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裴总,我又赢了15
林蹊低头看着那只手。
虎口和指腹上有薄薄的茧,从前是握毛笔握长剑磨出来的,现在握钢笔,拿文件,茧的位置竟奇妙地重合了。
他伸出手,指尖落在裴灼的掌心上。
裴灼的手指合拢,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手。
掌心贴掌心,手指交缠,裴灼的手比他预想的要热,指尖微微发烫。
裴灼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说:“我有的时候总觉得像是在做梦。”
林蹊笑了笑,指尖在他掌心微微动了一下,问:“怎么说?”
“觉得恍惚,”裴灼抬起头,“但也没什么可恍惚的,大概人在过于幸福,或者得到期盼太久的东西时,都会这样。”
他无法描述自己刚来到这个世界时的那种虚无感和剥离感。
周遭的一切,亲朋好友的面孔是熟悉的,可生活方式、言谈举止、甚至空气的味道,都透着一种隔膜的陌生。
有的时候他会梦到梧桐书院朗朗的读书声,或者是裴府书房里彻夜不熄的灯火,朝堂上朱衣紫袍的百官,雨夜共撑的一把伞……
最后,所有的梦境碎片,都会渐渐凝聚成同一个身影,或青衫磊落,或官服庄严,或只是朦胧的一个侧脸。
而此刻,这个人就真切地坐在他身边,手被他握着,眼里映着他的影子。
恍惚吗,是有些。
但其实什么都没变。
书院里针锋相对的辩论,朝堂上默契的互补,私下里心照不宣的信件,还有此刻掌心相贴的悸动,内核从未改变。
林蹊用指尖轻轻戳了一下裴灼的掌心。
“恍惚完了吗,裴总,很晚了,要睡觉了。”
裴灼点点头:“嗯,睡觉,我睡哪里?”
林蹊把自己的手从他紧握的掌心里抽了出来,站起身。
“自己选。客房在二楼,被子自己套,洗漱用品浴室柜子里有新的,自己拿。”
“哦,”裴灼也跟着站起来,“什么都要客人自己弄,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林蹊拿起锦盒,伸出食指点了一下裴灼的鼻尖。
“那客人最好表现得勤快点,把该做的都做了,说不定下次客人留宿的时候,就不用自己动手了。”
说完转身上楼,留着裴灼在客厅摸着鼻尖叹气。
第二天的签约裴灼果然没有出现。
指挥部临时调整方案,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
他们发现,单纯依靠LE的尖端科技和系统集成能力,或者裴氏传统基建功底,亦或是另一家公司在社区长效管理专长都无法完美覆盖项目的全部需求。
只有把这三家的核心优势结合起来,才能真正将这个标杆项目做到极致。
而且,这种深度捆绑合作,对于政府而言,协调和管理成本更低,风险更可控。
对于三家企业来说,虽然利润需要分享,但获得的品牌效应、政企关系深化、以及在这个划时代项目中积累的无可替代的经验,其长远价值,远超单独承接一个普通大项目。
林蹊带着LE的团队走出指挥部大楼,不远处的路边,一辆轿车旁,裴灼站在那里。
林蹊停下脚步,看了眼身后裴灼的人,对团队说了几句,LE的其他人笑着上车离开。
裴氏的人把刚刚签的文件副本递给裴灼,汇报签约的细节和指挥部那边透露的后续安排。
“政府那边要求一个负责人去现场勘察,后天去,协调三家的分工。”
裴灼接过文件,翻看了一下:“辛苦颜哥和团队了,后续具体的对接和琐碎事务都可以交给我,辛苦你们。”
颜哥笑着点头:“辛苦的是你才对,我们不过是跑前跑后,真正扛事的还是你。”
“我还需要和大家多学习,”裴灼笑着说,“大家辛苦,路上小心。”
几个人连连点头,笑着上了车。
没人不喜欢有能力有担当,又体恤下属不摆架子的上司,何况这位上司是董事长的儿子。
林蹊就站在原地,看着裴灼和他的团队说话,侧耳倾听,偶尔点头,最后微笑着目送车队离开。
然后,裴灼转过身朝他走了过来。
大衣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勾勒出宽肩窄腰的优越比例。走动间,大衣下摆扬起,隐约能看到笔挺的西裤下,大腿侧边一道微微绷紧凸起的痕迹。
林蹊的眉头动了一下,视线在那道若隐若现的痕迹上停留了半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落在裴灼越走越近的脸上。
裴灼走到他面前,微微低头:“看什么呢?”
