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白帝:长生军凯旋
楚雨擦拭铜壶的手忽然顿住。
檐角滴落的雨水在壶身积成小洼。
昨日暴民砸门留下的凹痕里。
竟映出她哼着蜀地小调的倒影。
总归是客栈檐下的晨露。
浸透难过便蒸发了。
李琳捣药的铜臼声与战报马蹄声此消彼长。
少年医师偶尔瞥向哼歌擦拭银针的楚雨。
好奇于她的大脑似乎没有储存难过记忆的区域。
过几天就能把不开心的事情扔到一边。
重新振作开心起来。
楚雨突然哼着蜀地小调蹦跳着转到他面前。
"哐当"。
她小心撞翻盛着病变脏器的容器。
"这张脸蛋。"
她的指尖戳向李琳紧绷的腮帮子。
"板着脸多糟蹋!"
李琳:
“我正忙着,没时间陪你胡闹。”
"寅时三刻开始碾药。"
她掀开账簿。
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亥时记录。
"到卯时还在剖尸体。"
她的指甲突然掐住少年医师凹陷的颧骨。
"僵尸脸就是这么熬出来的!"
铜药杵抵住她咽喉。
李琳眼下的青黑在烛火中更显阴郁。
"无聊就去睡觉,别烦我。"
他放下铜药杵。
举起解剖刀悬在腐肺上方三寸。
"五谷秽气皆由此而入。"
"张嘴!"
楚雨不知何时绕到身后。
“哎呀,我看你是要修仙,不行的!”
“健康很重要,以后我来安排你的一日三餐。”
瓷勺"当"地磕在他后槽牙上。
少年医师条件反射吞咽。
喉结处热流滚动。
"好喝吧?"
她晃着空碗笑得狡黠。
“这只是开胃的肉汤,还有饭菜。”
“我没吃过稻米,谷物有浊气。”
“现在到处都在打仗,粮食很珍贵的。”
“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偶尔偷偷荤,没人会发现的!”
李琳似乎有些惊讶:
“你从哪儿来的牛肉?”
“军需库,用了一小丢美人计啦!”
“军需库的守备何时这么松懈,是因为你的身份吧,凰主的妹妹!”
楚雨打断有关军需库的守备话题:
“先吃饭,先吃饭,好不容易做好的,凉了该不好吃啦。”
“你的病,随意出门的话......”
李琳有些担忧。
“你,你怎么知道的。”
楚雨望着窗外老槐树发呆。
还以为自己的秘密没人知道呢。
李琳轻声说:
“几个月前的某个晚上,动静很大,想装作没听见也很困难。”
几月前,江南客栈。
深夜。
“唔,才睡着,是谁这么吵?”
李琳挣扎着爬起来。
啊啊啊啊——
杀...了我...
嘶吼裹着牙齿紧咬的闷响穿透薄墙。
“这个尖叫声?”
他揉揉眼睛。
清醒了很多。
一墙之隔:
李熊护甲撞在床柱上:
“楚云,锁紧楚雨的双臂。”
楚云的指节深陷进妹妹双臂:
“我抓着呢,已经抓紧了,醒醒,妹妹!醒醒!”
“求求你们,救救哥哥,救救他!”
她似乎是在做着什么可怕的噩梦。
弓身撞向床顶。
天灵盖在楠木上磕出闷响。
翻白的瞳孔映着跳动的烛火。
仿佛在与虚空中的噩梦搏斗。
“我在,雨,哥哥在这!”
楚云一脸担忧望着做噩梦的妹妹。
掌心紧贴妹妹抽搐的面颊。
“人类,人类都该死!害死我哥哥的人类!烧光,哈哈,烧光!”
"咔嚓"
楚雨突然咬穿自己舌尖。
血喷溅在兄长战袍上。
李熊的铁护腕卡进她牙关。
楚雨森白的齿列正将精钢咬出凹痕。
烛火照亮床榻上痉挛的人形。
楚雨脖颈暴起青筋。
将锦被绞成麻绳状。
她右眼充血瞪着虚空。
左眼淌出混着碎牙的黑血。
翻涌的瞳仁里映着兄长被战火灼伤的面容:
"看啊哥哥!"
她戳向自己太阳穴。
"我替你把这些蛆虫烧干净了!"
门轴突然发出滞涩的吱呀。
李琳赤足踩在门槛的身影被月光拉长。
李熊看到出来查看情况的弟弟李琳:
“琳,你怎么出来了?”
