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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族:东京之后Sakura仍在第14章 西湖夜雨0%

第14章 西湖夜雨

旧码头在西湖偏北一带。

白天这里还有游客路过,到了夜里就只剩雨声、湖水声和远处城市的灯。学院用“夜间设备检修”的名义封了附近一段路,外围有医疗站的人布置警戒,楚子航和陈墨瞳提前检查过现场。

湖边有几盏昏黄路灯,雨水从灯光里落下来,像一根根透明的线。

绘梨衣站在码头尽头。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长大衣,衣摆被夜风吹起,里面是白色高领毛衣和一条深红色长裙。裙摆到小腿,颜色像被雨水压暗的红酒。脚上是黑色短靴,靴跟很低,适合行动。她没有扎头发,红色长发披在肩后,被雨慢慢打湿,颜色变得更深,像暗红色的火贴着黑色大衣燃烧。

她看起来不再只是那个会坐在便利店窗边喝热可可的女孩。

她也像上杉家的末裔。

安静,漂亮,危险。

路明非站在她身边。

他穿黑色冲锋衣,里面套着深灰色卫衣,背后藏着学院配给的短刀。那把短刀对他来说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他握刀的样子不像屠龙者,更像一个第一次拿菜刀准备杀鱼的新手。

陈墨瞳看见他反复摸刀柄,说:“你别摸了,再摸刀都要报警了。”

路明非说:“我拿着比较有安全感。”

楚子航站在码头另一侧,手已经放在刀柄上。他没有说话,但周围雨声似乎都因为他的沉默变得更冷了一点。

陈墨瞳则穿了一件深色防水外套,长发扎起,耳边贴着通讯器。她负责破坏对方可能布置的龙文阵眼。

路明非低声问绘梨衣:“冷吗?”

绘梨衣摇头。

她手里拿着小本子。

雨水很容易打湿纸页,所以她用透明塑料袋把本子包了一层,只露出可以写字的部分。这个办法还是路明非想的。他当时非常得意,说自己终于在战前发挥了创造性价值。

绘梨衣写:

Sakura冷吗?

路明非刚想说不冷,结果一阵风吹过,他打了个喷嚏。

他沉默了一下。

“略冷。”他说,“但还在可控范围内。”

绘梨衣把自己的围巾往他手里塞。

路明非立刻拒绝,“你戴着。”

她坚持。

两个人在雨里就一条围巾进行了短暂而严肃的拉扯。

最后陈墨瞳忍无可忍:“你们能不能尊重一下即将出现的反派?”

路明非松手。

绘梨衣把围巾重新围好,眼睛里有一点笑意。

那一点笑意很轻,却让路明非心里安定了些。

晚上十点十三分,湖面起雾。

雾不是从岸边飘来的。

而是从湖水中间慢慢升起,像有什么东西在水下吐出一口白气。

楚子航低声说:“来了。”

雨声忽然变轻。

不是雨停了,而是周围的声音被某种力量压低。

雾中出现一把白伞。

白伞下面是黑色和服。

女人从湖面上走来,木屐踩在水面上,却没有沉下去。黑色和服没有被雨水打湿,白伞伞面干净如纸。她一步一步走到码头前,像从一张旧画里走出来。

“上杉小姐。”女人微微鞠躬。

绘梨衣看着她。

路明非说:“终于肯线下见面了?”

女人看向他,“路明非。”

“别这么正式。”路明非说,“你可以叫我稳定锚点,医疗站认证过的。”

女人没有理会他的贫嘴。

她看向绘梨衣。

“我是御守千鹤。”她说,“白王遗产保管会,唤醒人。”

绘梨衣低头写:

我不认识你。

御守千鹤说:“您不需要认识我。您只需要认识自己。”

湖水开始轻轻翻动。

御守千鹤的声音像雨水一样落下:

“您不是怪物。”

“您是白王最后的圣骸容器。”

“蛇岐八家囚禁了您,学院利用了您,而路明非把您变成一个普通女孩。”

路明非冷声说:“普通女孩不是贬义词。”

御守千鹤看着绘梨衣。

“他们都在夺走您的真实。”

绘梨衣没有立刻失控。

她只是低头,在雨里艰难地写字。

雨水打在塑料袋上,发出细碎声响。

她写:

普通女孩不是夺走。

纸页湿了。

字迹有一点晕开。

她继续写:

