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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族:世界树的复苏第83章 黄金乡:流连月色0%

第83章 黄金乡:流连月色

“朋友?”

叶霆的声音在夜露渐重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冷硬。

“何时?究竟何时成了朋友?”

“我们常对弈手谈,踏月同行,秉烛夜话,更在这人间炼狱悬壶济世,于绝境中并肩挽命。”

楚雨的指尖原本带着一丝暖意,此刻却骤然冰凉,如被寒露打湿的落英。

“也一同思念那远在烽烟里的兄长们。”

窗外传来第一声鸡啼,天边浓雾渐薄。

楚雨倏然松开他的手:

“阿琳,不管你认或不认,你我命数早已如藤蔓纠缠,难分彼此了。”

“是你擅自纠缠!”

叶霆的声音陡然拔高,却又如被掐断般低沉下去,仿佛在咀嚼一枚苦涩至极的酸果。

“若非兄长临行殷殷嘱托,我岂会在这红尘俗世,在尔等凡夫身上虚掷光阴!”

他猛地抬头,眼中似有暗金流光一闪而逝,带着千年孤寂的疏离。

“我是龙!何须朋友?千载光阴,唯有长兄与我,相伴流离。”

“生即苦始,死即苦终。”

叶霆低沉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带着看惯生死的疲惫。

他仿佛不是在评价,只是在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目光穿透眼前的黑暗,投向更虚无的远方。

“这苦海沉浮,何必执着于‘朋友’这虚妄的称谓?徒增枷锁罢了。”

他的话像一块投入死水的冰石,让本就凝滞的空气更添寒意。

话音未落,一阵夜风猛地灌入,案上残烛应声而灭!室内骤然陷入一片黑暗,唯有清冷月华穿过窗棂,如霜刃般勾勒出两人朦胧的轮廓。

叶霆只觉自己心擂如鼓,掌中楚雨的脉息却灼热如火炭。

她的气息近在咫尺,带着白日里沾染的艾草清苦。

“你说我擅自纠缠?可去年凛冬,是谁悄放暖炉于我窗台,暗叹一句‘凡躯竟如此畏寒’?”

“闭嘴!”

他想呵斥,声音却软了下去。

“呵…呵呵呵……”

楚雨忽然低笑起来,晶莹的泪珠却断了线般滚落。

“是啊,我是天煞孤星,克死生父的不祥巫女!”

“自呱呱坠地,生父便要置我于死地,若非云哥拼死相护,带我亡命天涯,世人皆道我终有一日会累及凰主!如此命格,怎配苟活于世——”

她声音哽咽,带着自毁的凄厉:

“怎配有友?生是苦的开始,死是苦的终结,这中间的一切温暖、羁绊,不过是苦中作乐的幻梦!我竟妄图抓住这幻梦?竟妄图让你也沉溺其中!可笑,太可笑了!”

“你可是疯了?”

李琳在黑暗中凝视她模糊的泪眼,声音紧绷。

“不。”

楚雨迎着他声音的方向,一字一句清晰如冰珠落盘,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清醒与决绝。

“我从未如此清醒。”

“正因清醒,才知何为真何为伪,李琳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是龙,超脱凡尘,可你方才的慌乱,你此刻的愤怒,还有那一年寒冬的暖炉,这些都是假的吗?”

“若这些都是伪,那你告诉我,什么是真?是你那千年孤寂的冰冷躯壳?还是你口中那‘唯有长兄’的虚无慰藉?!”

她的话语如同最后的审判,在黑暗中回荡。

叶霆的身影在月光下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

黑暗中,他眼中那抹暗金流光骤然炽盛,如同压抑千年的熔岩终于找到了喷发的缝隙。

一声饱含痛苦与暴怒的龙吟般的咆哮从他喉间压抑地滚出,室内未熄尽的香炉灰烬被无形的气浪猛地扬起,在惨白的月光下狂舞!

“住口!!!”

他的声音不再掩饰,充满了非人的威压与撕裂灵魂般的痛楚:

“你懂什么?你根本不懂!那暖炉、那叹息,都是错误!是兄长庇护下滋生的软弱,是我漫长苦旅中不该有的情感!”

