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他不是我哥哥15季凛的十八岁生日是在B市过的,他本人对生日并不太热衷,所以今年身处异地,他更没打算特意庆祝,然而,在意他的人却从未忘记。
生日当天中午,初筝推掉了一场原本安排好的大师课,专程飞过来,就为了陪儿子吃一顿生日午餐。
餐厅是季父提前订好的,季父因重要的跨国谈判无法亲自到场,并且在午餐进行到一半时,季凛的手机接连震动,收到了来自父亲的大红包。
而林蹊的祝贺方式,则更为……
季凛又思考了一下那个词,应该是,壮观。
季凛没住宿舍,在外面有一个公寓,房子挺大的,他一人住显得有些空旷。
但当他把那个由快递员费劲搬进来的巨大而精美的礼盒拆开后,这份空旷瞬间被填满,甚至有些溢出了。
礼物不是一件,而是整整一大盒,里面又分门别类装着无数个大小不一的包装盒。
拆开的礼物很快占据了客厅的地板、沙发,甚至蔓延到茶几上。
他摇摇头,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林蹊:
“林小蹊,你自己看看,我客厅快变成你的礼物仓库了,你是把商场搬来了吗?”
林蹊那边正在上课,没有立刻回复。
季凛开始一件件仔细拆看,礼物种类繁多,且无一不精:
一套季凛爱看的书,一本绝版的外文原版建筑图册,一块质地细腻柔软的羊绒围巾,黄铜书签,造型是各种天体运行轨迹,黑胶唱片……
第七件、第八件、第九件……他拆得很慢,每一件都看很久。
直到拆到最后一个盒子,那是一个很小的盒子,蓝色的,丝绒面的,盒盖上刻着一朵雪花。
季凛愣了一下,他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条银色的项链,坠子是一片雪花。
雪花做得非常精致,六瓣,每一瓣的纹路都清晰可见,边缘是柔和的弧度,中间镂空的地方透出光来。不是那种机器批量生产的样子,每一处细节都像被人细细雕过。
季凛把它拿起来,对着灯光看。
光从镂空的地方透过来,落在他手上,一小片一小片的,像真的雪落在皮肤上。
光华流转,带着凛冽又温柔的气息,像极了记忆中的某个雪夜,和某个在雪中奔向他的人。
季凛看了很久,手机在这时候响了。
林蹊:我就送我就送。
季凛看着那六个字,几乎能想象出林蹊说这句话时的表情,眼睛弯弯的,下巴微微扬着,带着点你管我的倔强。
他低下头,打字。
收下了,谢谢,放学了吗?
林蹊回他:“放学了,在车上了。”
想了想,林蹊又从相册找到一张图片发过去:
我自己设计的哦,独一无二。
季凛点开。
图纸是手绘的,铅笔稿,线条有点乱,但能看出轮廓,一片雪花,六瓣,每一瓣的纹路都画得仔仔细细,图纸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小的字:林蹊,2月14日。
季凛看着那张图,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项链,又看了看手机屏幕上的图纸。
一模一样。
他的心口又软又痒,深吸一口气,才稳住指尖,回复道:“好厉害的林小蹊。非常漂亮,我很喜欢。”
林蹊点过去一个猫咪骄傲挺胸的表情包,然后问:
你回来的时候这里该下雪了吧?
季凛算了算时间,大概就是一月中下旬,他回道:
嗯,应该下了。但是下雪了你也要来接我。
林蹊:咦,我有说我不接吗?
季凛:怕你睡过头。
林蹊:那我真睡过头算了。
季凛:哥哥错了。
林蹊看着那四个字,忍不住笑,点了点屏幕上季凛的头像:“错个鬼错,认错倒是快。”
季凛回来那天,是真的下雪了。
机场人很多,来来往往的,行李箱轮子在地上咕噜咕噜响,林蹊站在到达大厅的出口往里看。
显示屏上显示,那班飞机已经落地二十分钟了。
他等了一会儿,还是没看见人,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看见。
林蹊低下头,一边给季凛发消息一边嘟囔:“干嘛这么久不出来,不会是没给我带豌豆黄吧……”
季凛听见了,他无奈道:“我带了。”
林蹊回头,季凛就站在他身后,一米不到的地方,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围巾裹得严严实实,正低头看着他,笑着。
“季凛!” 林蹊笑着喊他。
季凛解下自己的围巾绕到林蹊脖子上,仔细掖好:“不冷吗?穿这么少就在这儿站着等,帽子也不戴好。”
他伸手替林蹊把有些歪斜的毛线帽扶正。
林蹊顺势往前一靠,额头抵在季凛胸前的大衣纽扣上:“不冷啊,真的,而且我的围巾在车里呢,刚才跑进来忘了拿。”
感受到怀里真实的重量和温度,季凛叹了口气,手臂收紧,将人稳稳地搂住,低头在他耳边轻声问:“怎么几个月不见,哥哥都不叫了?”
林蹊在他怀里抬起头,笑起来,乖乖喊了一声:“哥哥。”
季凛低头看他,几个月不见,好像又长高了一点,眼睛还是那样,亮亮的,弯弯的,看人的时候带着点让人移不开眼的东西。
他笑着,揉了揉林蹊的头。
林蹊忽然想起季凛生日那晚,那天,季父给他订的蛋糕送到了公寓,季凛点上蜡烛,给林蹊拨了视频过去。
那时林蹊刚刚洗完澡,头发还湿漉漉地,却还是凑近屏幕盯着季凛吹蜡烛。
季凛吹熄蜡烛,然后静静地看着他。
林蹊觉得好笑,问:“干嘛?许愿了吗?”
季凛点点头:“许了。”
“那你怎么不说话?” 林蹊用毛巾揉着头发,“许完愿吹完蜡烛,不是该准备吃蛋糕了吗?”
季凛却看着他说:“我在等你和我说生日快乐。”
林蹊愣了一下,然后笑开,湿漉漉的眼睛又弯起来了,他轻声说:
“祝哥哥生日快乐。”
然后季凛也笑了,就和此刻,他低头看着林蹊时的笑容,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