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黄金乡：追萤少年
叶霆的神识从暗金色溶液中站起，不，准确的说是“李琳”，他突然发现自己原来的身份并不简单，是和夏弥一样用人的身体在世间游离的龙王。
他是康斯坦丁留下的“茧”，连同“穿越”也不过是世界树和康斯坦丁之间的“交易”。
“还有很多的谜团，要前往青铜城才能彻底展开。”
“主人，该去完成计划了。”
阴影里的声音响起。
“嗯。”叶霆点点头。
他慢慢走上地下室的台阶，推开门，来到一处隐蔽的房门前，古香古味的庭院充满了时代感。
“又来了，又是这该死的噩梦！”
透过房门间隙，他看见里面躺着的女孩眉头紧皱，脸上渗出细细汗水。
楚雨咬紧牙关，四肢使不上劲，眼皮都合不拢。
明明身处房内，眼里却是幽寂的空间、深不见底的江水。
“是阴间地狱吗？没想象里面热闹，该有很多人排队过奈何桥喝孟婆汤才对！每天打仗死了那么多人......”
“谁！”她突然能动了，发觉床边的黑暗中隐隐有个身影，那股气息，是很亲切的味道？
“这纤弱的脖颈，比桃花枝杈还要更容易折断，何等脆弱的物种！”
叶霆露出身影。
“哥哥爱上了你们，爱上了脆弱的人类！明明他曾经那么厌恶？楚雨，这场噩梦，应该结束了——我来杀你了！”
他的喉咙里溢出一声冷笑。
平日里，少女的眸子笑得像两颗月亮，清亮无比，现如今失去了色彩，黯淡无光，被无尽噩梦摧残。
听少年说要杀了她的话，“月光”也毫无恨意，宛若荡漾月色的银色海洋。
她静静注视着立在床头的叶霆。
“为什么？”
叶霆：“很快就结束了，痛苦只有一瞬，挣扎无谓。”
他低下头。
“怨恨也好，诅咒也罢，无论你怎么羞辱我，我都坦然接受，我犯过太多罪孽，包括接下来杀掉你这一桩。”
“啊？”
叶霆：“很久以前，我就已经不奢求被宽恕，我和耶梦加得缔结血契，与魔鬼一同算计黑王，夺去了他的灵魂。”
“哪怕是曾经显赫的黑皇帝，面对死亡，在我面前也跪地求饶如卑贱的老狗，没有人不恐惧死亡！”
“到底为什么？”
少女的声音带着破碎的颤抖，腕骨在他掌心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响。
“为了攫取力量......”
他的话语突然卡在喉咙里。
少女仰着头看他，眼神却像穿透了他层层叠叠的铠甲，直抵最不堪的内里。
她猛地挣扎着抬起纤细的手腕，清美的面庞上滚落几串泪珠，被疼痛碾磨得失去血色。
康斯坦丁下意识闭上眼，等着一记足以扇散愧疚的耳光 ，过去无数个午夜梦回，他都盼着有人能这样撕碎他伪善的面具。
但预想中的刺痛并未降临，脸颊反而传来一股奇异的凉意。
他愕然睁眼，看见少女的双手正轻轻附在他脸上摩挲，指尖沾着未干的泪痕，像几片易碎的雪花。
“为什么你在颤抖。”
“我、我才没有！”
叶霆猛地摇头，发梢扫过她的指尖。
“我跟你不一样，死在我手里的人命早就不计其数，我的双手造诣血迹斑斑。”
“我是康斯坦丁，是火焰海洋中诞生的王，我不可能会颤抖！倒是你，害怕噩梦的女孩，面对死亡竟然能不害怕？”
“你的双手，并没有用力，不是么？你在害怕什么？康斯坦丁......”
少女的声音像是钢针扎进他的身体。
“真温柔啊，掐住我的脖子却不折断，比起简单的杀掉我，这需要花费更多的心神吧？”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生气？吼我啊，骂我啊！像那些被我虐杀的人类那样，像无上黑皇帝得知我不会看在往日情面放他一条狗命那样！”
“楚雨，我可是背叛了你！即便是在龙的国度，背叛也是最无耻堕落的原罪！钉死肉体、磨灭灵魂，遭受再重的刑罚，诸龙们只会拍手称快。”
楚雨：“虐杀、背叛？钉死肉体、磨灭灵魂？这样啊，我明白了，阿琳辛苦你了。”
她踮起脚尖，轻轻用嘴唇在少年的额头上印下，指尖再度拂过他腕间未愈合的旧疤，那是前日铸造青铜巨炮时被流火灼伤的痕迹。
这点疤痕，在少年精致如玉器的面庞上留下很大的瑕疵。
“啊？”
叶霆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搞懵了。
“无论是长生军的青铜兵俑，还是青铜城的铸造，你一次次交出超出所有人期待的成果，每每谈及李琳，百姓和将士们都竖起拇指称赞龙主有个‘麒麟儿’般的好弟弟。”
“除了你，阿琳。”
她默默垂下清亮好看的眸子。
“大家理所当然地享受着你赐予的恩惠，至于你如何做到？没人去探究，也没有人在乎，将一切归结于青铜与火之王的权柄，的确是个让所有人都过得轻松快活的托词。”
她忽然握住他掐住自己脖颈的手指。
“阿琳的掌心总比别人烫些，因为随时都在承接青铜液的余温，对吗？”
叶霆猛地抽回手，后退半步撞在石柱上。月光透过镂空窗棂，在他青衫上投下裂痕。
“别用那个名字叫我！‘阿琳’早就在锻造炉里烧成灰了 ——”
他喉结剧烈滚动，突然扯开衣领露出锁骨处狰狞的疤痕。
“看见这道伤了吗？黑皇帝用龙爪剜出来的！那时我求他给我半块领域龙晶救重伤的哥哥，他笑着把我踩进泥里，说‘杂种也配碰神的遗物’！”
楚雨静静看着他颤抖的锁骨，那里的皮肤还在因情绪起伏而轻颤。
“所以你夺走他的灵魂，不是为了力量，是为了让他也尝尝跪地求饶的滋味？”
她向前半步，裙摆扫过他的青衫边。
“就像现在，你明明可以拧断我的脖子，却在等我像黑皇帝那样哭嚎？”
“住口！”
叶霆突然揪住她的发带，丝绦断裂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我是青铜与火之王！我的火焰无穷无尽——” 话音未落，他的手腕被楚雨轻轻按住。
火苗舔上他垂落的发丝，楚雨却突然伸手将他揽进怀里。
灼热的烛泪滴在她肩上，她却只是用掌心捂住他剧烈颤抖的后背：
“他们都说康斯坦丁是从火焰里诞生的怪物，可只有我知道，那天我们一起去散步......阿琳第一次见到萤火虫时，追着它们跑过整片树林。”
她的声音埋在他发间，带着微苦：
“那个会为萤火虫消逝的而流泪孩子，才是真正的你，对吗？”
“请告诉我真相，我会和你一起分担。”
她再次踮起脚尖，在他的唇边印下第二个吻。
“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不是么？”
他僵在原地，感受着她唇瓣的柔软和掌心传来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