最后两个字,他几乎是嘶吼出来,带着一种毁灭一切的冲动,仿佛要将说出的话连同那不该存在的涟漪一同撕碎。

整个房间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沉重的铅块,压得人喘不过气。

康斯坦丁早已退至墙角,脸色在月光下惨白如纸,一只手死死按住自己狂跳的心脏,她毫不怀疑,此刻的叶霆,一念之间便能将这里化为齑粉。

“李琳、康斯坦丁...或者说...叶霆。”

她微微顿了一下,仿佛在品味这带着讽刺意味的称呼,目光穿透飞舞的尘埃,牢牢锁住那双燃烧着暗金烈焰的竖瞳。

“你完了,你……爱上我了。”

“嗡——!”

空气仿佛被这句话彻底点燃、撕裂!

“别说了!”

叶霆的咆哮已近龙啸,震得窗棂嗡嗡作响,他猛地抬起手,那只手在月光下竟隐约覆盖了一层细密的暗金色鳞片!

五指成爪,指尖萦绕着毁灭性的能量,直指楚雨的心口,距离不过寸许。

那恐怖的能量波动,让楚雨鬓角的发丝都向后激扬,肌肤传来被利刃刮过的刺痛感。

“我不杀你。”

他的声音因极致的压抑而颤抖。

“再说下去,我可真动手了!”

对于龙族而言,产生这样的情感是可耻的,他不允许自己产生那种近似“懦弱”的情感。

楚雨的目光,缓缓从那只足以瞬间夺走她性命的龙爪,移回到叶霆那双燃烧着愤怒、痛苦、挣扎以及惊惶无措的金色竖瞳上。

她的唇角,竟在死亡阴影的笼罩下,极其缓慢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笑容。

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宣告,一种同归于尽的觉悟。

“你……敢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叶霆覆盖着鳞片的手猛地一颤!

凝聚的力量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紊乱。

他那双燃烧的金瞳中,暴怒的烈焰深处,有什么东西裂开了一道缝隙。

窗外,第二声鸡啼划破了死寂的黎明。

一缕比之前更明亮些的曙光,终于艰难地穿透了浓重的雾气,斜斜地照射进来。

这微光不再仅仅勾勒轮廓,而是带着晨晓的清晰,恰好落在叶霆清秀却仿佛彻夜未眠的疲惫面庞上,也落在楚雨倔强仰起、泪痕已然干涸却残留着一丝异样红晕的脸上。

光与暗,人与龙,毁灭与某种终于在昨夜激烈碰撞后沉淀下来,在房间里弥漫。

昨晚那惊心动魄的对峙,那悬于生死一线的利爪,那几乎撕裂空气的咆哮,以及楚雨那句致命的“你敢吗?”,此刻都化作了一片奇异的沉寂。

空气中,昨夜狂暴卷起的香炉灰烬已大部分落定,在光柱中缓缓沉浮,如同尘埃落定后的余韵。

然而,仔细分辨,似乎还萦绕着一种更为私密的气息——是残存的艾草清苦?是未散尽的龙族特有压迫感的冷冽?

还是……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楚雨发间的淡香?

它们奇异地混合在一起,完全取代了之前纯粹的剑拔弩张。

楚雨身上那件素色的衣衫,在清晰的晨光下,显露出几道带着力道的褶皱,仿佛被紧紧攥握过。

她干涸的泪痕下,眼睑微肿,但那双眸子却不再是昨晚的绝望与疯狂,而是彻底穿透后的脆弱。

叶霆的目光从楚雨脸上移开,落在房间中央。

那里,昨夜被他力量震碎的矮几残骸依旧散落一地,无声地诉说着昨晚的失控。

但在那堆狼藉旁,一件青色外袍随意地搭在楚雨原本坐着的椅背上,袍角垂落,几乎触及地面。

曙光渐渐扩大,将室内更多角落照亮。

那缕光,最终也漫延到了房间深处,那张并未在昨晚冲突中提及过的地方,此刻帷幔的卧榻边缘略显凌乱。

榻边脚踏上,静静躺着一只属于楚雨的小巧绣鞋。

少年极轻地吸了一口气,目光复杂扫过,最终垂下了眼帘,将所有的惊愕与了然都掩藏在那片睫毛的阴影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