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他不是我哥哥11林蹊的生日在季家总是过得温馨又热闹。
就是一家人坐在一起,吃一顿比平时更丰盛的晚饭,蛋糕是陈姨亲手烤的,奶油抹得厚厚的,上面用巧克力酱写着“小蹊生日快乐”。
关于礼物,季父送了他一套定制的小马鞍,棕色的小牛皮,边角压着金色的暗纹,马镫上刻着LX两个字母。
他说等春天雪化了,让季凛带林蹊去马场骑风暴。
初筝送了他一支钢笔,笔身是很深的酒红色,笔尖是金色的,拿在手里有一点沉,卡片上写着:给小蹊,写很多很多好看的字。
而季凛的礼物,每一年都很特别。
比如音乐盒,巴掌大,木质的,打开盖子,里面是一只银色的鲸鱼,拧紧发条,鲸鱼会慢慢地转,同时发出很像海底传来的声音。
那是鲸鱼的歌。
林蹊和季凛说,原来鲸鱼真的会唱歌啊,原来每一首歌都不一样,原来它们可以在海里传出去很远很远,传到另一只鲸鱼耳朵里啊。
季凛就笑着又拧一遍发条。
有的时候林蹊没事干就是自己拧很多遍,听很多遍,直到季凛说再拧会坏。
十岁那年季凛送了他一台星空投影仪,小小的,圆圆的,像一颗银色的蛋。
晚上关掉灯,把它打开,天花板上就会亮起一整片星空。那些星星不是乱点的,是真正的星座图。季凛说的,这台机器投影的是北半球秋天的夜空,每一个光点都有它自己的位置。
从那天起,有时候晚上他们会关掉灯,一起躺在床上看星星。
有时候是在季凛房间,有时候是在林蹊房间。投影仪的光在天花板上缓缓旋转,那些星星也缓缓移动,像真正的夜空在流动。
“那个是三颗并排的,是猎户座的腰带。”季凛指着天花板。
林蹊看着那三颗亮晶晶的星,问:“猎户座是什么?”
“一个猎人。”
林蹊故意找茬:“他有名字吗?”
“有,就叫猎户。”
“那猎户有宠物吗?”
季凛想了想:“有,大犬座和小犬座,是他的猎犬。”
“猎犬在哪?”
季凛找了找,伸手指向另一边:“那两颗亮的,一颗是大犬座的主星,叫天狼星,另一颗是小犬座的主星,叫南河三。”
林蹊眯着眼睛看了半天,也看不出那两颗星哪里像狗。
季凛的目光从星空移到林蹊的脸上,轻声说:“等你再长大些,我们可以真的去北极圈或者南半球,看真正的极光,或者南半球的星空,那里的银河,比投影出来的更壮观。”
林蹊说好。
而今年季凛送了一个标本框,木质的框,哑光的玻璃,底下是奶白色的卡纸。
卡纸上固定着一片片叶子,每一片都压得很平整,叶脉清晰,排列在米白色的底纸上,有的舒展,有的卷曲,叶柄上写着日期。
林蹊捧着那个框,问:“哥哥,这是什么叶子?”
季凛走到他旁边,低头看那个框。
“这是罗文,你还记得吗,去年秋天在植物园,你捡到的第一片叶子就是它。”
林蹊想起来了。
去年秋天在植物园,林蹊跑在前面,东捡一片西捡一片,捡了就举起来问季凛。
“哥哥你看这个,像小扇子!”
季凛接过来看了看,点头:“嗯,是银杏,很完整。”
“这个呢?这个像星星!” 他又举起一片五角枫叶。
“这是枫香,变红了会很漂亮。”
“这个这个,这个像孔雀尾巴!”
季凛失笑,接过仔细看了看:“……是蕨类植物的叶子,具体品种可能是某种鳞毛蕨。”
那天走了很久很久,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林蹊捡了一大捧,什么叶子都有,大的小的,红的黄的,还有几片不知名的野草。
他两只手捧着,捧不下,就仰头看季凛。
季凛低头看他,然后把书包打开,递过去。
林蹊把那一捧叶子全塞进去,塞得满满当当,有几片从拉链缝里探出头来。
后来那捧叶子去了哪里,季凛的书包后来有没有被叶子弄脏,他也不知道。
秋天过去了,冬天来了,下雪了,春天来了,叶子的事情他再也没有想起来。
原来去年的秋天被季凛装在这个框子里,送还给他。
“我记得那天我们走了好久的路。”林蹊说。
季凛站在他旁边,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走了吗?我记得后来我背着某个小朋友走的。”
林蹊啊一声:“真的吗?我怎么不记得了呢?”
