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灾祸为殃10
两人都倒在血泊与尘埃之中,生命正随着鲜血快速流逝。
中年男人脖颈被粗糙的铁片深深刺入,伤口狰狞,鲜血不断从指缝和口中涌出。
他眼中充斥着惊怒与难以置信,万万没想到,自己竟会大意之下被一个普通人重创至此。
强烈的杀意与任务失败的耻辱感支撑着他。
他用一只手死死捂住不断喷血的脖颈,另一只手撑地,竟拖着残破的身体,一点一点朝着沈微觉的方向爬去,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要将对方彻底撕碎的疯狂。
另一边,沈微觉的情况同样糟糕。
刺刀还深深嵌在他的左胸,每一次呼吸都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和更多的血液流失。
视线已经开始模糊涣散,冰冷的死亡触感正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然而,当看到那个男人如同索命恶鬼般拖着血痕爬来时,那股刚刚被唤醒的源自幼年被抛弃的滔天恨意再次压过生理上的极限。
他不能死在这里,死在这个人的手里!
“呃……”
沈微觉喉咙里发出破碎的音节,他也开始用手肘支撑着,向着对方的方向艰难挪动。
每动一下,胸口的刺刀就搅动一次,带来几乎让他晕厥的痛苦,但他眼中燃烧的那股恨意却愈发炽烈。
两人在布满灰尘和碎屑的地面上,拖着濒死的躯体,如同两只不死不休的困兽,缓慢而执拗地靠近。
距离在缩短。
男人眼中凶光毕露,猛地抬起还能动的那只手,五指成爪,用尽最后气力抓向沈微觉的喉咙!
几乎在同一时刻,沈微觉也不知从何处爆发出最后的力量,染血的手猛地探出,不是格挡,而是更快、更狠地抢先一步,死死抓住深深扎在男人脖颈上的那块尖锐铁片!
“嗬——!”
男人眼睛猛地凸出,抓向喉咙的手僵在半空。
沈微觉脸上溅满鲜血,眼神狠厉。
他咬着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如同野兽般的嘶吼,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握着铁片,狠狠向侧方一拧一撕!
咔嚓!
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彻底切断。
男人的动作僵住,眼中的凶光瞬间涣散,抬起的手臂无力垂下,身体剧烈地抽搐两下,最终彻底瘫软不动,鲜血在他身下迅速蔓延开一大片暗红。
沈微觉脱力地松手,身体重重向后倒去,后脑磕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格外沉重,胸口插着的刀随着呼吸轻微颤动。
视线越来越暗,听觉也逐渐远去。
他杀死了对方。
但自己也已灯枯油尽。
冰冷的死亡气息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意识正不可抗拒地沉入无边黑暗。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瞬,那双逐渐涣散的瞳孔深处,似乎掠过一抹极淡的,熟悉却又遥远的墨色身影。
宿殃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弥漫着血腥气的破败屋内。
他墨色的长眸扫过地上已然断气,脖颈几乎被割开大半的中年男人,又落向一旁气息微弱几近于无的沈微觉。
脚步停顿。
身为回廊的掌控者,恨意的化身,他的存在并非没有觊觎者。
世界的平衡需要代价,他这具容器终有一日会被无尽恨意冲垮。
为此,回廊自身亦会在万千世界中催生出其他的“候选人”。
这些人的目标唯有一个——杀死他,取代他,成为新的恨意主宰。
地上这死去的男人,身上带着一丝极淡的属于回廊候选者的气息,却驳杂不纯,显然还未能真正掌控运用那份力量,只是个懵懂的新手,才会如此荒谬地折在一个普通人类手里。
宿殃的目光转向另一边垂死的青年。
当他的视线触及那张染血却依旧难掩精致的面容,以及那头即便沾满污秽也依然醒目的雪白长发时,素来无波的心绪罕见地泛起一丝极细微的涟漪。
是他……?
那个许多年前,被他从废墟中带走,又最终送养出去的孩子。
竟已长得这般大了,快同他一般高。
就在宿殃因这意外的重逢而微微错愕的瞬间,地上本该彻底失去意识的青年,沾满鲜血的手却猛地抬起,一把死死攥住他垂落的裤脚!
力道之大,指节尽泛白,仿佛抓住生命中最后一根稻草。
然而沈微觉并未苏醒,这仅仅是他濒死前最深层的本能反应。
片刻迟疑后,宿殃终是弯下腰,动作略显生疏却稳妥地将沈微觉扶起,让他靠在自己怀中。
随后,空间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两人的身影凭空消失在这间充满死亡气息的屋舍内。
……
沈微觉亲手终结了那位回廊候选者的生命,无形中,他便承接了那份被回廊认可的“资格”。
杀戮的烙印与汲取对方残余恨意的本能,已悄然将他拖入这场残酷的选拔之中。
更大的威胁随之而来。
回廊的规则冰冷而直接:候选者之间亦可互相猎杀。
每杀死一位候选人,便能掠夺其身上积累的恨意,壮大自身,直至最终有资格挑战至高无上的掌控者——
宿殃。
本该死去的沈微觉,因宿殃的介入而得以存续。
那份在他濒死时爆发出的强烈到足以引动回廊感应的原始恨意,以及阴差阳错达成的“击杀”,让他成为了一个特殊的存在。
宿殃将他带在身边。
原因无他,沈微觉太弱了。
若非遇上那个轻敌且未能熟练掌握力量的新手,他早已是一具尸体。
以他如今的状态,一旦被其他候选者察觉,无异于羔羊闯入狼群,唯有被吞噬殆尽这一个结局。
宿殃虽情感淡漠,却恪守着某种近乎绝对的中立与公平。
沈微觉因回廊的规则而被卷入,某种程度上,也算与他有了因果。
既如此,他便给予其一线生机。
于是,沈微觉在濒死前被带离原本的世界,跟随宿殃穿梭于各个弥漫着恨意的位面。
宿殃开始教导他,如何感知无处不在的负面能量,如何引导体内那丝微弱却暴戾的恨意,如何将这份源于痛苦与绝望的力量,化为可供驱使的武器。
这条路注定很漫长,很痛苦。
但对于已然别无选择的沈微觉而言,这是宿殃给予的唯一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