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白帝:青铜城基
医馆的地下室中。
李琳从事着某项禁忌的人体试验。
医馆外。
愤怒的百姓要摧毁这家医馆。
是楚雨扛住了压力。
"七号床体征?"
李琳对着空气皱眉。
阴影里传来沙哑回应:
"青铜枝侵蚀心脏瓣膜,建议改用活体实验。"
"进度不变。"
少年医师的柳叶刀扎进病变肝脏。
"等哥哥发现的时候。"
刀刃突然转向声源处。
"黑瘟或许已经绝迹了。"
阴影:
"比起被战马踏碎的骸骨——"
金属探测器嵌进病变的心脏标本。
"这些实验体所得到的苦痛都只是暂时的。"
“为了殿下兄长的胜利,请您做出决断。”
"但活体实验,为了强大力量而献祭他看不起的脆弱人类,终究违背初衷。"
腐液正顺着铜管滴落。
青铜沙漏里金沙流下计时。
李琳有些犹豫。
"若被哥哥刚刚知晓,他会不高兴的。"
“琳大夫制造青铜兵俑,援助龙主战胜黑王残魂。”
“这才是能够流出地下室的美谈,至于刺耳的妄言?”
“您知道,我们从不背叛您。”
“一切都会烂在肚子里,烂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室。”
"等龙主踏平北境时。"
阴影里锯刃卡进铜管刻度。
"我们会用痊愈的战士为他加冕。"
“嗯......”
暗门外传来楚雨安抚暴民的喊声。
李琳盯着门栓做出了最终的决定。
“巫女,给我们出来,再不出来我们就烧掉这间医馆!”
不知道是谁误打误撞将医馆的现状透露给病患家属。
或许是流民中爱生事之人。
又或许是北方黑王残魂混入城中的奸细。
乱世啊!
真的太乱了。
乱得好多事都无法用时间去探究真相,
暴躁的人群攒动着。
“交出我们的亲人,不然血债血偿!”
"妖女偿命!"
火把照亮最前排汉子溃烂的半张脸。
他挥舞的锄头还沾着自家菜地的泥。
"血债血偿!"
嘶吼声浪里混着北境口音。
也杂着蜀地乡音。
人群突然爆出尖叫。
某个裹着流民破布的老妪。
正用长长的手指撕扯自己的发带:
"我儿送进来时还能喘气!现在人都见不着!"
官差拦住,用刀背压住锄头刃:
“大家冷静些,我们要先查明真相才能进行审判。”
“如何处置,将会由衙门来办理,公审自有定夺。”
"等你们沆瀣一气吗!"
老妇突然将裹头布甩向官差。
上面浸满了恶臭粘稠的汗液。
"现在就吊死!"
跛脚铁匠挥舞火把。
灼热火星溅在官差铁甲上。
楚雨踉跄后退。
“对!我们不接受妥协!”
“吊死,用火烧死她!”
“那家伙的哥哥是城主,官差肯定会徇私枉法站在权贵那边!”
“咱们都沦落到这个地步了。”
“不正是所谓新城主的责任,还不是他把流民放进来纵容瘟疫蔓延?”
官差刀鞘撞翻火把的动作突然凝滞。
躲开。
"新城主造的孽。"
老汉唾沫没喷在官差身上。
而是落在医馆匾额上。
"就拿他妹妹的血来祭!"
"趁城主在北境打仗。"
老妇伸出枯爪般的五指。
"烧了这吃人窟!"
楚雨抹干净眼泪。
勇敢站在医馆门前:
“我理解诸位的心情,但这不是牵连无辜之人的借口。”
“医馆里还住着很多病人,您丈夫是个豪杰,生前常在酒馆喝酒,也就是医馆的前身。”
“在地下若是听到你说要烧掉医馆,恐怕也会不安息。”
“出来了,叶夫人,那厚颜无耻的巫女!”
