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师兄,你黑发时是什么样子20
不上课的日子林蹊是真的睡到了辰时末巳时初。
容与提着食盒进来时榻上的人还蜷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他把食盒放在外间的矮几上,放轻脚步走进里间,在榻边坐下。
林蹊睡着睡着就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脸上蹭,在这清寂峰上除了容与也不会有别人。
他没有睁眼,抬手抓住了那只作乱的手,正想继续睡,就听见一阵叮叮叮的声响。
他睁开眼。
容与正坐在榻边,手里捏着他的那枚铃铛,将底部的丝绦绕在指间,那丝绦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一下一下地碰着他的脸颊。
“起来了吗?”容与见他醒了,笑着问。
林蹊抓着他的手晃了晃,没有松开。
“不起。”
容与便屈膝跪在榻边的木阶上,上身微微倾近,轻声道:“师兄睡觉总爱朝外睡,我果然猜对了。”
林蹊忍不住笑:“嗯,算你猜对了。”
容与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手腕,摸着摸着就忍不住倾下身去,将人整个抱进怀里。
下巴抵在林蹊的后颈,那里还有淡淡的温热。
初醒的林蹊总是这样,温温软软的,整个人像是刚从云朵里捞出来。
这样好的林蹊,在他怀里。
林蹊偏了偏头,轻轻吹了一下容与垂落在自己唇边的黑发,那缕发丝动了动,又落回原处。
“容与,还要不要我起?”
容与笑着直起身:“嗯,要的。”
吃完饭,林蹊看着窗外大好的阳光,来了兴致。
“我们去抓鱼吗?”
上次那条鱼还挺好吃的。
容与笑着:“又抓?”
林蹊站拉起他往外走。
“道法在于专注,垂钓之时心神凝于一线,感水流之变,察鱼汛之机,于修行中的静与专,亦是极好的磨练。”
容由摇摇头:“师兄果然是师兄,连抓鱼都能说得如此高深,暗合大道。”
“容与,我能听得到。”林蹊头也不回。
容与噢了一声:“我说我喜欢师兄,师兄也能听到吗?”
林蹊走得飞快:“听不到。”
容与笑着握紧了他的手。
这次抓鱼抓得快。
不知是有了上次的经验还是下游的鱼真的笨,不过小半个时辰,容与就捞上来两条,举起来给林蹊看的时候鱼尾还在甩。
林蹊笑着点头:“很厉害。”
两人拎着鱼往回走,溪水从桥下流过,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和偶尔游过的小鱼,水中倒映着两岸的树影和天上的云影,还有两个人的影子并肩站着,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他们。
一青一白,衣袂随风轻扬,身影在溪水中微微晃动交织在一起,好像他们本就该如此相依。
容与停了下来,林蹊也停下来,问:“怎么了,快下雨了。”
容与回过神,摇了摇头。
“没事,走吧。”
他继续拉着林蹊往前走,脚步比方才慢了一些。
他刚才看的是溪水,想的是溪水终日流淌,从不停歇,水中的云影散了又聚,聚了又散。
他曾经以为,自己大约便是那岸边的顽石,沉默地伫立,看着流云过影,逝水如斯,这些就是全部了。
很多时候他以为自己连看的资格都快要失去了,即将化为岸边被岁月风化的尘埃时,林蹊出现了。
像一道清越明亮的月光照进了荒寂的雪原。
他将他从那岸边的观望中拉出,一同踏入了这流淌的充满生机和变数的水中。
石虽不移,倒影却在水里,云和石,石和水,早已分不开了。
回到竹舍,雨点开始稀疏地落下。
两人进到里间换衣服,容与换得快一些,换好了就走到林蹊身后伸手替他系那些繁复的衣带。
他一条一条理好,系紧,然后拿起案上的玉佩和铃铛,又一样一样挂回他腰间。
林蹊低头,笑着看着他的手,问:“两条鱼可以做什么?”
容与想了想:“鱼戏于渊,相逐相欢,两条鱼,自是相濡以沫,相携相游,朝暮不离,共赴清溪深处,做一对形影相随的水中眷侣。”
林蹊愣了一下:“我说的是吃……”
话未说完,容与已然倾身逼近,将他抵在身后的竹屏风上,屏风上的青竹纹路硌着后背,却远不及身前人身躯的温热滚烫。
容与垂眸,鼻尖轻轻蹭着他微凉的面颊,呼吸缠在一起:
“鱼水相欢,本就是千古情致,师兄说的吃是入腹相伴,我说的游,是入骨相依,说到底,不过是将彼此揉进骨血,岁岁年年,须臾不离罢了。”
“容与……”
林蹊心头乱跳如鼓,胸膛微微起伏,呼吸渐渐乱了章法,伸手轻推容与的肩头,软声唤他的名字。
容与的手却缓缓抚上刚系好的腰间,一下一下捏着着锦带的纹路。
林蹊抬脸,唇瓣堪堪擦过容与的唇,温热的触感转瞬即逝,容与却偏不吻下,只贴着他的唇瓣轻轻蹭着,鼻尖相抵,气息交融,身侧银铃的细碎声响搅得人心神俱乱,连周遭的空气都变得温热黏稠。
“师兄……”林蹊喘息着,轻声唤他。
“嗯,”容与笑着应道,“肯这样喊我了?”
林蹊张开了嘴,容与低下头,吻住了他。
唇上的触感温热而柔软,容与吻得深,也有些得重,却又不急不躁。
“嗯……师兄……”细碎的喘息混着轻唤,散在满室暖香。
容与稍稍退开,唇瓣依旧贴着他的:“有没有想我?”
林蹊仰着唇,一下一下轻吻着他的唇瓣,应道:“嗯……想的……”
容与重新吻下去。
雨声越来越密,越来越响,渐渐盖过了一切声音。
可那又怎样呢?
此刻他们只需要听见彼此的就好了。
林蹊觉得自己像是躺在一片水面上。
那水面很软,也很很暖,承托着他所有的重量。
有风吹过,水面就一圈一圈地荡开,从他的后背荡到他的心口,他随着那些波浪轻轻晃动,时而高,时而低,时而被抛起,时而又落回原处。
容与便是那片水。
他的手指划过的地方起了微澜,呼吸落在的地方起了波浪,吻落下的地方就起了漩涡,将林蹊整个人卷进去,又温柔地托起来。
他闭着眼,感受着唇齿间的缠绵厮磨,容与心跳与自己渐渐相合,一呼一吸,都缠成了解不开的结。
他们像桥下溪中的云和水的双影,又像是水中相逐的双鱼,任时光潺潺,任云影聚散,彼此都是对方此生唯一的归处,岁岁年年,朝朝暮暮,永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