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灾祸为殃25
沈微觉死死咬着牙关,强行将这滔天的怒意压了下去。
不对。
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
宿殃的状态明显不对劲,那突如其来的杀意,此刻又毫无征兆地要驱赶他……
这绝不仅仅是“厌倦”二字可以解释的。
百年相伴,他深知宿殃绝非出尔反尔,性情无常之辈。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喉咙的哽咽和怒火,声音因极力克制而显得异常沙哑低沉:
“我现在不能离开你,你的身体状况明明……”
他急切地想指出宿殃力量下滑,时常疲惫的事实,担忧之情溢于言表。
最近面对数次候选人的袭击,宿殃都显得有些力不从心,他必须留在宿殃身边提防。
“够了!”
话未说完,便被宿殃厉声打断。
一股磅礴冰冷的恨意能量猛地自他体内爆发开来,形成一道无形却极具压迫感的屏障,瞬间将沈微觉狠狠推开数步!
力量强横无比,带着绝对的排斥,却奇妙地并未伤及沈微觉分毫,只是强硬地隔绝他所有的靠近。
宿殃站在能量中心,话语决绝:
“我的事,轮不到你操心。现在想杀我的人,排着队还要再等上一百年,不需要你来保护。”
沈微觉被屏障挡在外面,看着宿殃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模样,强忍的怒火再次窜起,他握紧拳头,几乎是低吼出来:
“万一呢?!万一有更强的候选人……”
“那你呢?”
宿殃猛地截断他的话,目光如利刃般直刺向他,问出了一个极其诛心的问题:
“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也想杀我?”
沈微觉猛地愣住,脸上的怒意和急切瞬间凝固,转化为一种极致的错愕与难以置信。
他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几秒后,他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荒谬的笑话,竟是气急反笑:
“你以为……我会想杀你?你觉得我留在你身边百年,是为了找机会杀你?!”
“不是吗?”
宿殃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回廊的规则就是如此。候选人之间互相杀戮吞噬,直至最终胜者。你待在我身边这么多年,难道不是在等待最佳时机?”
“那是因为我——!”
沈微觉脱口而出,急切地想要辩解,想要将深藏百年的执念与真心吼出来。
然而,话语到了嘴边,却在触及宿殃那双看不到一丝信任和温度的眼眸时戛然而止。
所有的解释,所有的剖白,在这一刻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他静立原地,方才激动的情绪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与冰凉。
他不再试图争辩,也不再看向宿殃,只是微微垂下眼睫,将所有翻涌的情绪死死封存于心底。
宿殃看着他突然的沉默,看着他仿佛瞬间被抽空所有力气的模样,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意识深处的心魔因这剧烈的情绪波动而再次躁动。
他猛地转身,不再看沈微觉,生怕多看一眼就会彻底失控。
空间之力剧烈波动,他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
最后,只留下不带丝毫回转余地的话,消散在死寂的空气里:
“别再跟上来。”
“否则,我会亲手杀了你。”
“也别再干涉任何候选人的事,不要试图对抗回廊。”
话音落下的瞬间,宿殃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
只留沈微觉一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周身还残留着被强大恨意屏障推开后的能量余波。
他站着,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雪白的长发垂落,遮住他脸上所有的表情。
……
离开沈微觉后,宿殃的生活似乎与以往并无不同。
他依旧独自穿梭于各个位面,汲取那些因痛苦与绝望而滋生的恨意,将其纳入回廊,维系着万千世界冰冷而既定的平衡。
他本该早已习惯这种永恒般的孤寂。
在漫长的以万年计数的光阴里,他始终如此独行,如同一道沉默的影子,掠过无数生离死别与文明兴衰。
可为何,此刻再度回归这种状态,本应早已麻木的感知却清晰地捕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呢?
空气似乎变得格外沉寂,穿梭位面时的风声也显得刺耳。
临时落脚之处,再无另一道呼吸声相伴,再无那双总是下意识追随他的视线。
空间变得空旷而冰冷,时间流逝的速度仿佛也迟缓得令人难以忍受。
宿殃曾以为百年光阴于他不过弹指,如今却清晰地感受到每一分每一秒的漫长。
然而,现实容不得他过多沉溺于这种陌生的情绪。
他的力量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下滑,速度越来越快,势头无可挽回。
汲取恨意变得愈发艰难,每一次引导狂暴的能量洪流,都是在撕裂他早已残破不堪的容器。
神智在无尽恨意的日积月累的污染下,也开始逐渐变得浑浊。
他时常会走神,会在镇压回廊暴动时恍惚一瞬。
有时,耳边甚至会清晰地响起一声“哥”,带着沈微觉特有的,介于依赖与固执之间的语调,惊得他猛地回神,却发现四周空无一人,唯有恨意在无声咆哮。
面对那些日益强大的回廊候选人,他不再能像过去那般轻松写意地将其抹去。
战斗变得艰苦,他甚至开始受伤。
有几次,遭遇强悍狡诈的对手,几乎是险象环生,凭借最后一点底蕴才勉强将对方反杀,自己也身受重创,不得不寻一处隐秘角落,等待力量缓慢恢复。
若非回廊规则铁律限制候选人不得联手,他恐怕早已被群起而攻之,湮灭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
他动了不该动的念头,对那个雪发青年生出不该有的牵挂。
这牵挂如同最细微的野草,在他冰封的心原上顽强地探出头,连带着,竟也让他对“存活”本身生出一丝细微的希冀。
但这丝希冀虚无缥缈,不知源于何处,又能支撑多久。
他只是依旧这样存在着,直到变得非常,非常虚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