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黄金乡：康斯坦丁红了脸
晨光彻底驱散了浓雾，带着初秋的清冽，将房间内昨夜激战的狼藉照得无所遁形。
楚雨裹着昨夜那件略显宽大外袍，明显是叶霆的，蜷缩在椅子里，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神有些空茫地望着窗外渐渐苏醒的街道。
她的长发披散，几缕发丝粘在微红的颊边，干涸的泪痕下，是掩盖不住的疲惫，却也有一丝劫后余生般的平静。
叶霆背对着她站在窗边，他穿着素色的里衣，晨光勾勒出他清瘦却蕴含力量的轮廓。
他似乎在看着外面的市井烟火，又似乎什么都没看进去。
昨夜那覆盖鳞片的利爪和狂暴的金瞳，仿佛只是一场噩梦。
沉默在两人之间流淌。
“阿琳……”
楚雨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打破了宁静，也带着一丝试探。
“嗯？” 他没有回头，只是应了一声。
“你看。”
楚雨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自嘲。
“我不能离家超过五公里，像个被拴住的鸟儿。你却能随意出门远游，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叶霆沉默了一下，才道：
“那叫出征。”
楚雨似乎没在意他的纠正，继续低语：
“到晚上我必须躲起来不能见人，像个见不得光的怪物，你常常半夜三更回来。”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那是青铜城的工作。”
他终于转过身，眉头微蹙，晨光落在他清俊的脸上，眼下带着一丝极淡的青影，似乎也未曾安眠。
“我有很多事务要忙。”
他的解释依旧简洁，却少了几分理所当然，还多了一点什么东西？
像是在安抚。
“真是可恶啊！”
楚雨把头埋进膝盖，声音闷闷的。
“你有力量，有智慧，呼风唤雨，高高在上。
“而我呢？只是一个累赘，一个拖油瓶！小时候，有位尊贵的公主和云哥定了亲，可一听说她有个被诅咒的巫女妹妹，婚事立刻就取消了。”
“再后来，哥哥为了我，放弃了唾手可得的家族继承权，带着我亡命天涯……可我呢？我能回报什么？没有力量、没有智慧、没有地位，甚至连一个健康的身体都没有！”
“我能做的，仅仅是给大家带来笑容。”
她的声音哽咽起来。
“哥哥在远方浴血奋战，我却只能困在这方寸之地，连陪在他身边都做不到，我真差劲啊。”
她猛地抬起头，泪光在晨光中闪烁：
“如果我没有出生，如果我早早死掉，云哥的人生一定能过得更顺利！他本该是家族的骄傲，而不是带着我这个污点亡命天涯的叛徒！”
“闭嘴！” 叶霆的声音陡然拔高，瞬间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他几步跨到她面前，阴影笼罩下来，那双深邃的眼眸紧盯着她，里面翻涌着压抑的怒火。
楚雨被他突然的爆发惊得忘了哭泣，愣愣地看着他：
“什……什么？”
“我说，闭嘴！”
叶霆的声音低沉而危险，“我不允许，我不允许你这么看轻自己！”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
“连你都该死，那我算什么？一个活了千载，除了破坏和毁灭什么都不会的怪物吗？”
楚雨被他眼中的激烈情绪震住了，她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看着他眼中那抹暗金流光因情绪而若隐若现，昨夜那些惊心动魄的画面和最后那些混乱而滚烫的“涟漪”再次涌入脑海。
一种不合时宜的情绪涌上心头。
她看着他，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带着泪痕的脸上绽开一个有些顽劣的笑容：
“专业的店小二从不取笑他人。”
她顿了顿，目光狡黠地在他身上扫过，意有所指地低语：
“可一想到昨晚那个会突然刺出‘黑色金属’的怪物，嘿嘿……”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带着点小得意：
“即便是‘专业’如我，也不太乐意让它轻易下榻呢！”
叶霆的脸瞬间僵住，一抹淡淡的红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他的耳根迅速蔓延到脖颈！
昨夜失控的片段让他呼吸一窒。
楚雨仿佛没看见他的窘迫，或者说，她正是要看他这副模样。
她歪着头，用一种近乎撒娇的语气问：
“喂，阿琳，现在哭过的我是不是很丑？”
不等他回答，她又自顾自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真实的羡慕和一丝落寞：
“真嫉妒你啊！青春永驻的美少年！时光在你身上留不下任何痕迹，不像我，像个脆弱的琉璃盏，随时会碎掉。”
她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眼神重新变得空茫而决绝。
