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他不是我哥哥12季凛本以为那次在校门口拦下那个男人只是一件概率很小的偶发事件。
他提醒了林蹊,也暗自留了心,却未曾料到,这个偶发事件竟隐约连通着远方更深的暗流,并最终引发了后来的事。
林蹊刚过完十四岁生日不久林父来了,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今年春节接小蹊回林家过年。
几人都愣了一下。
林蹊从八岁住进来到现在,满打满算七年了,他们一起度过了七个除夕,七个团圆夜。
季节流转,窗外的玫瑰谢了又开,月季枯了又荣,孩子一天天长大,这个家早已习惯了餐桌上永远有四个人的碗筷,习惯了除夕夜此起彼伏的鞭炮声里,一起守岁的温暖。
季父率先回过神:“怎么这么突然?之前没听你提起。”
林父叹了口气:“主要是老太太,进了几次医院。医生也说年纪大了,过完这个年,后面怎么样谁也说准。我也很久没回去了,这次无论如何都得回去。”
理由充分,且涉及孝道与亲情,让人难以直接驳斥。
初筝点了点头:“老人身体要紧,那是该回去看看。”
众人只说了回去看看,没说什么时候回来,但这样的潜台词,在场的每个人都懂。
林蹊和林家那边的关系疏淡多年,这次一旦被带回去,在各种各样的由头下,还能不能再顺利回到季家,便成了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
季凛全程没有说话,年岁越大懂得越来越多,不仅懂得课业难题,也渐渐懂得成人世界话语里的迂回,权衡与无奈。
一种带钝痛感的恐慌细细密密地爬上他的脊椎。
他以为会一直这样下去,林蹊会在这里长大,他们会一起看很多个冬天的雪,一起实现去看真正极光的约定。
他从未设想过分开的可能性,或者说,他拒绝去设想。
直到林蹊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指尖微凉的触感让他骤然回神。
他转过头,对上林蹊看过来的眼睛,那眼睛又对他弯了一下。
季凛喉结动了动:“那边听说冬天比这里冷很多,多带几件厚衣服。”
他想起林父来的那个城市。很远,飞机要飞两个小时,高铁要四个半小时,自驾的话可能要开整整一天。
他在地图上看过,在脑子里计算过很多遍,两个小时,四个半小时,一天。
如果林蹊不回来,这些数字就是他和林蹊之间的距离。
林蹊在心底叹了口气。他看着季凛瞬间紧绷又强自镇定的脸,看着季父季母欲言又止的担忧,知道他们内心的波澜,但他很清楚,自己不会离开很久的。
收拾行李的那天下午,季凛就一直站在林蹊的房间门口,静静地看着。
林蹊犹豫了一下,把那个星空投影仪也从架子上拿了下来,想放进箱子里。
“要带投影仪吗?” 季凛说。
林蹊停下动作,拿着投影仪,抬头看他:“那我不带?”
季凛走过去,从他手里接过来,摸了摸光滑的外壳,低声说:“不带了吧。而且等你回来的时候它还在你房间,和以前一样。”
林蹊知道季凛在想什么,知道他在害怕什么,知道有很多很多设想在他脑子里转了多少遍,知道那个遥远的城市的距离在他心里计算了多少次。
“哥哥,我会很快回来的。”
季凛点头:“我知道。”
可他知道吗?他其实不知道。
理智上,他分析着林父的态度、林家的复杂、时间的模糊,觉得前路混沌未明。
情感上,他十七年的人生构建起的某种坚固信念,关于他和林蹊会一直在一起,像两棵并肩生长的树。
他感到一种近乎窒息的舍不得,同时又为自己的这种舍不得感到羞愧,觉得自己是否太自私,林蹊终究是林家的孩子,回去探望病重的祖母是天经地义。
这七年,林蹊的存在像一泓温润的活水,悄无声息地改变了季家许多。
父母之间纵然依旧存在分歧,争吵却越来越少,即使有,也会更加克制。
饭桌上多了许多的笑语,节假日有了必须团圆的理由,连庭院里都因为林蹊好奇种下的那些花花草草而多了许多生机。
这个家因为另一个孩子的加入,变得更加完整更有温度。
林蹊是可以走的。
季凛清晰地意识到这一点,他没有血缘的纽带,法律的约束,甚至最初的理由都只是朋友托付。
他是自由的,是随时可以“物归原主”的。
林蹊看着季凛眼中翻涌的复杂情绪,那里面有不舍、不安、挣扎,还有少年人尚未完全明晰却已足够汹涌的情感。
他很直接地问:“哥哥,你很舍不得我,对不对?”
季凛没有丝毫犹豫,点头,手里紧紧攥着投影仪:“很舍不得。”
林蹊觉得这大概是他能说出来最直白的表达了。
“为什么舍不得啊?” 林蹊继续问,想引导他说出更多。
季凛反问,目光紧紧锁住他:“林小蹊,你会舍不得我吗?”
“当然会。” 林蹊立刻回答,没有丝毫迟疑。
“为什么?” 季凛追问,他需要确认某种东西,来安抚内心那失控的恐慌。
林蹊笑了起来,认真地说:“因为我很喜欢哥哥啊,最喜欢了。”
季凛看着他,心口那阵攥紧的痛楚忽然奇异地松开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滚烫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酸软,他按了一下手中投影仪的开关。
光被投出,落在地板上,正好笼罩住他和林蹊并立的双脚,那片模拟的星空碎片,此刻成了他们脚下共同立足的一小片发光的土地,将两人紧密地圈在一起。
“可以早点回来吗?” 季凛说。
林蹊笑着伸出手,覆在季凛握着投影仪的手上,轻轻向上一抬。
光束随之扬起,划过空气,最终稳稳地投射在房间洁白的天花板上。
“我会早点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