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霍既安装病
霍既安将受了伤的胳膊举到阿妩面前,眼睛还是紧紧盯着她。
阮清妩低头看着那只胳膊,轻轻解开纱布,白布上沾着血,有些已经干了,结成暗红色的痂,有些还是新鲜的,渗出来染红了纱布边缘。
纱布全部解开,露出了伤口。
那伤口倒是不长,约莫两寸左右,只是不知怎么了,此刻皮肉外翻着,边缘有些发红,看着甚是吓人。
阮清妩皱着眉头,打开手中药瓶的塞子,将药粉倒在霍既安的伤口上。
白色的药粉落在翻开的皮肉上,看着就疼,霍既安依旧是面不改色,就那么盯着阿妩看,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
阮清妩抬眼看她,忍不住问:“不疼吗?”
霍既安这才想起要扮可怜,他眉头一皱,“嘶”了一声。
“疼……很疼……阿妩轻些……”
阮清妩看着他那副装模作样的样子,心里又气又心疼。
她非但没轻,反而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活该!”
阮清妩瞪他,“叫你不知分寸!你都知道那顾元承不是好人了,为何还要近他的身?怎么不捅死你呢?”
霍既安心想:阿妩又关心他……高兴。
他嘴上可怜巴巴地说:“乖宝儿,是我的错,我太心急了,你不理我,我心中苦闷,我担心自己动作再慢些就来不及了……”
阮清妩白了他一眼:“这会儿知道来不及了?你早干嘛去了?你我和离都三个月了,哼!已经来不及了!”
霍既安立刻抓住阿妩的手,握得紧紧的。
他当时已经不眠不休地征战了,可还是打了三个月,他知道,让阿妩等他这么久,是他的不对,霍既安疼惜地亲吻着阿妩的手,带着几分讨好。
“是……乖宝儿已经离我越来越远了……不过没关系,阿妩走远了,我就去追阿妩,不会来不及的,不会来不及的……”
阮清妩这次没有挣扎,她的手被他握着,被他亲着,她没抽回来。
她的目光落在霍既安身上。
他的寝衣松松垮垮地披着,领口大敞,露出精壮的胸膛和肩膀,她这才看清,他身上又添了许多新伤。
后背上有四五处长短不一的疤痕,有的是刀伤,有的是箭伤,新新旧旧,叠在一起。
胸口还有一道,斜斜地划过左胸,离心脏的位置不过半寸,那道疤是新的,肉还泛着粉色,看着就是这三个月内添的。
阮清妩皱着眉,脸上带着不可思议。
她另一只手轻轻抚上了那道疤痕,指尖触到粗糙的、微微凸起的皮肤,她的手指在发抖。
“霍既安……你不是战神吗?这处……这处是怎么伤的?”
霍既安低头注意到了自己身上的伤,见阿妩眼圈都红了,心里一紧,他立刻拉过寝衣披上,把那些疤痕遮住,语气故作轻松。
“无事……无事的,乖宝儿,当时三国联军按兵不动,想打持久战拖住我,我带兵夜里去偷袭,太困了,一个没留神让人给砍了一刀。”
“军医缝的不好看,吓着阿妩了……”
阮清妩听着霍既安故作轻松的言语,心中波澜更重了。
她能联想到,当日的战况绝对不会像霍既安说的这样轻松,“太困了”?为何会太困了?他是想早日打完,回来见她吗?
她移开眼,声音淡淡的,带着几分刻意的疏离:“嗯……是够丑的。”
霍既安笑了,他凑近了些,声音温柔:“好,阿妩若是嫌这个丑,改日让阿妩在我胸口绣花如何?可不能吓到我的乖宝儿。”
阮清妩看了他一眼,“我才不要!在人胸口绣花,我又不是什么疯子!”
霍既安笑意吟吟地看着阿妩,眼睛亮亮的:“好,那就不绣花。”
阮清妩这才发觉自己怎么和霍既安聊上了,还聊得这么自然,她立刻又换回清冷的神情,把药瓶往桌上一放,站起身。
“你……你少贫嘴了,我要回去了!”