“猖狂,用巫术咒死前任城主,扶持你那厚颜无耻的兄长上位的险恶女人!”
"妖女!我夫君是进这扇门后人间蒸发的!"
叶夫人突然挤出人群。
扑出。
曾经精心梳理的发髻散了大半。
“整整一个月,我丈夫踏入你医馆,从来没有出现过。”
“是生是死我总要看个明白,为什么不让我进去看个究竟?”
“对,还有我的父亲!我们要个交代!”
“交代!在场的人,都有进入江南医馆的亲人。”
“于情于理不让我们进去,都说不过去!”
“没错!拼什么隐瞒,拿各种理由来搪塞。”
“难道说,里面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谁家没三亲六故躺在这鬼门关?"
瘸腿老汉想要砸门。
"把俺爹还来!"
农妇将火把怼到楚雨鼻尖前。
燎焦了她鬓角碎发。
“做了亏心事才怕鬼敲门!”
“重症室内住着的是晚期患者,普通人接触会瞬间被感染。”
楚雨横臂拦住门缝,被患者咬伤的腕子不断渗血。
她突然扯开衣领露出锁骨紫斑。
"就是变成这样!"
叶夫人猛掐自己溃烂的指尖。
脓血甩在楚雨昨日缝补的袖口上:
"拿块烂疮吓唬谁?"
她突然揪住少女发髻往门板上撞。
“唔!李琳大夫说过,他在做试验。”
“正值关键时刻,不便被外界打扰!”
少女挣脱。
“请回吧,下次一定给各位一个交代。”
"当我三岁孩童糊弄?"
叶夫人怒吼。
“就这样打发我们回去,不觉得荒谬吗!”
荒谬。
一切都荒谬的令人发笑!
凭什么哥哥救了那么多人。
现在还在外面征战浴血搏杀。
你们还要这么污蔑我们。
"北境战场尸骸堆成山。"
楚雨指尖戳向北方。
"你们骂的这位'城主'正替诸位挡着黑王残军的大刀!"
叶夫人夺过火把砸向医馆匾额。
飞溅的焦油差点燎焦楚雨袖口。
"那就让英明神武的城主大人,回来给他亲妹妹收尸!”
人群里高声喊着:
“点火!点火!”
叶夫人望着飞向医馆的火焰箭矢。
心里想着:
叶厉,等我。
我随你来了。
“夫人,停手吧。”
“怪物!怪物!”
医馆里走出一个身影。
只身扛住数十根带火的箭矢。
火矢在青铜甲胄上撞出点点星火。
叶夫人手中的火把骤然落地。
是黑王残党吗?
竟然毫发无伤!
“等等。”
叶夫人连忙说。
“这声音......是你吗叶厉?”
"夫君...?"
她溃烂的指尖悬在那张青铜浇筑的面孔前。
丈夫左颊那道刀疤竟被完美复刻在金属表面。
青铜校尉:
“变成这个模样,你还能辨认出我,娶到你真是我的福分!”
“夫人,我回来了。”
他浑身青色,像是青铜铸成的金属人。
他关节转动发出机括声。
徒手捏碎三支火箭:
"为夫如今这副模样。"
金属声带震动发出的声音和人声还是有略微差别。
"可还入得夫人眼?"
他就是青铜重塑而来!
青铜与火之王亲手用青铜为他铸就身体。
如果说人生按照四季划分。
跟哥哥开客栈的那些年算秋天。
帮李琳打理医馆算冬天。
但李琳试验成功后。
青铜兵俑的攻势下。
前线战士连连告捷。
失地不断被收复。
大家的生活愈发滋润。
所有人似乎都迎来了春天——除了我。
冬天里生的冻疮。
春阳照耀下静静熟了烂了。
客栈的候鸟在账册里南迁。
银针悬着医馆未落的雪。
捷报撞响青铜。
满城举起桃花酒......
而我的冻疮开始溃烂。
在所有人欢呼的春天。
青铜城基。
有座冰川正在塌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