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他不是我哥哥13林蹊离开之后，一直和季凛发消息打电话打视频。之前他还觉得春节假期太短了，现在却觉得太长了些。
林家人一部分人还行，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另一部分就没那么善良了，说话夹枪带棒，怪不得林父不愿意回来。
晚上和季凛打视频的时候他随口吐槽：“今天那个二堂哥又在那说我了……”
屏幕那头的季凛原本正在写东西，闻言停下了笔：“这么过分？”
林蹊点点头，眼睛弯了一下：“非常过分，我都差点哭了。”
季凛看着他那个弯弯的眼睛，知道他在开玩笑。
“林小蹊，你还当自己是八岁吗？”
林蹊也笑起来：“我永远八岁。”
“幼稚。”季凛评价。
林蹊没反驳，他换了个姿势，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只露出一双眼睛。
“哥哥你在干嘛？”
“写题。”
“什么题？”
“竞赛题。”
“难吗？”
“还行。”
“哦。”
安静了几秒，林蹊的眼睛眨了眨，有点睁不开了。
季凛看着他：“困了？”
“嗯……”林蹊拖着长音，“今天好累，那些人一直说话一直说话，我耳朵都疼了。”
季凛笑了一下，说，“睡吧。”
林蹊哦一声，没再说话，他的眼睛闭上了，手机还架在那里，屏幕里是他的脸，半埋在枕头里。
季凛没有挂断，就这么看着，看了很久，直到确认对方真的睡熟了，才用很轻很轻的气声，对着已然沉睡的人说：“我很想你。”
这句话消散在寂静的房间里，无人回应，却让他心里某个空落落的地方，稍稍被填满了一点。
季家的这个春节，第一次出现了显而易见的裂缝。
初筝所在的乐团接了新年音乐会演出，需要去另一个城市，除夕和初一都在那边。季父原本计划出差能在除夕前赶回，却因海外项目临时出了些状况，航班延误，归期未定。
季凛送母亲去了机场，回到空荡荡的家中。巨大的别墅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但初筝和季父离开前，已经事无巨细地为他安排好了所有生活所需，他不会饿着，也不会冷着。
朋友们打来电话邀请他去家里一起过年，他又一一笑着婉拒。
家里有点空，季凛决定先睡一觉，睡前他给林蹊发了消息，那边没有立刻回复，大概是在应付林家的年夜饭局，或者忙着收红包？季凛想着，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了眼睛。
他是被接连不断的电话吵醒的。
“来我家过年！快快快，我妈做了红烧肉，我爸炖了羊肉，还有你爱吃的那个什么……”
季凛撑着坐起来，窗外天已经黑了。
“不去了，明天我再去给叔叔阿姨拜年。”
挂了电话，又有几个打进来。他一个一个接，一个一个笑着拒绝。等最后一个电话挂断，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他了下楼，打开电视，想着把阿姨包好饺子煮一下。
就在这时，叩叩叩，清脆的敲击声从客厅方向传来。
有点像是敲玻璃？
季凛转过头，然后，他看到了自己大概一辈子都无法忘掉的场景。
林蹊站在落地窗外。
雪还在下，那个人站在院子里，身上落满了雪。他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围巾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脸。那张脸上带着笑，笑意盈盈地看着他，手里捧着一团雪。
季凛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或者还在梦里没醒。
他怔怔地走过去，也抬起手，屈起手指，在玻璃内侧，对着林蹊的额头方向，轻轻敲了一下。
林蹊皱眉，什么意思？他紧赶慢赶回来，季凛不但不开门还隔着玻璃敲他脑门？
他瞪了季凛一眼，把手里的那捧雪一下全糊在了面前的玻璃上，雪花四散，正好扑了玻璃内侧季凛一脸。
季凛终于回过神。
他跑到玄关，拉开大门，冷风一下子灌进来，夹着雪花扑了他满脸。
林蹊正从落地窗那边绕过来，踩着雪，一步一步走得慢慢悠悠。
“什么意思啊季凛？叫你给我开门你不开吗？”
虽然他有密码也有指纹，但那又怎样？
季凛笑着，林蹊生气的时候就爱叫他的全名，他没忍住，伸手抱住了林蹊。
林蹊还没在台阶上站稳，被他抱得晃了一下，季凛的手臂收得很紧，脸颊贴着他的耳朵，凉凉的，又烫烫的
“怎么回来了？”
林蹊被他勒得有点喘不过气，但没挣扎，只是在他怀里瓮声瓮气地说：“我都说了我会很快回来，你不信我。”
季凛笑出声，松开一点，低头仔细看他冻得有些发红的脸：“这也太快了，我还以为要年后。”
林蹊看着他，板起脸：“那我现在回去吧，年后再回来。”
他说完作势要转身，季凛一把拉住他，把他拽回来。
“哥哥错了。”
林蹊绷不住笑了，拉住季凛往屋里带：“冻死我了，快进去。”
屋里暖气充足，林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季凛已经蹲下去，帮他脱鞋，雪地靴的鞋带系得很紧，季凛解了好一会儿才解开。
“在吃什么呀？”林蹊低头看他。
“饺子。”季凛把湿了的鞋放到一边，拿出棉拖给他套上，“冰箱里还有牛肉，你想吃的话，我可以炒两个别的。”
过去那些年季父季母有的时候不在，陈姨有时候也会请假，季凛就自己做饭，一开始只会煮面，后来慢慢会炒几个菜。
林蹊吃过很多次，每次都说好吃。
“要吃牛肉！”林蹊说，“再炒点别的吧。”
季凛自然没有不答应的，他打开冰箱，林蹊就围在他身边转悠，叽叽喳喳：
“这个白菜要醋溜的，哥哥你上次做的那个味道超级好！”
“哇，还有虾，我们做油焖大虾吧？我来剥虾线！”
“这个肉丝看起来好嫩，青椒肉丝怎么样？”
“玉米！排骨！汤！冬天要喝热汤！”
季凛一开始没理林蹊的，直到林蹊试图指挥他同时开三个火，他才终于忍无可忍，放下手里的铲子，转身
“林小蹊。”
林蹊立刻抿住嘴。
然而这份安静仅仅维持了不到一分钟，当季凛转身开始处理虾线时，他又凑了过去，开始挑剔：
“哥哥，这根虾线没抽干净，哎呀，这根断了，要完整的才好看，火是不是有点大？油要冒烟了……”
季凛：“……”
最后，两人排排坐在餐桌前，林蹊吃得两颊鼓鼓：“好吃好吃，还是哥哥做的最好吃了！”
季凛忍不住说：“林家没给你饭吃？”
林蹊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下，瞪他：“夸你呢，听不出来？非得往别处想。”
季凛笑出声，盛了碗热汤推到他面前：“小心烫。”
窗外的雪似乎又下得大了些，簌簌地落在玻璃上，但屋内灯光温暖，饭菜飘香。
今年好像还是一样。
不，季凛想，有些不一样了。
他知道了，他知道了自己从前为什么会那样，知道了自己在想什么，知道了自己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