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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族:东京之后Sakura仍在第2章 普通人的一天0%

第2章 普通人的一天

绘梨衣学习中文的方式很特别。

她不喜欢教材,因为教材里的句子过于标准,标准到不像人说的话。比如“请问图书馆在哪里”“我喜欢春天,因为春天很温暖”。她觉得这些句子没有用,因为她很少去图书馆,也不觉得上海的春天温暖。

她喜欢看路明非写的便利贴。

冰箱门上贴着:

牛奶喝完要说。

不要把冰淇淋当早饭。

洗衣机不能放小黄鸭。

看到陌生人敲门不要开,看到房东阿姨敲门也不要立刻开,先让我装死。

绘梨衣每天早上会站在冰箱前读这些便利贴,像读某种神秘的咒语。

路明非起床时,发现她正认真地对着“装死”两个字发呆。

“这个词不用学。”路明非说。

绘梨衣回头看他。

她今天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色卫衣,袖口长得遮住半只手。头发没有完全梳好,有几缕翘起来。她手里拿着小本子,已经写好了问题。

装死是什么?

路明非刷牙刷到一半,含着泡沫说:“就是一种成年人面对生活时的基础技能。”

绘梨衣认真点头,在本子上写:

Sakura经常装死。

“你这总结能力太强了。”路明非吐掉泡沫,“以后可以去做班主任。”

早饭是楼下买的生煎和豆浆。

绘梨衣第一次吃生煎的时候,差点被里面的汤烫到。路明非立刻进入战斗状态,像指挥一场A级任务一样给她讲解:“先咬一个小口,吹一吹,吸汤,再吃。这个东西看起来像包子,其实是暗器,上海人民用它筛选真正的勇士。”

绘梨衣拿筷子的姿势还不太熟练,但她学得很快。

她咬开小口,吹了吹,喝掉汤汁,然后眼睛亮起来。

她在本子上写:

好吃。

路明非看着她,“那以后多买。”

绘梨衣又写:

一起吃。

“当然一起吃。”路明非说,“难道我还能在旁边看你吃?我又不是电视剧里那种为了爱情可以不吃饭的男主角。我不吃早饭会低血糖,低血糖会脾气差,脾气差会骂路边共享单车摆得不整齐。”

绘梨衣低头吃生煎,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她现在笑得比以前多了。

不是那种很明显的笑,更多时候只是眼睛变亮,嘴角轻轻动一下。但路明非能分辨出来。他甚至开始在心里给绘梨衣的表情做分类。

一级开心:眼睛亮。

二级开心:嘴角弯。

三级开心:会主动拉他的袖子。

四级开心:会在本子上画小花。

最高级别:写“Sakura很好”。

一旦出现最高级别,路明非会当场失去语言能力,只能像中了言灵一样站在原地。

上午,路明非带绘梨衣去社区医院复查。

负责她身体状况的是卡塞尔学院安排在国内的医疗专员,表面身份是社区医院的普通医生,姓许,戴圆框眼镜,看起来很像会在菜市场认真砍价的阿姨。

许医生给绘梨衣抽血、检查瞳孔反应、记录心率,又问了几个简单问题。

“最近有没有头痛?”

绘梨衣摇头。

“有没有听见奇怪声音?”

摇头。

“有没有想毁灭世界?”

绘梨衣想了想,摇头。

路明非站在旁边,“医生,这个问题是不是有点太直接了?”

许医生瞥了他一眼,“比你们学院以前那套委婉多了。以前问法是‘你是否对现有人类文明体系产生不可控敌意’,病人听不懂,医生也烦。”

路明非点头,“确实,毁灭世界比较通俗。”

检查结果比预想中好。

血统稳定,精神状态稳定,药物反应稳定。许医生在报告上写了几行字,又抬头看路明非。

“她现在需要的是规律生活,不要受强刺激,不要接触高危龙文物品,不要参与任何行动。”

路明非立刻点头,“明白,我们现在的高危行动就是抢超市半价鸡翅。”

许医生没理他的贫嘴。

“还有,她需要社交。”许医生说,“不能永远只跟你一个人说话。”

路明非愣了一下。

绘梨衣也抬起头。

“我知道这对她不容易。”许医生看着他们,“但普通生活不是两个人躲在房间里。她要学会跟这个世界建立联系。邻居、店员、路人、同龄人,这些都很重要。”

回家的路上,绘梨衣一直很安静。

她坐在公交车靠窗的位置,看外面的街景一格一格往后退。公交车上有老人拎着菜,有学生背着书包,有年轻妈妈抱着睡着的小孩。每个人都很普通,普通得像背景。

绘梨衣看得很认真。

路明非坐在她旁边,手里拎着药袋和一袋路边买的糖炒栗子。

“别想太多。”他说,“医生不是让你立刻参加辩论赛。社交可以慢慢来,比如先学会跟楼下沙县老板说‘不要葱’。”

