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师兄,你黑发时是什么样子6
林蹊的师尊在大典结束之后才到。
这个时候各宗来客尚在云渺峰上盘桓,苍炎便是在此时乘着他新得的坐骑而来,在宗门上空盘旋了三圈。
宗主和几位峰主也出来了,表情一言难尽。
“他还要转几圈?”瑶光峰峰主问。
“不知道,”天枢峰峰主面无表情,“上次得那头麒麟,他转了五圈。”
“……这次呢?”
“已经第三圈了。”
众人沉默。
彼时林蹊正在半山亭看思夜和容与下棋,天空忽然金光大作,一声清越的长鸣响彻云霄,声震四野。
思夜仰着脖子看了半天,啧啧道:“这是苍炎仙尊的那头始祖鸟吧?听说能日行万里,羽如流金,踏云而行……”
“是他。”林蹊替思夜落下一子。
思夜却没心思下棋了,腾地站起来:“我得去看看!”
亭中只剩两人。
容与抬眸看林蹊:“你不去?师叔这般阵仗,应是盼着你迎一迎。”
“不去。”林蹊捻起一枚白子,慢悠悠落在棋盘上,“他从前日日在我耳边念叨,从毛色念叨到翅羽,从翅羽念叨到叫声,我闭着眼睛都能画出它有几根尾翎。”
容与站起身。
林蹊依旧坐着,纹丝不动。
容与走出亭子,站在竹影斑驳处,再回身看向亭中,那人依旧坐着。
他看了一会,又走回亭中,在林蹊面前蹲下身来,伸出手碰了碰林蹊腰间那枚白玉扣。
“我也未见过师叔的始祖鸟,陪我去看看?”
林蹊看着碰到他的袖口的白发,弯了弯唇角:“师兄很好奇那个?”
容与点头:“好奇。”
林蹊笑意更深:“我也有坐骑,师兄不用去看他的。”
容与忍不住低头笑起来。
他哪里是真的想看什么始祖鸟。
苍炎同师弟说的是大典那日便到,让师弟回宗布阵,自己随后便来,谁知大典结束了才姗姗来迟,师弟这是闹脾气了,不想去迎。
笑了一会儿,他轻轻叹了口气,拉住林蹊的袖子:
“去吧,你的坐骑我要见,师叔的我也要见,这的云海虽好,可总比不过今日山门人多热闹,错过了多可惜。”
林蹊被他拉着袖子,笑说:“师兄怎的要这么多?”
容与拉着他起身:“师弟仙姿玉质,坐骑也当是仙品,我是人之常情。”
主峰前的广场上,那头始祖鸟已经落了地。
它足有三丈高,通体羽毛金光流溢,一双眼睛却是温驯的,此刻正蹲在那里,任由一群胆大的小弟子围着摸来摸去。
苍炎站在一旁,满面笑容。
宗主站在他身侧,面无表情:“你还回来做什么?”
“哎,这话说的,”苍炎仙尊一脸无辜,“外人不懂,我还不懂吗,这大典结束之后各峰寂静,正是需要热闹的时候。我可是带着始祖鸟来的,让它陪弟子们玩玩,继续热闹热闹,多好。”
一峰主嗤笑一声:“玩闹之后你自己打扫山门?这满地羽毛谁收拾?”
苍炎假装没听见,一侧头看到林蹊往这边来,连忙扬声唤道:“林蹊,我的徒儿,快来!”
林蹊面无表情地走上前,行了一礼:“师尊大驾,弟子有失远迎。”
这话说得客气,但配上那张毫无波澜的脸,怎么看怎么像是在说反话。
周围几位峰主都憋着笑。
苍炎也不恼,笑呵呵道:“为师路上遇到故人,多盘桓了几日,这不紧赶慢赶还是来了?”
林蹊冷笑:“师尊紧赶慢赶了三日,那故人想必十分投缘。”
苍炎是说不过徒弟的,目光一转,落在林蹊身侧的容与身上。
“容与,”他笑笑,“看你周身气息真是,年纪轻轻,了不得了不得,改日与我切磋几招?”
容与含笑行礼:“师叔谬赞,容与微末道行,岂敢与师叔动手。”
苍炎摆摆手,笑得更开怀了:“你和林蹊见着了?说起来,当年按着宗门的意思,你们该是同日拜师的。若是那般,你便是他师兄,他便是你师弟。”
一旁的天枢峰峰主闻言接话:“可不是么,当年长芜是要拜在清衡师姐门下的,结果半路被拐走了。”
容与微微一怔,他不知此事。
苍炎作势要打天枢峰峰主:“胡说什么,林蹊与我师徒之缘那是天定的,哪来拐走一说?明明是林蹊自己愿意跟着我的。”
林蹊在旁边幽幽接话:“是啊,用一颗九转还魂丹让我跟着您走,可不是天定的缘分。”
众人哄笑。
苍炎瞪他一眼,却没真恼。
其实谁都知道,苍炎对林蹊是真心疼爱的。林蹊的根骨特殊,寻常功法难以兼容,是苍炎寻遍九州,才为他寻得如今这门功法。
正说话间,旁边那头始祖鸟忽然仰头长鸣一声,几个胆小的弟子被吓得惊呼一声,躲到各自师长身后。
宗主无奈地摆摆手:“苍炎,炫耀够了没有,够了就收起来。”
苍炎笑着应了一声,抬手一挥,那头始祖鸟便化作一道金光,缩成巴掌大小,落在他肩头。
“走吧走吧,落霞峰的茶都想我了。”
人群渐渐散去。
容与站在原地,看着身旁的人,轻声道:“方才我看那头始祖鸟,一直想往你这边探头。”
林蹊点点头:“应该是指望我给它好吃的。”
容与笑着,又忍不住问:“当年你拜师,是不是没上过清寂峰?”
林蹊偏头看他:“没有,半路被我师尊截走了。”
“怪不得,我应当是同你一起上山的。”容与点点头。
林蹊笑起来:“若是我当初真的拜在清衡仙尊门下,说不定我才是师兄。”
容与闻言,也弯了唇角:“现在也可以是。”
林蹊噢了一声:“那还是算了,师兄做得挺好的,我就不抢了。”
容与笑着摇了摇头。
山风拂过,吹动两人的衣袂,腰间的玉扣在风中轻轻晃动,却始终没有碰到一起,他们站得太近了,近到玉扣错开了位置,反而碰不到。
容与低头看了一眼,问:“要回去继续下棋吗?”
林蹊转身,青衫在风中微微扬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