么时候才到一月啊?”
季凛看着他,他只以为林蹊是想玩雪,完全不会想其实是某个人真的要上课上吐了。
“还有五天,一月一号是元旦,本来就放假,如果那天下雪,我们可以在院子里玩,也可以出去玩。”
林蹊用力点头:“好!”
雪并没有在预想中的一月一日下,而是在一月的前一天。
十二月三十一号的清晨,林蹊是被09叫醒的。
林蹊拉开窗帘,外面是白茫茫的一片。
院子里的玫瑰已经被初筝换成了月季,现在都被雪盖住了,天空还在飘雪,细细的,密密的,像有人在很高很高的地方往下撒盐。
林蹊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他看了好几秒,然后转身就跑,门一拉开,他就撞到一个人身上。
“慢一点。”季凛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林蹊抬起头,季凛站在门口,已经穿戴整齐,手里拿着一件厚厚的外套。他显然也是刚起来,头发还有点乱,但是在笑。
“哥哥!”林蹊指着窗户的方向,“你看到了吗?下雪了!”
季凛笑着,把外套披在他身上。
“看到了,先把衣服穿好,等会儿吃完早餐我们去院子里堆雪人。”
林蹊一边伸手穿袖子一边问:“可以堆多高?”
“你想堆多高?”
“这么高!”林蹊把手臂举过头顶,踮起脚尖。
季凛看着他,忍不住伸手按了按他的头发,那撮翘毛今天格外精神,直挺挺地立在头顶,像在跟雪花打招呼。
“好,这么高。”
林蹊把手放下来,仰着脸看他:“那我先去刷牙洗脸。”
季凛点点头:“去吧,穿好拖鞋,别冻着。”
季凛站在走廊里,听着那啪嗒啪嗒的声音,看着窗外那片白茫茫的世界。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看见雪的时候,大概是四五岁。低下头,看着刚才林蹊撞到他的地方,那个位置还留着一点温度,温温热热的,像小朋友留下的印记。
他笑了一下,走进林蹊房间走去。
“牙要刷够三分钟。”
卫生间里面传来含糊的回应,含着牙膏沫的那种:“知道……”
窗外,雪还在下,一片一片,轻轻地,慢慢地,把整个世界都盖成柔软的白色。
季凛靠在门框上,等那颗小脑袋从卫生间里探出来。
雪是在他们出门之后才真正大起来的。
季凛牵着林蹊的手走下门廊台阶时雪还只是细细的疏疏的,走几步就化了。
两人到了公园,林蹊从车上跑下来,季凛在后面觉着林蹊看起来比平时鼓了一圈。
“手套呢?”季凛问。
林蹊举起手,两只手都戴着那副藏青色的手套,手套有点大,手指那截空空的,像两只小熊猫的爪子。
他举着手在季凛面前晃了晃,意思是戴好了。
“围巾呢?”
林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脖子,围巾绕了两圈,两端垂在胸前,是浅灰色的,和季凛那条深灰色的是一条围巾拆成两半。
初筝十一月的时候买的,买回来才发现是情侣款,她笑了笑,拿剪刀从中间裁开,重新锁了边,给他们一人一半。
“也戴好了。”林蹊说。
季凛走过去,弯下腰,把他围巾的末端塞进羽绒服领口里,又把他帽子往下拉了拉,盖住耳朵。
“走吧。”
走?
林蹊才不管。
他直接冲了出去,弯下腰捧起一捧雪,捏成一个松松的雪球,转过身朝季凛扔过来。
雪球飞了一半就散了,变成一蓬雪雾,落在季凛面前。
季凛站在那里没动,任由那些雪末落在他身上,落在他肩上,落在他头发上。
他看着林蹊,林蹊站在雪地里,帽子上的毛球在风里轻轻晃,脸冻得有点红,但眼睛非常非常亮。
“哥哥追不上我啊。”林蹊喊。
季凛没追,他只是走过去,一步一步,靴子踩在雪地里。林蹊等不及,又跑回来,绕着他转圈,靴子踩得咯吱咯吱响,像一只停不下来的小陀螺。
“你幼不幼稚。”季凛说。
八岁本来就幼稚,林蹊想说。
但他没说,而是往后跳了一步,从地上捧起一大捧雪,兜头朝季凛撒过来。
季凛被撒了一脸雪,凉凉的雪末钻进脖子,激得他浑身一抖。他抹了一把脸,看见林蹊已经笑着跑远了,那颗毛茸茸的球在雪地里一跳一跳的。
他追上去。
林蹊跑得很快,但靴子陷在雪里,跑不快。季凛几步就追上他,一把把他捞起来,抱在怀里。林蹊在他怀里扭来扭去,两只脚乱蹬,靴子上的雪蹭在季凛裤子上,印出一块块湿痕。
“投降投降。”林蹊喊。
季凛把他放下来,但没有松手,一只手还握着他的后领,怕他摔了。
“哥哥,我们堆雪人吧。”
林蹊玩不过季凛,决定退一步。
他们堆了一个雪人。
季凛滚了一个大大的雪球做身体,林蹊滚了一个小一点的雪球做脑袋,两个人把脑袋搬起来,摞在身体上。
林蹊从附近捡了两根枯枝,插在身体两侧做手臂。季凛从口袋里掏出两颗黑色的扣子,是他早上拿的,按在雪人的脸上做眼睛。林蹊又折了一小截枯枝,插在眼睛下面,弯弯的,像一张笑着的嘴。
“它没有鼻子。”林蹊说。
季凛看了看四周,从松树下捡了一颗干枯的松果,按在雪人脸上正中间。
“有了。”
林蹊退后两步,歪着头看那个雪人。
“它叫什么名字?”
季凛想了想:“雪人。”
林蹊转过头瞪他:“雪人当然叫雪人,我是问它叫什么名字。”
“就叫雪人。”季凛说。
林蹊瞪了他好几秒,然后转回去,看着那个雪人,说:“好吧。”
他们在公园里玩了很久,堆了一个雪人,打了无数场雪仗,在雪地里踩了无数个脚印,还跑到结冰的湖边看了看,湖面的冰很薄,能看见下面暗沉沉的水在流动。
季凛拉着他的手,不让他靠太近,林蹊就踮着脚尖往里张望,问冰下面有没有鱼,鱼会不会冷。
下午三点多,天开始暗下来,云层压得更低了,风也大了一点,吹在脸上像小刀子刮。
季凛看了看表,又看了看林蹊冻得通红的脸颊和鼻尖,说:“该回去了。”
林蹊还想再玩一会儿,但他没说,只是点点头,跟着季凛往回走。走了几步,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雪人,雪人孤零零地站在雪地里,两颗黑扣子眼睛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
“雪人会想我们吗?”他问。
“会。”季凛说。
“那我们下次还来看它。”
“好。”
司机的车还停在原地,引擎没熄,暖气开着,看见他们走过来,下车拉开后座的门,笑着说:“玩高兴了吧?脸都冻红了。”
林蹊笑着说:“高兴!”
季凛从纸巾盒里抽了几张纸,递给他,让他擦脸,自己弯下腰,把林蹊靴子上的雪拍掉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