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每天都在等高岭之花离婚39
宿殃带来的礼物无一不是精心挑选,除却价值不菲外,能看得出他对此事的上心程度。
然而宿竞禾连看都没看一眼,只是侧过脸望向窗外的风景,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拿回去,我不需要这些。”
宿殃站在原地,脸上看不出丝毫被拒绝的难堪。
他太熟悉这样的场景了。
从小到大,无论他带来多么用心的礼物,最终都会被原封不动地退回。
以前是。
现在也是。
母亲的冷漠于他而言,早已是习以为常的常态。
“送来的礼物没有拿回去的道理,您若不喜欢,随时可以扔掉。”
他语气平淡,既没有恳求也没有恼怒。
宿竞禾终于转过头,目光如刀般刮过宿殃的脸。
这对母子对视的瞬间,房间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平静。
没有争吵,没有怨恨,只有经年累月积攒下来的、深入骨髓的疏离。
“还有事吗,没事就走吧,东西也拿走,我不需要。”
宿竞禾重新拿起旁边那本厚重的书翻看,将话又强调一遍。
宿殃微微颔首,却没有去拿礼物,只是转身要走,手刚搭上门把,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他身形微滞,缓缓回头。
桌上昂贵的礼物被宿竞禾手中的书砸落在地,那枚价值连城的玉镯,已经碎成了几段。
宿殃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颤,却终究没有弯腰去捡。
他并不意外,甚至再清楚不过她究竟为何如此。
当年陈家原意只想要一个继承人,所以陈青和与宿殃这俩兄弟才会有明显的年龄差距。
宿竞禾出身名门,父亲是留洋归来的著名建筑学家,母亲是翻译界的泰斗,她二十五岁就接手了家族外贸企业,是江城赫赫有名的女强人。
与陈家联姻后,她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培养陈青和上,从未想过再要一个孩子。
宿殃的存在,从一开始就是意外。
宿竞禾当时已经三十六岁,高龄产妇的风险让她毫不犹豫地决定打掉这个孩子。
但一位风水先生说,这一胎打了会损宿陈两家的气运,宿竞禾这才勉强改变了想法。
但她整个孕期都未曾放下工作,甚至在临产前还为了生意四处奔波。
最终,她在谈判桌上破了羊水,难产大出血时,陈父因为一个重要会议耽误了签字,导致治疗延误。
手术虽然保住了她的命,却切除了子宫,从此落下一身病痛。
曾经雷厉风行的女强人,不得不退居二线,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手打拼的事业逐渐没落。
宿殃刚出生时,宿竞禾确实曾短暂地爱过这个孩子。
他是早产儿,身体瘦弱,不得不长时间躺在保温箱里,宿竞禾拖着术后虚弱的身体,隔着玻璃看着里面那个瘦小的婴儿。
他那么轻,那么脆弱,连哭都像小猫似的微弱。
那一刻,母性终究战胜了怨恨,她伸手在玻璃上轻轻描绘着婴儿的轮廓,试图接纳这个本不在预期中诞生的孩子。
但这种温情没能持续多久。
当医生告诉她,因为难产和手术的损伤,她必须终身服药,再也不能回到高强度的工作岗位时,所有的爱意都化作了刺骨的寒意。
她开始疏远宿殃,不再抱他,甚至避免与他有眼神接触。
在宿殃被陈父带去“治疗”那年,宿竞禾没有阻拦,她和陈父是商业联姻,没什么感情但也算得上相敬如宾,但因为宿殃的事,夫妻二人经常爆发争吵,已经到相看两厌的地步。
直到宿殃远走国外,她也搬离了陈宅,住进了这所疗养院,夫妻二人保持着名义上的婚姻,却名存实亡。
事实上,在疗养院的这十几年,宿竞禾有密切关注宿殃在国外的动向。
每当看到宿殃在商界大展拳脚,她就会想起自己被迫放弃的一切。
这个继承了她卓越商业天赋的儿子,越是成功就越像在提醒她的失败。
她恨宿殃夺走了她的健康与事业,更恨他身上处处可见自己的影子。
就因为这个孩子,她的身体毁了,事业毁了,家庭也毁了。
宿殃在国外扎稳脚跟之后,也曾尝试弥补宿竞禾。
除却每月定时打入个人账户的款项,对宿家海外产业也是全力扶持,对表亲后辈提携栽培。
但哪怕如此,宿竞禾都不愿理会他。
二人的关系,正如同这满地狼藉。
宿殃喉结微微滚动,咽下那句几欲脱口而出的话,最终只是轻声说:“那我之后再来看您。”
宿殃没再回头,一步步走向门口,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地横亘在母子之间的地板上。
他的眼睛在阴影处显得格外深,像是盛满了化不开的墨。
门被轻柔地关上,宿殃在原地站定,西装布料下的肩线绷得极紧。
没有人爱他,从来没有。
他就这样静静地站了很久,久到连呼吸都变得轻不可闻。
最终,他闭了闭眼,喉结微微滚动。
再睁眼时,所有情绪都被敛去,只余下惯常的冷峻。
他抬手整了整本就一丝不苟的袖口,对着身旁的沈微觉轻声道了句“走吧”,便不再犹豫迈步离开。
他一步步远离那扇紧闭的房门,就像他这些年一次次走近,又一次次离开的循环。
……
宿殃走出疗养院大门,初春的风裹挟着寒意扑面而来。
他站在台阶上,呼出的白雾在空气中短暂停留,又很快消散,他又恢复成外人眼中高不可攀的“宿总”。
静立良久,他侧身扫了一眼门口的方向,沈微觉并没有跟上来。
他眉头微皱,转身往回走。
但在十分钟前,原本要追上去的沈微觉被宿竞禾喊到了屋里。
宿竞禾微微后仰,以一种近乎傲慢的姿态审视着眼前的沈微觉。
那双与宿殃如出一辙的锐利眼睛里,没有丝毫对人的尊重,只有赤裸裸的评估与算计。
半晌,她发出一声冷笑,声音轻缓却句句带刺:
“他给了你多少钱你才跟他上床?
我那个儿子很是功利,一般不会把其他人带在身边,让我猜猜……
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是他第一次买你,还是你主动爬上了他的床?看来在国外的这段时间,他过得很潇洒。”
这句话说得直白且露骨,几乎将沈微觉贬到了尘埃里。
他的脚步倏然顿住,唇角的笑意缓缓消失,纤长的白色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他反手将门关上,慢条斯理地将脚边的碎玉踢到一旁,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既然宿竞禾把话说到这份上,他也没必要再维持那副温顺模样了。
沈微觉慵懒地倚在门板上,稍稍抬起下巴,以一种近乎怜悯的姿态俯视着她。
眼底的乖顺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讥诮,带着些许不耐的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