是我想要的。

御守千鹤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

“您只是还没有真正醒来。”

她抬起手。

白伞微微倾斜。

湖水忽然逆流。

码头边的铁链像活过来一样抬起,湿漉漉的铁环彼此碰撞,发出刺耳声响。水面裂开一道道白线,像有无形的刀从湖底切上来。

楚子航拔刀。

刀光在雨夜里亮起。

第一道水刃被他斩碎,炸成一片细密水雾。

陈墨瞳迅速后退,按下通讯器,“阵眼在湖边四个方向。技术组封锁信号,我去拆。”

御守千鹤没有看他们。

她只看绘梨衣。

“听见了吗?”她轻声说,“那是您身体里的声音。”

绘梨衣脸色一白。

她的瞳孔开始泛金。

路明非立刻握住她的手,“绘梨衣,看我。”

绘梨衣努力转头看他。

可湖水里的龙文开始发亮。

那些光像细小的白蛇,从水面钻进空气里,缠向她的脚踝、手腕、脖颈。她身上的黑色长大衣被风吹开,深红色裙摆剧烈晃动。红发在雨中扬起,一缕缕贴着夜色飞舞。

金色瞳孔越来越亮。

她手腕上浮现细白鳞纹。

路明非想靠近,却被一股力量震开。

他摔在码头木板上,手臂擦出血。

楚子航挡在他前面,一刀劈开袭来的铁链,“别硬冲。”

路明非爬起来,“不硬冲怎么办?写申请吗?”

陈墨瞳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御守千鹤不是想杀她,是想让她失控!路明非,你别刺激她!”

“我看起来像会制定精密计划的人吗?”路明非说。

下一秒,绘梨衣抬起头。

黄金瞳燃烧。

一股无形的威压从她身上扩散开。

码头木板发出痛苦的呻吟,湖水向两侧翻卷,雨滴在半空中短暂凝滞。她的红发完全扬起,黑色大衣像展开的暗翼,白色鳞纹从手腕蔓延到颈侧。

她看向路明非。

那眼神里有痛苦,也有茫然。

像她被什么东西拖进了很深的水里,正在努力看清岸上的人。

御守千鹤的声音在雨里响起:

“看吧。”

“这才是您真正的样子。”

“您不是便利店里的女孩,不是地铁上的乘客,不是会写日记的普通人。”

“您是白王的容器。”

绘梨衣抬起手。

湖水化成一道透明长刃,悬在半空。

方向正对路明非。

楚子航脸色一变,“路明非,后退!”

陈墨瞳也喊:“别靠近!”

路明非却没有退。

他站在雨里,冲锋衣被雨水打湿,额发贴在额头上,鼻血从一侧流下来,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他看起来狼狈极了,完全没有英雄该有的样子。

他往前走了一步。

龙威压得他膝盖发软。

又一步。

雨水打在脸上,冷得像针。

绘梨衣的手在发抖。

那道水刃也在发抖。

御守千鹤冷笑:“她现在听不见你。”

路明非擦了擦鼻血。

“那我就多说几遍。”

他继续往前走。

“绘梨衣,看我。”

黄金瞳剧烈晃动。

“你不是容器。”

“也不是白王。”

“不是上杉家最后血脉,不是学院报告里的危险个体,也不是他们嘴里的圣骸。”

水刃落下半寸。

路明非的肩膀被划开一道口子。

血立刻被雨水冲淡。

楚子航想上前,却被另一道水刃逼退。御守千鹤显然早已算好位置,她用湖水和铁链把所有人隔开,只留路明非一个人走向绘梨衣。

或者说,她想让所有人看见:

路明非会被绘梨衣伤到。

然后后退。

然后承认她不适合人间。

路明非没有后退。

他又走一步。

“你是那个会把荷包蛋让给我的绘梨衣。”

“是那个买一支黑色签字笔都要记进日记里的绘梨衣。”

“是那个觉得高铁像长长的房子的绘梨衣。”

“是那个喝糖葫芦,啊不是,吃糖葫芦会酸到皱脸的绘梨衣。”

他的声音越来越哑。

雨越来越大。

“是那个说我拍照像被抓住的绘梨衣。”

“是那个说想和我一起生活的绘梨衣。”

“是我的……”

他停了一下。

绘梨衣看着他。

黄金瞳里的光忽然颤了一下。

路明非终于走到她面前。

水刃悬在他头顶。

只要落下,他可能真的会死得非常不体面。

他看着她,声音很轻,却很清楚。

“是我的女朋友。”