她轻轻扯了扯裹在身上的青色外袍，仿佛汲取着上面残留的最后一丝暖意，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致命的重量：
“阿琳，如果我的死，真的能让大家都幸福，能帮到哥哥，请你动手吧。”
她抬起头，直视着他骤然紧缩的金瞳，脸上是一种近乎献祭般的平静：
“昨晚的温柔，你已经给够了，我没什么遗憾了。”
她甚至努力扯出一个微笑：
“记住，我是心甘情愿的，不要有心理负担，这一生能和你见上一面，拥有过片刻的温柔，对我这样的小巫女来说，已经是不可思议的奇迹了，龙族寿命向来超出人类想象，以后长久的日子还希望阿琳能更开心地活下去。”
“……”
死寂，空气仿佛凝固了。
“你！”
他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字来，声音因为极致的压抑而嘶哑。
“既然你想死？”
他猛地俯身，双手重重撑在楚雨椅子两侧的扶手上，将她完全笼罩在自己的气息之下。
那双燃烧着暗金火焰的眼眸近在咫尺，带着毁灭一切的压迫感，一字一句，如同誓言砸在她心上：
“我偏不让你得逞！你求死，我偏让你活！”
楚雨被他突如其来的爆发和近在咫尺的威压慑住，瞳孔微微放大，下意识地想往后缩，却被他圈在方寸之间。
“可是。” 她声音发颤，带着不解和一丝绝望，“青铜城的计划，乌木如果一直熄灭，哥哥他们的前线怎么办？”
“乌木熄灭的问题。”
叶霆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我会另外找机会解决！”
他紧盯着她茫然的眼睛，目光锐利如刀。
“而且——”
他顿了一下，语气中那种千年龙族特有的傲慢和笃定再次浮现：
“如果有你的帮助，或许会更快点燃？”
“诶？”
楚雨彻底愣住了，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连悲伤都暂时被抛到了脑后。
“我？我能帮上忙？我能帮到云哥？”
叶霆看着她瞬间亮起来带着微弱希望的眸子，那里面闪烁的光芒让他心头莫名一悸。
他有些不自在地直起身，收回撑在扶手上的手，微微侧过脸，避开她过于灼热的目光，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淡：
“你不是说，没机会帮到楚云吗？所以——”
他瞥了一眼她突然紧紧保住自己，眉头微蹙。
“别抱那么紧！你还没嫁人呢！像什么样子！”
这句带着点嫌弃和教训口吻的话，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刚才沉重的气氛。
楚雨先是一呆，随即脸上“腾”地一下，比刚才叶霆的红晕还要明显，迅速染满了红霞，一直红到了耳根。
昨夜那些疯狂的、羞人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讨厌！”
她又羞又恼，抓起旁边一个软枕就朝他扔过去，被叶霆轻松接住。
“我们都……昨晚那样了……”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乎成了蚊蚋。
“我……我还能嫁给谁啊？” 她把脸深深埋进膝盖，只露出通红的耳朵尖。
叶霆拿着软枕，看着那个缩成一团、浑身散发着羞窘气息的小小身影，听着她细若游丝却惊世骇俗的控诉，那张千年冰封的脸上，那抹好不容易褪下去的红晕，竟以更加汹涌的态势，轰然炸开！
“你……！”
他张口想斥责，却发现自己罕见地词穷。
楚雨悄悄从膝盖间抬起一点头，恰好捕捉到他这副堪称“狼狈”的模样。
她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刚才的悲伤绝望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惊奇和某种恶作剧得逞般的兴奋。
“咦——！”
她指着他的背影，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和促狭，像只发现了宝藏的小狐狸。
“阿琳！你脸红了？！哇！好可爱啊！”
最后那声拖长了调的“可爱”，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某位千年龙族摇摇欲坠的矜持。
叶霆的背影猛地一僵，随即，一声压抑着极度羞愤的低吼响起，伴随着一股不自然的能量波动。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身影瞬间消失在房间门口。
楚雨抱着膝盖，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又低头看了看身上宽大的衣袍，感受着上面残留的清冽气息。
脸上的红晕未退，嘴角却不由自主地慢慢翘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窗外，市井的声音彻底活络起来。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