她转身要走。
霍既安立刻又抱着胳膊喊痛,眉头皱成一团:“阿妩……再陪陪我……伤口又疼了……”
阮清妩今日被他撩拨得心都差点软了,她站在门口,背对着他,硬着心肠说:“你好好休养,我明日再来。”
她以为这样就能走了。可走到门口,听见身后有动静,回头一看——霍既安挣扎着要下榻,一只脚已经踩在了地上,寝衣歪歪斜斜地挂在身上,胳膊上的绷带又渗出了血。
她心里一紧,脚步停住了。
“你别动!”她声音又急又气,“躺回去!你再这样,我明日不来了!”
霍既安立刻停住动作,乖乖躺回去。
“那阿妩明日一定要来。”他的声音闷在被子里,带着几分孩子气的恳求。
阮清妩没应他,转身出了门。
门在身后关上,她靠在门板上,闭着眼,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霍既安,你真是……拿你没办法。
自那日之后,阮清妩又来看望了霍既安两三回。
说实话,她心里已经渐渐软了下来。
因为她这两日又总是发现霍既安身上添的大大小小的新伤,腿上那两处,看着还没好利索,她每回问他,他都一脸轻松地跟她说“无大碍”,还故意在她面前走来走去,证明自己没事。
可这让阮清妩越来越不忍心怪他。
最后,她只能去问她大哥,当时北疆的战况到底如何。
阮廷松见她来问,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如实告诉阿妩了。
此战打得惨烈,霍既安又拼命地上阵厮杀,听说许多场该徐徐图之的战役,他为了速战速决都亲自领兵打快仗,也是没少受伤的,而且就连如今,北疆的仗也没打完呢,霍既安就回京来寻她了。
想必当日他打那么多场快仗,也是为了早日回来见她的。
阮清妩闻言,心里愈发动摇了。
她坐在窗前,想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她对着镜子看了很久,终于下定决心,去找霍既安好好谈谈。
她换了身衣裳,带着慧竹和兰葵,坐上马车往镇北王府去了。
一路上她心里还在盘算着,一会儿见了霍既安,要怎么说,不能太软,也不能太硬,要让他知道,她不是那么好哄的,但也要让他知道……
到了寝卧门口,她正要推门,就听见里头有大夫的声音。
“王爷,您切勿再挑破伤口了,原本四五日就能好的伤,如今都发脓了,再这样下去,怕是要落下病根。”
她脚步一顿,手停在门上。
里头传来霍既安的声音,懒懒的带着几分不在乎:“知道了知道了,本王问你,有没有什么药,上了能让伤口慢些长好的?”
大夫愣住了,声音里带着困惑:“王爷……您这是何意?伤口自然越快愈合越好,怎的还要慢些长好?”
霍既安的声音又低了些,像是在笑:“这几日本王已经感受到王妃对态度好转了,说不定再病几日,阿妩都愿意跟本王回府住了,你少废话,到底有没有?”
大夫沉默了好一会儿,苦口婆心地劝:“王爷,您是大昭的栋梁,是镇北军的支柱,万不可如此伤身啊,王妃若是知道,定会心疼的——”
“行了行了,”霍既安打断他,“你就说有没有吧!”
阮清妩站在门口,她听得清清楚楚……一字不落。
好啊!亏她还心疼了霍既安两日,结果是骗她的。
什么伤口渗血,什么好得慢,都是他自己搞的鬼,她气得浑身发抖,转身就走。
霍既安在屋里听见动静,眉头一皱,问:“外面谁?”
忍冬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脸色都白了:“王爷!方才是王妃来了!您……您怎么又给人气跑了?”
霍既安愣了,脸上一瞬间空白。
他立刻掀开被子,光着脚就下了地,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口,可走廊上空空荡荡,哪里还有阿妩的影子?只有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打着旋儿。
他回头瞪着忍冬:“王妃来了你不来禀告本王?!”
忍冬一脸无辜,缩了缩脖子:“王爷……不是您说王妃是回家,不必通报的嘛?这……这大夫在给您诊脉,属下这才没……”
霍既安被噎住了,他想起自己确实说过这话,抬手扶额,心里这叫一个憋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