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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族:东京之后Sakura仍在第4章 世界不会轻易放过他们0%

第4章 世界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平静生活持续了二十一天。

第二十二天晚上,路明非在便利店值夜班,绘梨衣在家拼一幅一千片的海边拼图。

晚上十点半,便利店来了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

他没有买东西,只是在货架之间慢慢走。路明非一开始以为是普通顾客,直到男人停在冷柜前,看着玻璃里的倒影说:“路明非,好久不见。”

路明非手里的扫码枪顿了一下。

他抬头。

男人三十岁左右,长相普通,属于丢进写字楼里就再也找不到的类型。但他的眼神很冷,冷得不像来买夜宵的社畜。

“认错人了吧?”路明非说。

男人笑了笑。

“学院给你安排的身份很粗糙。普通大专毕业,便利店夜班员工,和一个来历不明的日本女孩合租。你们真觉得这样就能藏住她?”

路明非看了眼店里的监控。

男人说:“不用看了,监控已经循环了五分钟前的画面。外面的店长也不会进来,他会在车里睡到我们谈完。”

路明非放下扫码枪。

他没有立刻害怕。

这让他自己都有点意外。

也许是因为他以前见过太多比这个男人更可怕的东西。真正的怪物不会穿黑西装跟你废话,它们会撕开夜色,带着古老的威严降临。眼前这个人再危险,也至少还在人类范畴内。

“你想干什么?”路明非问。

“带她回去。”

“回哪儿?”

“她原本该待的地方。”

路明非笑了一下,“你们这些人说话怎么都一个培训班出来的?原本该待的地方,命中注定的位置,无法逃避的责任。能不能换点新词?现在短视频标题都比你们有创意。”

男人并不生气。

“她不是普通女孩。”

“我知道。”

“她是危险源。”

“我也知道。”

“你护不住她。”

这句话终于让路明非沉默了。

男人看着他,“你很清楚。你只是一个被学院勉强保护起来的学生。你的血统不稳定,战斗经验不足,经济状况糟糕,社会身份脆弱。你能给她什么?一间漏风的出租屋?便利店临期便当?还是你那点可怜的自尊?”

路明非没有说话。

这些话很难听。

但最难听的是,它们几乎都是真的。

他确实什么都没有。

他给不了绘梨衣安全的身份,给不了她宽敞的房子,也给不了她不被追踪的人生。他甚至连这个月房租都要算着工资日交。绘梨衣想要的东西不多,可不是她不值得更多,是她从来没学会索要。

男人向前一步。

“把她交出来。她会得到最好的医疗和保护。你也可以回到学院,继续做你的学生。你们之间本来就不该有结果。”

路明非抬头。

“你说完了?”

男人皱眉。

路明非拿起柜台边的拖把。

男人愣了一下。

“你要用这个跟我打?”

“不是。”路明非说,“我是觉得你站的地方刚才有顾客洒了关东煮汤,地滑,万一你摔死在这儿,我还得写事故报告。”

男人脸色冷了下来。

下一秒,他的瞳孔里亮起淡金色。

便利店里的灯开始闪烁,货架上的玻璃瓶轻轻震动。空气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压紧,收银台旁边的招财猫啪地裂开一道缝。

路明非握着拖把,手心出汗。

他当然怕。

怕得要死。

他的心跳快得像有一群小人正在胸腔里敲鼓。可他知道自己不能退。身后不是战场,不是任务,不是学院的荣誉,而是绘梨衣的普通生活。那个女孩还在家里拼拼图,可能正趴在地板上找一片蓝色的海。

她好不容易才来到人间。

不能再被任何人带回笼子里。

男人抬手。

便利店玻璃门忽然炸开。

碎片飞向路明非的瞬间,一道银色影子从雨夜里掠进来。

刀光切开空气。

男人向后退了半步,袖口裂开。

楚子航站在门口,手里握着刀,身上还带着夜雨的寒意。

“学院没有批准这次接触。”楚子航说。

男人看着他,脸色终于变了。

“楚子航。”

路明非差点热泪盈眶。

“师兄!你来得太及时了!再晚三秒我就要表演拖把屠龙了。”

楚子航没有回头,“你先走。”

“去哪?”

“回家。”

路明非立刻明白。

他们不止来了一个人。

绘梨衣。

他抓起柜台下面的背包冲出便利店。雨很大,街上的灯被水雾晕开。他一边跑一边给绘梨衣打电话,手机响了很久没人接。

路明非心里越来越冷。

他跑过两个路口,冲进小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上了六楼。楼道里的感应灯坏了一盏,黑暗里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声。

门是开的。

路明非站在门口,浑身血都凉了。

客厅里很乱。

拼图散了一地,粉色窗帘被风吹起,小夜灯摔在地上,玻璃罩裂开。桌上的本子摊开着,上面有一行没写完的字:

Sakura今天几点——

路明非走进去,叫了一声:“绘梨衣?”