楚云松开按在剑柄的手掌:
“回去,这里没有什么热闹可看,快回去!”
“嗯。”
李琳麻布衣摆扫过门槛。
听话回屋睡觉。
楚雨的尖叫最终化作漏风的嘶嘶声。
像柄生锈的钢针将夜幕缝合至天明。
但令人作呕的并不是足以令人起鸡皮疙瘩的惨叫。
而是从墙壁和窗外渗进来的邻人和客人的抱怨。
"作孽哟。"
绸缎商假意叹息。
攥着水烟筒的手指却兴奋得发颤。
“从声音传来的位置判断,是那位的妹妹?”
“真可怜,早听说城主胞妹生辰八字带煞,被诅咒的传闻或许并不是虚构——流淌乌血的巫女!”
“听说她一出生就差点被生父亲手掐死,因为是个灾星。”
“一语成谶,最终老城主被亲儿子杀......”
“嘘!闭嘴!这种事可不能瞎说,掉脑袋的!”
平日里跟楚雨有说有笑的人。
夜间却窃窃私语。
犹如闻到血味的蚊蝇。
兴奋扇动翅膀。
嗡嗡作响。
梆子声响起。
在街道上游荡。
更夫沙哑的"天干物燥"飘进室内。
李琳反手扣上门栓的动作比平日重三分。
中衣径直铺在冷榻上。
少年医师蜷身:
“有时听力太过敏锐,不想听到的东西也会跑进耳朵。”
让李琳都有些害怕的是。
病症发作结束的楚雨早早起床给所有人做饭。
她哼着蜀地小调剁鳝鱼骨。
绸缎商接过汤碗:
"楚姑娘今儿气色真好!"
他尾音发颤。
那些人挥手和她打招呼。
好像无事发生。
人类。
太不可信。
可怕!
白昼下的一张张笑脸。
让他心生胆寒。
楚雨抬起头。
眨巴眨巴:
“啊,你发现了,为什么不早说?”
李琳:
“哥哥希望我当做没看见,和你正常交朋友。”
“朋友这个词我不懂,但当做没看见我确实知道。”
“你天天和病患黏在一起,身上除了那点淤青并没有大恙,当初我还挺惊讶,怀疑你是什么变异种?”
楚雨:“哦,难怪那个守卫大叔原来不是害羞,而是害怕啊!嘻嘻。”
楚雨:“那你不害怕吗?”
“巫女做的汤,里面说不定放了诅咒的毒药。”
“怕,怕什么?人类?还是巫女的无稽之谈?”
李琳“咕咕咕”喝掉肉汤。
脸上露出满足感。
“口味不错,就人类而言,你的手艺是很不错的。”
“以后哥哥出征时,你每天都要给我做汤,人。”
楚雨:
“哇!听你这么说,姐姐我超开心!”
她脸色突然一暗:
“但这种话以后不要轻易对女孩子说,对方可能会误会的!”
“而且,你似乎并没有叫过我的名字吧?”
“整天人类人类的,奇怪的小鬼!”
“楚雨。”
“咳咳咳......”
楚雨突然轻轻咳了两下。
“你又犯病了?”
李琳的碗"当啷"砸在地上。
“咳咳......咳咳。”
“我带你去地下室。”
“那里有我设置的炼金矩阵,可以压制你体内的暴动。”
李琳虎口箍住她腕骨。
想要带她去治疗。
“没事,没事,我只是太惊讶,你居然叫了我的名字。”
李琳的手顿了顿。
指尖在金属边框上留下薄雾。
“就像人类很少去区分蚂蚁,除非情况特殊,做试验什么的。”
“我只在乎哥哥,而哥哥看中那个叫做楚云的人,所以我平时也会用他的名字称呼他。”
楚雨食指抵着下唇歪头。
发梢垂落的阴影盖住瞬间瞪圆的瞳孔。
“所以,现在我也入你的法眼喽?”
李琳合上记录本时带起一阵风。
“因为你是个好人类,脑子很干净,是个没被杂念污染的好样本。”
楚雨:“这是夸奖吗?好奇怪的形容。”
“我也告诉你一件开心的事情吧......”
“其实啊,哥哥们要回来了!”
李琳:“什么!谁回来了?"”
铛铛铛!
楚雨:“听,那是大军凯旋,回城的钟声。”
少年医师赤足踩过冰凉的青砖扑向轩窗。
战马嘶鸣声卷着蜀锦旌旗涌进城门。
角楼钟鼎轰鸣。
龙主和凰主战胜黑王残军。
率领长生军凯旋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