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灾祸为殃23
宿殃的力量，正以一种无可挽回的速度滑向深渊。
每一次汲取恨意，都像是在早已不堪重负的堤坝上再增添一份重量。
浩瀚的负面能量在他体内奔涌冲撞，试图寻找任何一个微小的裂隙喷薄而出。
他的神智如同绷紧的弦，承受着日复一日的侵蚀与撕扯。
然而，这是一个无解的死循环。
停止收集恨意，回廊的平衡将被动摇，而他这具依靠恨意维系存在的容器也会随之崩溃。
继续收集，则不过是延缓最终爆裂的时刻，同时加剧过程中的痛苦。
他如同一盏油尽灯枯的残灯，火光摇曳，却不得不持续燃烧。
自冰封世界的执念幻境归来后，宿殃表面上似乎并无异样。
他依旧是那个情绪无波的恨意掌控者，与沈微觉的相处模式也一如过往百年。
他仍旧会指导沈微觉修炼，穿梭于各个位面，处理那些因恨意而生的灾厄。
但只有他自己清楚，内里的状况已然天翻地覆。
他需要耗费远比以往更多的心神与力量，才能勉强镇压住体内那些日益狂暴，几欲反噬的恨意洪流。
就像一个内部压力已达极限，炉壁被烧得通红的沸水炉子，无论怎样加固封印，都只能眼睁睁看着水汽嘶鸣着从缝隙中溢出，预示着彻底的崩坏近在眼前。
他的疲惫几乎难以掩饰，眼下的青黑愈发明显，偶尔在沈微觉不曾留意时，他的指尖会难以自制地微微颤抖，又被他迅速握拳压下。
而心魔，便在这日渐脆弱的防御中，寻得了更肥沃的滋生土壤。
它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几乎无孔不入。
这一次，它不再是叫嚣着杀戮与毁灭。
它顶着一张与沈微觉别无二致的脸，却眼波流转，媚意横生。
它不再散发阴冷杀气，而是缠绕着一种危险的诱惑气息。
它不再出现在宿殃镇压回廊最紧要的关头，反而常常在他短暂休憩，心神稍有松懈时，如同鬼魅般悄然浮现。
【宿殃——】
心魔的声音不再是冰冷的蛊惑，而是拖长了调子，带着一种暧昧的沙哑，仿佛情人在耳边呢喃。
它幻化出的身影慵懒地靠在并不存在的门框上，指尖缠绕着一缕虚幻的雪白发丝，目光大胆地逡巡着宿殃冷峻的侧脸。
【何必如此辛苦地压制呢？】
宿殃闭目凝神，试图无视。
心魔却轻笑一声，身影飘忽而至，几乎要贴到宿殃身上，吐息如兰：
【你看，你体内奔流的力量如此汹涌澎湃……恨意，本就是最炽烈的情感之一，何必非要将其冰封？释放它……感受它……就像……】
它的声音陡然压低，充满了暗示意味：【就像在那个幻境里一样，你不是很轻松就接受了吗。】
宿殃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心魔捕捉到这细微的反应，笑得愈发得意放肆。
它伸出虚幻的手指，近乎挑逗地虚划过宿殃紧抿的薄唇：
【在那里……你不是也很享受吗？抱着他，感受他的体温，听他在你耳边低喘……那些亲吻，那些抚摸……难道都是假的？】
【承认吧，宿殃。】
心魔的声音如同裹着蜜糖的毒药，丝丝缕缕钻进他的意识：
【你渴望的……远不止是看着他活着。你渴望触碰，渴望占有，渴望将他彻底揉进你的骨血里……就像他渴望你一样。】
【他当初并没有力量反抗那股意识，才会陷入幻境，但你曾有一瞬间的清醒，正因为你的犹豫，你的纵容，才会有那数十年。】
【真的只是幻境吗？】
心魔嗤笑，语气充满不屑与嘲弄：
【回廊的规则？容器的责任？那些东西比得上真实拥抱的温度吗？
你就要彻底消失了……难道临到尽头，还要守着这可笑的中立与克制，连真正想要的都不敢碰一下吗？】
它的话语越来越露骨，描绘着幻境中那些亲密纠缠的画面，极尽撩拨之能事。
它试图撬动宿殃坚守无数岁月的理智壁垒，点燃深埋于恨意之下的，连他自己都未必清晰认知的原始渴望。
【看他现在看你的眼神……是不是和以前不一样了？里面可不止是依赖，多了点别的东西，不是吗？你难道不好奇……如果现在把他拉进怀里，他会是什么反应？】
心魔的声音充满恶意的愉悦。
“闭嘴。”
宿殃终于冷冷出声，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与压抑的怒意。
他周身的能量因情绪的波动而出现一瞬间的紊乱，体内镇压的恨意立刻躁动起来，引得他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心魔却因他的反应而愈发兴奋，它知道自己戳中了要害。
它变本加厉地笑着，身影几乎缠绕上宿殃：
【怎么？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了？你在怕什么？怕一旦失控，会忍不住像在幻境里那样对他？怕你这具快要崩溃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真正的‘爱欲’？】
它的话语精准地刮擦着宿殃理智的底线。
那些被强行压抑的，源自幻境的记忆碎片伴随着心魔的撩拨再次翻涌。
相扣的十指，交缠的呼吸，肌肤相贴的热度，还有那种身心彻底交融，不分彼此的极致欢愉与安宁……
每一种感觉都如此清晰，与此刻心魔描绘的堕落画面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心悸的诱惑。
“滚出去。”
意识深处，回廊的力量如同暴风雨中的怒海，狂躁地翻涌奔腾。
宿殃的意志化作一柄锋利无匹的墨色长枪，携带着滔天怒意与决绝的杀心，再次刺向不断蛊惑他的心魔！
这一次，他定要将其彻底湮灭！
心魔却不再像以往那般躲闪或硬抗，身形飘忽后退，轻易引着宿殃的追击深入一片混沌之地。
周遭景象变幻，最终定格在一片无边无际，平滑如镜的漆黑水面上。
水面倒映不出任何星光，唯有宿殃孤零零的身影矗立其中。
心魔停驻在他面前，依旧是沈微觉精致无俦的容颜，眼波流转间却尽是妖异。
它伸出纤细却尖锐的手指，虚虚点向宿殃心口的位置。
那里，既是心脏跳动之处，亦是“回廊”核心所在。
【为什么不看看呢，不看看镜子里有什么？】
心魔的声音带着一种甜蜜又残忍的诱惑。
宿殃冰冷的目光扫向脚下如镜的水面。
水面清晰地倒映出他此刻的模样，墨发微乱，眸中燃烧着罕见的怒焰，周身杀意几乎凝成实质，扭曲着周遭的能量。
但是，水镜之中，只有他一人。
根本看不到近在咫尺，正用手指暧昧地虚点着他心口的心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