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灾祸为殃09
半年后,为了疏解心中积郁,沈微觉选择出国留学。
异国他乡的五年时光,足以让许多情绪沉淀。
学成归国后,他回到养父母留下的老房子,开始着手整理遗物,准备处理这栋充满回忆的房产。
在收拾阁楼旧物时,他发现一个有些年头的木盒。
打开后,里面整齐地叠放着一条灰色的旧围巾。
他拿起围巾,触感柔软,却带着陈旧的气息。
隐约觉得眼熟,却想不起具体来历。
直到他将围巾展开,比划一下,儿时某个模糊的碎片猛地撞击了一下记忆——
这似乎是他当年用来遮住脸上伤口的那条。
只不过它被洗得很干净,闻不到丝毫血腥气,只余下一点樟脑的淡香。
沈微觉下意识抬手,指尖抚过右脸上几乎看不见的浅淡痕迹。
他微微蹙眉,实在难以理解,幼时的自己究竟经历了怎样的事,竟会偏激到用那种方式自毁。
对于被收养前的记忆,他已十分模糊,只隐约记得似乎曾有一位被称作“叔叔”的人短暂照顾过他,但对方的容貌和名字,已全然忘记。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冲动驱使着他。
他凭着模糊的记忆,开始在城市变迁巨大的街巷中寻找那座童年短暂居住过的屋舍。
从白天找到华灯初上,几乎要放弃时,他才在一片待拆迁的老区边缘,看到一栋极其眼熟的低矮建筑。
推开虚掩着的锈蚀严重的铁门,积尘扑面而来。
屋内空荡破败,覆着厚厚的灰尘,显然早已无人居住。
站在客厅中央,一些被深埋的碎片记忆似乎有所松动,他仿佛看到一个总是沉默的高大身影,感受到一种令人安心的气息。
但更多的,依旧是一片混沌。
他甚至不确定记忆中那个被称为“叔叔”的人是否真实存在过,或许只是幼年创伤后的臆想。
沈微觉在屋内站立片刻。
无论那位“叔叔”是谁,终究是救了他,给了他遇到养父母的机会。
他心中并无怨恨,只是有些怅然的感慨。
粗略看了一圈,他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清晰的脚步声,紧接着,老旧的铁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沈微觉的心脏莫名漏跳了一拍,只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某种荒谬的期待悄然滋生,下意识抬眼望去——
进来的却并非记忆中模糊的高大身影,而是一个穿着考究,气质却有些阴郁的中年男人。
男人见到屋内的沈微觉,明显一愣,随即微微蹙起眉头,上下打量着他,鼻翼微动,在空气中嗅闻着什么。
半晌,男人眼中掠过一丝惊疑不定,开口道:
“你身上……有很熟悉的‘恨意’的味道。很淡,几乎散了,但不会错。你和那位是什么关系?”
这没头没脑如同谜语般的话,让沈微觉瞬间皱紧眉头。
他只觉得眼前这人言行诡异,恐怕精神不太正常。
沈微觉不欲与这古怪之人纠缠,侧身便要绕过他离开这里。
然而,挡在门口的男人却忽然低低地笑起来,笑声沙哑而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玩味。
“真稀奇……”
男人眯起眼,目光如同毒蛇般黏在沈微觉身上:
“那位大人居然会和一个普通凡人产生关联,还留下了这么明显的‘印记’……虽然淡得快闻不出了。”
他话锋陡然一转,杀意骤现:“看来他也不过如此,只是徒有虚名,但不管怎么样,还是杀掉你好了,免得碍事。”
话音未落,男人袖中寒光一闪,一柄狭长的刺刀已握在手中,以惊人的速度直刺沈微觉心口!
事起突然,且毫无征兆。
沈微觉虽非孱弱之人,但对方暴起发难,力量大得异乎寻常,带起的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
生死关头,多年沉寂的本能似乎被瞬间激活。
他几乎是凭借着一股超越思考的反应速度,猛地向旁侧闪避,同时右手疾探而出,千钧一发之际,死死抓住男人握刀的手腕!
刀尖距离他的胸膛仅剩寸许,沈微觉侧身避开。
狭小的屋内顿时沦为激烈的搏斗场。
桌椅被撞翻,杂物四处飞溅,扬起阵阵灰尘。
沈微觉拼尽全力格挡闪避,但男人的力量与速度都远超常人,每一次交锋都震得他手臂发麻,气血翻涌。
他完全落入下风,只能凭借着一股不愿就此莫名毙命的狠劲苦苦支撑。
嗤——!
一声利刃割开皮肉的闷响。
沈微觉终究慢了一瞬,那柄冰冷的刺刀猛地突破他的防御,狠狠扎入他的左胸!
剧痛传来的同时,一股阴冷暴戾的陌生力量顺着刀身疯狂涌入他体内,肆意冲撞!
“呃——!”
沈微觉痛哼一声,意识几乎涣散。
然而,就在这濒死的边缘,被那股外来力量粗暴地一激,无数被尘封的,属于幼年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洪水,轰然冲入脑海!
他骤然想起儿时的事,且清清楚楚,包括那张熟悉的脸的每一个角度和细节,以及他划伤脸时的恨意。
那份早已被时光抚平的,属于孩童的最原始最尖锐的恨意,此刻被这股力量彻底引爆,以前所未有的强度席卷他全身每一个细胞!
求生的本能与爆发的恨意驱动着他几乎麻木的身体。
沈微觉的左手死死抓住男人持刀的手腕,阻止刀刃更进一步搅碎心脏,另一只手在满地狼藉中疯狂摸索!
指尖猛地触到一块不知何时撞裂的,边缘锐利的金属碎片!
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思考,凭借着那股滔天的恨意与濒死的反扑之力,沈微觉攥紧铁片,用尽全身气力,朝着压在他身上的男人的脖颈侧面,狠狠刺了进去!
噗嗤!
铁片远不如刀锋锋利,切入时带着某种滞涩感,但力量之大,几乎要将整个脖颈撕裂!
温热的血液瞬间喷涌而出,溅了沈微觉满脸满身。
压在他身上的男人身体猛地一僵,眼睛难以置信地瞪大,喉咙里发出艰难的漏气声,力量迅速从体内流失。
沈微觉猛地将他推开,自己也因脱力和剧痛瘫倒在地,胸口还插着那柄致命的刺刀,鲜血汩汩涌出。
他剧烈地喘息着,眼前阵阵发黑,唯有那双染血的眼睛,死死盯着天花板上摇晃的旧灯,里面翻滚着某种“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