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灾祸为殃17
宿殃并未察觉出自己的异常,笑罢,摸索着站起身。
他适应了一下失明和虚弱的状态,随即向沈微觉伸出手:
“来我身边,此地不宜久留,空气支撑不了太久,我背你出去。”
“可是你的眼睛……”
沈微觉犹豫道。
“无妨,感知比用眼睛看更可靠,指路即可。”
沈微觉不再犹豫,忍着疼痛,攀住宿殃的背。
宿殃稳稳地将他背起,他的脊背比看起来更加宽阔可靠。
“哪个方向气流最明显?”
宿殃问。
沈微觉仔细感知片刻,为他指明一个方向。
宿殃背着他,一步步沉稳地向着黑暗深处走去。
失去视觉并未影响他的行动,他仿佛能看到恨意在空气中流动的轨迹,避开障碍,循着微弱的气流来源前行。
沈微觉伏在他背上,感受着这份前所未有的贴近与依赖,听着宿殃平稳的呼吸和脚步声在空旷的地宫中回响。
那些关于死亡,更替的冰冷话语似乎还在耳边,但此刻背着他的这个人,他的体温,他方才那个情真意切的笑容,却如此真实而温暖。
黑暗中,某些悄然滋生了七年的东西,似乎破土而出,再也无法忽视。
……
宿殃背着沈微觉,循着气流的指引,在黑暗曲折的地宫通道中艰难前行。
每一步都踏得沉稳,尽管内腑因反噬而灼痛,视觉尽失,但他感知恨意流动的能力依旧精准,避开塌陷,寻着微弱的生机。
然而,内心的战场却并未停歇。
刚刚被强行压下去的心魔,竟又一次悄无声息地滋生出来,如同跗骨之蛆,在他意识深处显形。
依旧是沈微觉的模样,却带着蚀骨的恶意,趴伏在他耳边,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低语:
【还在硬撑?你如今重伤未愈,五感失其一体,正是最脆弱的时候……但杀了他,不过是一念之间的事,轻而易举……】
宿殃继续前行,步伐未有丝毫紊乱。
心魔的声音如同毒液般渗透:
【你怎么就能确定……此刻伏在你背上,看似乖顺无害的这个人,心里就没有别的念头?回廊掌控者的位置,万千世界的恨意权柄……诱惑还不够大吗?】
【他现在不动手,或许只是还没找到最佳时机……或许,是在等你彻底虚弱下去……】
【你看不见他的表情,怎么知道他此刻眼中是不是藏着贪婪和杀意?趁现在,动手吧……否则,等他先动手,你就再无机会了……】
心魔的低笑充满蛊惑,宿殃能感受到话语中试图撩拨起的猜忌与杀欲。
背上的重量真实而温暖,沈微觉为了帮他指路而偶尔发出的,因忍痛而微颤的气音就在耳畔。
心魔所言,并非全无道理。
此刻是他相对孱弱之时,若沈微觉真有异心,确是绝佳时机。
但——
宿殃的意志如同历经万载冲刷而不损的玄冰。
他存在的意义,他恪守的准则,岂会因心魔几句挑唆便动摇?
他或许因沈微觉而产生了一丝不该有的“纵容”,但这并不意味着他的判断力会因此蒙蔽。
心魔的喋喋不休依旧在持续,试图找出他心防中任何一丝缝隙。
宿殃却彻底无视纷杂的恶念。
他将所有注意力集中于感知前方的路径与气流,将背上的重量更稳妥地托了托,声音平静无波,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对背上的沈微觉道:
“抓紧,前方路况复杂,需快一些。”
在沈微觉的指引下,两人终于寻到一处被沙石半掩的狭窄出口。
重新呼吸到沙漠夜晚清冷干燥的空气时,皆有恍如隔世之感。
然而沈微觉却拉住准备立刻离开的宿殃。
“外面情况不明,万一还有候选人在搜寻……我们再留几天,等你完全恢复。”
宿殃沉默片刻,同意了。
沈微觉的顾虑确有道理,如今他状态不佳,贸然现身风险太大。
于是两人又在地宫出口附近寻了一处隐蔽的侧室暂居。
沈微觉腿伤未愈,却强撑着负责警戒和寻找少量渗下的净水。
宿殃则全力疗伤,压制反噬。
几天后,宿殃体内的混乱恨意终于被重新纳入掌控,反噬的创伤逐渐平复。
他缓缓睁开眼,熟悉的视觉回归,第一眼便看到靠坐在对面,正强打着精神守夜却忍不住小鸡啄米的沈微觉。
青年脸色疲惫,眼下一片青黑,显然这几日未曾安眠。
宿殃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一瞬。
实力的下滑已是不争的事实。
回廊的反噬不会凭空加剧,那些源源不断诞生,越来越强的候选人更是明证。
他这座堤坝,已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
终有一日,会有人拥有足够的力量,彻底将他摧毁,取代他成为新的恨意容器。
沈微觉似乎有所感应,猛地惊醒,对上宿殃复明的视线,先是一愣,随即眼中迸发出惊喜:
“哥!你能看见了?!”
“嗯。”
宿殃淡淡应了一声,移开视线,起身活动一下恢复自如的身体:
“走吧。”
他并没有提起关于心魔与反噬的事,有些事实,心照不宣,无需言明。
离开地宫,重返沙漠。
炽烈的阳光洒下,将之前的阴冷死寂一扫而空。
之后的一段时日,以沈微觉的模样出现,蛊惑他下杀手的心魔再未出现。
宿殃便也理所应当地认为,那不过是回廊反噬催生出的,与过往无数次类似的一次心魔幻象。
既然已被他意志击溃,自然便如同朝露般消散无踪,未曾留下任何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