没人回答。

他听见浴室里有水声。

他猛地推开门。

绘梨衣坐在浴缸旁边,怀里抱着那只粉色兔子。她的脸色很白,手臂上有一道细细的血痕。地上躺着一个昏过去的男人,脖子以一种很不舒服的角度歪着,但还活着。

绘梨衣抬头看他。

她的眼睛里有淡淡的金色,像快要熄灭的火。

路明非蹲下来,“你受伤了?”

绘梨衣摇头。

她拿起本子,手有点抖。

我没有杀他。

路明非怔住。

绘梨衣继续写。

我记得Sakura说,不可以。

路明非忽然鼻子发酸。

他伸手抱住她。

绘梨衣一开始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把额头靠在他肩上。

“没事了。”路明非说,“你做得很好。”

绘梨衣抓住他的衣角。

她的手指冰凉。

客厅窗外,雨越下越大。

半小时后,楚子航到了。

他把昏迷的袭击者交给学院后勤人员,又检查了房间门锁和窗户。楚子航做这些事的时候很安静,像一台高效精密的机器。路明非坐在沙发上给绘梨衣处理伤口,低头缠纱布。

“他们是谁?”路明非问。

“旧蛇岐八家残余势力,还有部分学院内部反对者。”楚子航说,“他们认为绘梨衣不该脱离监管。”

“监管。”路明非冷笑,“真好听。”

楚子航看着他。

“你们这里不安全了。”

路明非手上的动作停住。

绘梨衣低下头。

桌上那盏小夜灯已经坏了,粉色窗帘还在滴水,拼图散了一地。他们刚刚搭起来的生活,原来这么容易被撕开。只要有人推门进来,一切都会回到从前。

路明非忽然很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那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疲惫。

他以为自己只要带绘梨衣逃出来,换个城市,换个名字,换一种生活,故事就会重新开始。可世界不肯放过他们。那些旧名字、旧血统、旧规则,像阴沟里的水,永远会在雨天倒灌回来。

“那我们去哪?”他问。

“学院可以安排新的安全屋。”

“然后呢?再被找到,再搬走,再换名字?”路明非抬头,“她要这样过一辈子么?”

楚子航没有回答。

绘梨衣轻轻拉了拉路明非的袖子。

她写:

我可以回去。

路明非看着她。

这样Sakura安全。

路明非把本子合上。

“这句话以后不许写。”

绘梨衣怔住。

路明非很少用这么硬的语气跟她说话。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你不是麻烦,不是危险品,不是谁的负担。你是绘梨衣。你想住在这里,就住在这里。你想吃生煎,就吃生煎。你想去游戏厅抓一百只兔子,我就去给你拎袋子。谁要带你走,先从我这里过去。”

说完他自己都有点尴尬。

这话太像热血少年漫画了。

可他没有收回。

因为这是他少有的真话。

绘梨衣看着他,很久以后,慢慢写:

可是Sakura会受伤。

路明非说:“我以前也受过伤。”

会死。

“人都会死。”路明非顿了顿,“但不能因为怕死,就先把想活的东西都交出去。”

房间里安静下来。

楚子航看了他们一会儿,说:“我会留在附近一段时间。学院那边,我去沟通。”

路明非抬头,“师兄,你不劝我?”

楚子航收刀入鞘。

“劝了也没用。”

“这么了解我?”

“你平时看起来很容易放弃。”楚子航说,“但真正决定的事,很少回头。”

路明非愣了一下。

这评价听起来不像夸奖,也不像批评,倒像某种非常冷静的观察报告。

楚子航离开后,房间只剩他们两个人。

路明非开始收拾地上的拼图。

绘梨衣也蹲下来,一片一片捡。

那幅海边拼图已经完成了一半,现在被打散了。蓝色的海、白色的浪花、远处的小灯塔,全都碎在地上。

路明非说:“明天重新拼吧。”

绘梨衣点头。

过了一会儿,她在本子上写:

拼图碎了,还可以拼好吗?

路明非看着满地碎片。

“可以。”他说,“只要一片不少。”

绘梨衣低头,找了很久,从沙发底下摸出一片小小的蓝色拼图。

她把那片放在掌心,举给路明非看。

找到。

路明非看着她手心里的那一小片海。

他忽然觉得,人间大概就是这样。

永远会被打碎。

但也永远有人蹲下来,一片一片地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