绘梨衣拿出本子。

我不怕。

路明非看着她。

我只是不会。

路明非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接。

这就是绘梨衣最让人心疼的地方。

她不矫情,也不抱怨。她只是很认真地告诉你:我不会。

不会坐公交,不会点餐,不会拒绝陌生人,不会分辨玩笑,不会把喜欢和依赖分开,也不会像普通女孩一样自然地活着。

可她愿意学。

她把自己从那个冰冷的高塔里一点一点搬出来,笨拙地放进人间。这个过程像把一株生长在玻璃罩里的花移到风里,稍微用力一点就会折断。

路明非剥了一颗栗子递给她。

“不会没关系。”他说,“我也不会很多东西。”

绘梨衣接过栗子,看着他。

“比如我不会拒绝别人,不会考试,不会在关键时刻表现得像个靠谱的人,不会跟喜欢的人说真话。”路明非顿了顿,“所以我们两个加起来,基本就是一套人类半成品。”

绘梨衣低头写字。

半成品也可以生活吗?

路明非想了想。

“可以吧。上海很多出租屋都是半成品,照样租得很贵。”

绘梨衣没有完全听懂这个笑话,但她觉得路明非的语气轻松,于是也放松下来。

傍晚他们去超市。

绘梨衣推购物车,路明非负责看价格。

她对所有东西都感兴趣。

草莓味薯片,猫爪形状的棉拖鞋,会唱歌的电动牙刷,买二送一的洗衣液,包装上印着小熊的儿童酸奶。她每拿起一样东西都会看向路明非,像是在问这个能不能带回家。

路明非一开始还能保持理智。

“不行,这个没用。”

“这个太贵。”

“这个家里有。”

“这个是狗粮,我们家没狗,你也不能吃。”

半小时后,他的理智被绘梨衣的眼神击穿。

购物车里多了草莓酸奶、粉色拖鞋、小熊碗、两盒拼图、一盆多肉植物和一个看起来毫无用途但绘梨衣盯了很久的玻璃小夜灯。

结账时路明非看着金额,觉得自己的人生财政状况再次进入红色警报。

绘梨衣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沉默,在本子上写:

太多了吗?

路明非立刻说:“不多。我们这是在刺激消费,为国家经济做贡献。”

绘梨衣看着他。

路明非叹气,“好吧,是有一点多。但没关系。”

为什么?

“因为你喜欢。”

这句话说出口后,两个人都安静了。

收银员扫码的滴滴声显得格外清楚。

绘梨衣低下头,慢慢在本子上写:

Sakura也要买喜欢的东西。

“我喜欢的东西很便宜。”路明非说,“比如打折便当,免费游戏,老板不扣工资,以及明天不用早起。”

绘梨衣摇头。

她写:

不对。

路明非问:“哪里不对?”

绘梨衣握着笔,很慢地写下一行字。

Sakura喜欢的东西,不应该总是很便宜。

路明非看着那行字,心里忽然有个地方塌了一小块。

他以前总觉得自己配不上太好的东西。

好机会轮不到他,好女孩不会看他,好结局也不应该写他的名字。他像个蹲在舞台边缘的人,看着别人站在灯光里。他唯一擅长的是自嘲,把所有难过包装成笑话,好像只要先把自己贬低到尘埃里,就没人能再伤害他。

可绘梨衣不懂这些复杂的人类防御机制。

她只觉得,Sakura也应该喜欢贵一点、好一点、真正想要的东西。

她的世界很简单。

喜欢就是喜欢。

想要就是想要。

好就是好。

路明非把购物袋拎起来。

“那我今天买个贵的。”

绘梨衣眼睛亮了。

“买什么?”她用很轻的声音问。

她现在偶尔能说几个词,声音很小,有一点不熟练,却像风铃。

路明非环顾四周,最后从货架上拿了一盒标价二十九块九的进口巧克力。

“这个。”他说,“奢侈消费。”

绘梨衣看着巧克力,又看着他,认真地点头。

回家后,他们把小夜灯放在床头。

灯光亮起来,是柔和的月白色。绘梨衣坐在地毯上拼拼图,路明非坐在旁边拆巧克力。电视里播放着无聊的综艺节目,楼下沙县老板在跟隔壁宠物店老板吵架,理由是宠物店的猫又跑进沙县厨房偷火腿肠。

这就是普通人的一天。

没有龙王,没有刀光,没有暴雨中的追杀,没有世界末日。

只是早饭、医院、公交、超市、晚饭和一盏小夜灯。

路明非剥开一颗巧克力,递给绘梨衣。

她吃掉后,在本子上画了一颗星星。

路明非问:“好吃么?”

绘梨衣点头。

然后她把另一颗巧克力递到他嘴边。

路明非愣住。

绘梨衣看着他,眼神很认真。

他只好低头咬走。

巧克力有点苦,又很甜。

路明非忽然想,原来人真的可以在某一个很普通的晚上,忽然觉得自己没有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