季凛看着他故意装懵的样子,嘴角弯起来:“就记得吃什么了是吧?”
林蹊呵呵笑起来,“哥哥乱说。”
“糖炒栗子。”季凛说,“公园门口那家,你非要吃,抱着我不撒手。”
好吧,那天公园门口有个卖糖炒栗子的小摊,他说想吃,季凛就停下来,买了一纸袋,捧在手里烫烫的,他一边走一边剥,自己吃一颗,往季凛嘴里塞一颗。
回到家之后他俩坐在餐桌边剥,季凛剥一个他吃一个,吃得满手都是糖,季凛剥了一小碟,推到他面前,他就一口全倒进嘴里。
林蹊低头看那幅标本,手指轻轻碰了碰玻璃。
“谢谢哥哥。”
季凛看着他,伸手把那撮翘起来的头发按了按。
“生日快乐。”
开春之后,季凛去上了高中,林蹊则升了初中。
路线还是一样,有的时候车会先把林蹊送到校门口,林蹊下车,季凛坐在车里看着他走进去,然后车才开走。
“哥哥下午见。”林蹊说。
季凛则笑着说:“下午见。”
林蹊觉得初中生活确实比小学自在许多,课程更深,同学也更成熟些,他不必再刻意将自己压缩成过于稚嫩的模样,甚至可以在合适的范围内,流露出些许超越年龄的沉静和理解力。
不过,顶着一张依然精致漂亮带着明显少年气的脸,偶尔说出些过于老成的话,难免会让人感到讶异和好奇。
“林蹊,我问你个问题,你到底为什么要学那么多东西?”
祁安忍不住了,所以来亲自问问林蹊。这人跟林蹊从小学一起升上来的,一路听着他的名声长大。
什么“B班那个长得很好看的小孩”,什么“听说他什么都会”。
林蹊眨眨眼:“啊?”
“就是……”祁安挠挠头,“数学竞赛你也去,英语演讲你也去,作文比赛你也去,连那个什么生物奥赛你也报名了。你不累吗?”
他们这个圈子的孩子,大多有哥哥姐姐庇护,学习各种技能更多是陶冶情操,浅尝辄止,会了就行,像林蹊这样的实在少见。
林蹊想了想,说:“因为学得好,就能得到爸爸妈妈,叔叔阿姨和哥哥的夸奖。”
祁安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原来是这样,你还有哥哥啊,在我们学校吗?”
“没有,他在英华。”
祁安的眼睛又瞪圆了一点:“以后肯定是继承家业的那种,厉害厉害 ”
林蹊笑了笑:“他就是很厉害。”
很厉害的季凛,下午准时出现在林蹊的学校门口,但是他打开车门的时候看见林蹊旁边站着一个人。
季凛不认识他,年纪大概二十出头,正低着头和林蹊说话。
季凛皱起眉,下了车,在那个男人的手离林蹊的头顶只剩不到十公分伸出手截住。
那个男人愣了一下。
“哥哥?”林蹊转头看他。
季凛没有松手,他看着那个男人,问:“这位叔叔是?”
林蹊看了看那个男人,又看了看季凛,说:“不认识。”
认识,林家那个私生子嘛。
那个男人收回手,笑了笑:“小蹊,叔叔就是路过,顺道看看你。既然有人来接,那叔叔就先走了。有时间再来看你。”
他转身离开,背影混进人群里,很快不见了。
季凛看着他走远后拉起林蹊的手,往车的方向走。
“以后不要让陌生人摸你的头。”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不管哪里都不要让别人摸,知道吗?
林蹊点点头,坐进车里:“我知道的,我没想让他摸,我正要躲开,哥哥就来了。”
季凛其实看见了,那个男人的手伸过去时林蹊的身体微微后仰,肩膀往旁边偏,他知道林蹊要躲,但他还是走过去了。
他伸出手把林蹊的领带理了一下,今天在学校一天,领带又歪了。
“总之不要让别人碰到你,尤其是陌生人,学校上的那些课,一定要记住。”
林蹊点点头:“我知道了,我的头就给爸爸妈妈、叔叔阿姨,还有哥哥摸头,行吗?”
季凛看着他,小朋友换了初中的校服,深蓝色的西装外套,白衬衫,藏青色的领带,头发比以前长了一点,但那撮翘毛还是立在头顶。
脸上的婴儿肥褪了一些,下巴的线条开始有了一点棱角,睫毛还是那样长,眼睛还是那样亮,笑起来的时候还是那样弯弯的。
小朋友不再是小朋友了,但林小蹊还是林小蹊。
季凛看着那双弯弯的眼睛,嘴角也弯了一下。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