林蹊笑了笑:“没什么,裴总今天有点帅。”
裴灼微微歪头看他。
他其实觉得,这个世界上,恐怕没有任何东西能比林蹊更美好。
“开车来了吗?”裴灼问。
林蹊摇摇头:“车在公司,早上是团队一起过来的,刚才他们开走了,LE离这里有点远,打车的话很贵,坐公交车的话,要换四趟,大概两个半小时。”
裴灼笑着听完他这一本正经的分析,然后非常善解人意地接道:“那坐我的车吧,你不是夸过我,说我开车很稳。”
另一家公司的人从大楼出来,林蹊后退了一小步,又被裴灼一把拉住。
“跑什么?”裴灼握着他的手说。
林蹊跑不掉了,就往裴灼的车走。
“我觉得你就是故意的。”
裴灼跟在他身后,看着那人的后脑勺:“很明显吗?”
林蹊嚯了一声。
掐着开完会的时间点过来,在公司团队众目睽睽之下走过来和他说话,意图昭然若揭。
裴灼启动车子,侧头问:“中午有什么安排?”
林蹊想了想,说:“要去城北那边看一下工地。新项目的地块,下个月要进场了,提前去看看现场。”
裴灼点点头:“城北那边保护建筑挺多的,有个片区好像是古建筑群。”
“嗯。”林蹊一边应一边想该怎么找茬,“要在最大限度保护原有古建筑风貌和历史街区肌理的前提下,导入智慧科技,提升居住品质和商业活力,平衡不好就容易变成四不像,或者被骂破坏文物。”
裴灼打了转向灯,拐上高架:“会很难吗?裴氏还没有接过类似的项目,古建筑数量太多,保护等级又高,光是测绘和评估就要花很长时间。”
“挺多的,”林蹊侧头看裴灼,“怎么会有人把那么多老房子建在同一个地方,加起来二十多处。这就算了,里面还有一座太庙,墙体不能用现代材料修补,屋顶的瓦片要按原工艺烧制,连周边十米内的树都不能动。”
“哦,对了,上面记载当年主持修建的主事官员也姓裴。” 林蹊摇摇头,“和裴总一个名字,裴总,你们姓裴的是不是都喜欢搞这种难度高规矩多,让人头疼的古建筑啊?”
裴灼眉心跳了跳。
这能有什么办法?他当年奉命督造修缮的时候,一心只想着要合乎礼制,彰显朝廷威仪和对先贤的尊崇,哪里能预料现在,会由林蹊来负责在它们旁边做项目。
“那个,”裴灼小心地开口,“不能用现代材料做内部加固吗?外面保持原样,里面用钢结构撑一下,应该不影响外观。”
林蹊忍着笑,一本正经地摇头:“当然不能,文保部门的人说了,内部结构也不能动。”
裴灼:“……”
他突然觉得有些愧疚和荒谬。
他能不能再穿回去一次,换个地方修?
不对,没修的时候太庙新迁的位置不就是林蹊定的吗,他改不了。
那就把周边的缓冲区域再留大一点?
不对,他那时候又不知道现在会有人要在太庙旁边搞开发。
林蹊不逗他了,真让裴灼回过味来最后被堵的人就是自己了。
“也还好,现在科技手段多,只要前期工作做得足够细,方案想得足够周全,配合足够的耐心和沟通,问题总能解决的。”
“那就好。”裴灼点点头。
但是为什么觉得有点奇怪,他总觉得自己被林蹊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