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要和我一起去看日出吗4
林蹊回到厨房,从筐里拿了一颗青梅咬了一口。
陆阿姨在旁边看着笑开了,她一边给青梅削皮,一边说:“酸就别忍,那个表情我看得都替你酸,这今年雨水少,梅子比往年还酸些。”
林蹊笑了笑,还是咽下去了。
刚才他和就尝过了,不适合当水果,但是适合做青梅酱。
本来只是想着拿几颗出去逗一下那个人,其他反应是没看到,人倒是有点出人意料的可爱。
林蹊又咬了一口青梅,这回酸得他终于皱了一下脸。
陆阿姨在旁边笑得更大声了。
林蹊透过厨房的玻璃窗往外看了一眼,裴灼还坐在那,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吃馄饨。
林蹊收回视线,把剩下的半颗青梅扔进嘴里。
裴灼吃完早餐,想上去望云峰看看。
林蹊短视频里有一个系列专门拍了望云峰,上山的路被浓雾笼罩,石阶上生着青苔,两侧是深不见底的竹林。
裴灼不知道那条路到底存不存在,又或者是不是真的那么偏僻。
他沿着小路往上走,起初一段是修得平整的水泥路,能容一辆车通过,但再往上,水泥路就断了,变成一条更窄,用不规则石板和碎石铺就的山径。
裴灼低头看着脚下的路,职业病几乎要犯了。
这样的山路,排水设计得不好,雨天容易积水打滑,石板铺得不够平整,高低差明显,对膝盖负担大,转弯处没有护栏,外侧就是陡坡……
他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专业性的评判从脑子里赶出去。
继续往上。
十月底的栖川,山色已经有了深秋的意味,常绿乔木依旧苍翠,十月底的栖川,山色已经有了深秋的意味,常绿乔木依旧苍翠,但枫叶次第红遍山谷,深浅交错,红叶在风里簌簌作响,把整座山林都衬得清寂又明亮。
和视频里一模一样。
他继续向上,终于到了望云峰的顶部,这里没有护栏,没有标识,只有岩石表面被岁月和风雨打磨出的粗糙纹理,和几株从石缝里顽强生长出来的姿态奇倔的矮松。
裴灼在岩石边缘坐下,双腿悬空,脚下是近乎垂直的崖壁,深不见底。
很美。
他想起王尔德说过的话,死亡一定很美,躺在软软的黄土里,忘却时间,忘却生命,唯有安宁。
他就是在找一个美丽的地方,但前提是不能给人添麻烦,不能给救援队和那个老板添麻烦。
而且这里不适合死,这样的地方,太开阔,太明亮了。
他想起昨夜,又毫无意外地失眠,他瞪着眼睛看天花板,看着看着,窗外从黑变成深灰,从深灰变成灰蓝。他索性起身,坐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慢慢退去。
山里的夜是真黑,没有城市的光污染,黑得纯粹,也黑得空洞。
他就那么坐着,也不知道坐了多久,天际线开始泛白,慢慢扩大。鸟鸣声渐渐多起来,最后整个山谷都热闹起来,世界重新苏醒。
然后他洗漱下楼,听到了那声科长。
哦,他想起自己还不知道那个老板的名字。
这么想着,裴灼下了山。
下山的路比上山轻快些,接近镇子时,人烟渐密,能听到隐约的犬吠,摩托车的突突声。
他穿过一条窄窄的老街,两侧是有些年头的铺面,卖杂货的,做早点的,修补鞋子的,门口坐着老人,晒着太阳,眯着眼睛看他走过。
就在他快要走出老街,拐上去民宿的那条石板路时,脚步顿住了。
斜前方,一个临街的店门口,林蹊正弯着腰在挑选东西。
裴灼站在原地,看着他付了钱,接过篮子。
林蹊拎起篮子,直起身,一转头就看到了几步外的裴灼。
“裴先生。”林蹊笑着打招呼。
“中午好。”裴灼点点头,看向他手里的篮子。
林蹊低头翻了翻篮子里的东西:“过几天霜降了,买点柿饼和柚子叶,栖川这边的老习俗,霜降要吃柿饼,这样才不会流鼻涕。柚子叶是用来洗澡的,去晦气。”
他抬起头,问:“还要逛逛?”
裴灼摇摇头:“不逛了,准备回去。”
“一起回去吧。”林蹊说。
两个人并肩往前走。
老街不宽,两个人并排走刚刚好,谁也没说话。
裴灼本就不是多话的人,工作时是出于必要,能条分缕析,清晰表达,但真的和人私下相处,他更多是倾听和观察,属于内敛沉静的那一类。
林蹊并不觉得沉默需要被填满,因为裴灼本体就是这个性格,但有的时候还是需要一点美食来装饰一下的。
“要不要买点糍粑?”林蹊侧头问裴灼,指着一个摊子说,“米是她们自家种的,馅料也是自己炒的,红豆沙和芝麻花生都很不错。”
裴灼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是个年轻女孩在看摊,旁边有两个人正在买,看装束像是来旅游的。
他还没动,林蹊已经走过去买了,一个红豆的,一个芝麻的,然后回来,递了一个给裴灼。
“尝尝,一个才两块钱,馅给得足,外面可买不到这么实在的,这个是芝麻的,很香。”
裴灼看着那只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中指有明显的茧,那是经常拿笔磨出来的,和自己的一样。
他接过糍粑:“谢谢。”
咬了一口,软的,热的,糯米皮很有嚼劲,芝麻馅很香,他能闻到,但味道尝不出来。
他又嚼了嚼,咽下去,说:“好吃,很甜。”
林蹊笑了一下,眼睛弯起来:“是吧,我可不会骗人。”
他咬了一口自己那个,红豆的。
裴灼看了眼他手里的,外皮雪白,咬开处露出深色的红豆花末,也不知道是什么味道。
林蹊注意到他的视线,往后缩了一步,护食:“诶,这是我的。”
裴灼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我没有要抢。”
他转身走回那个摊子,对女孩说:“六个口味,一样一个,要两盒。”
女孩笑着把糍粑装进纸盒,裴灼扫码付了钱,拿着盒子走回来,把一个盒子递到林蹊面前。
“六个口味,慢慢吃。”
林蹊看着递到手边的盒子,忍不住笑:“六个?”
裴灼点头:“嗯。”
林蹊接过盒子,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他:“好吧,那我就不客气了。”
这个人还真是不管什么时候都想着把吃的塞给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