绘梨衣的瞳孔猛地一缩。

水刃碎了。

她整个人像从某个深梦里醒来,身体一软,向前倒去。

路明非伸手抱住她。

这不是英雄制服怪物。

也不是骑士拥抱公主。

只是一个怕得要死的人,抱住了他最怕失去的人。

绘梨衣在他怀里发抖。

红发湿透,贴在他的手背和胸口。黑色长大衣被雨水浸重,深红色裙摆垂下来,雨水顺着裙角一滴滴落到码头上。她手腕上的鳞纹慢慢退去,黄金瞳一点点暗下去,恢复成那双安静又清亮的眼睛。

她抓住路明非的衣服。

很用力。

“Sakura。”

路明非低头,“我在。”

御守千鹤站在雾里,看着他们。

她的表情第一次有了变化。

不是愤怒。

更像一种冰冷的怜悯。

“你可以压住她一次。”她说。

楚子航一刀斩断最后一道铁链。

陈墨瞳也拆掉了最后一个阵眼,湖面的白色龙文迅速暗下去。

御守千鹤却没有急着逃。

她只是撑着白伞,站在雨里。

“第二次呢?”她问。

“第三次呢?”

“等她真正死在你怀里的时候,你还会说她只是绘梨衣吗?”

路明非抬头看她。

“你废话很多。”他说。

御守千鹤笑了一下。

“这句话,您迟早会再想起。”

她抬手。

一道白光从伞柄上掠出,落在路明非手腕上。

路明非只觉得皮肤一烫。

他低头,看见手腕上出现了一道极细的白色印记。像鳞片,又像某种倒计时刻痕。

楚子航立刻冲过来。

可御守千鹤的身影已经开始变淡。

她最后看向绘梨衣。

“小姐,笼子打开了。”她说,“但猎人不会因为您学会说喜欢,就放下刀。”

白伞消失在雾里。

湖水恢复平静。

雨声重新落回世界。

旧码头上只剩下几个人沉重的呼吸声。

陈墨瞳走到路明非面前,检查他的手腕。

白色印记没有血,也不痛,却像嵌进皮肤深处。

楚子航皱眉,“不是普通标记。”

陈墨瞳低声说:“像推进标记。”

路明非问:“什么叫推进标记?”

陈墨瞳看向绘梨衣。

她没有立刻回答。

楚子航说:“御守千鹤可能已经把绘梨衣体内的白王残响推入下一阶段。下一次失控,会比这次严重。”

路明非沉默。

怀里的绘梨衣听见了。

她低下头。

雨水顺着她的红发往下滴,她的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

她想拿本子。

可本子早就被雨水打湿了。

纸页皱成一团,字迹晕开,已经写不出清楚的字。

路明非感觉到她的手在颤。

他脱下自己的冲锋衣,披到她身上。

冲锋衣已经湿了,但至少能挡一点风。

绘梨衣抬头看他。

路明非冷得发抖,还嘴硬:“没事,我脂肪储备充分。”

陈墨瞳在旁边冷冷说:“你那点脂肪不够燃烧十分钟。”

路明非说:“师姐,这种时候能不能给我留点尊严?”

绘梨衣忽然小声说:

“女朋友。”

路明非愣住。

绘梨衣看着他。

雨水落在她睫毛上,她的眼睛很亮,却有一点羞怯。

她又轻轻重复了一遍:

“Sakura说,我是女朋友。”

路明非的耳朵慢慢红了。

“那种情况下说出来比较有气势。”他说。

绘梨衣问:

“现在呢?”

她没有本子,所以只能用声音问。

声音很轻,带着一点不熟练的中文发音,却比任何字都清楚。

路明非看着她。

雨声里,他忽然觉得码头、湖水、学院、白王遗产、御守千鹤和那些危险的未来,都暂时退远了一点。

他认真说:

“现在也是。”

绘梨衣看着他,慢慢靠进他怀里。

路明非伸手抱住她。

她身上的黑色长大衣很冷,红发湿漉漉贴着他的脖子,冷得他打了个哆嗦。但他没有放开。

楚子航转过身,去检查现场。

陈墨瞳看了他们一眼,没有打扰。

雨还在下。

西湖夜色深得像一块被水浸透的墨。

远处城市灯火安静亮着,普通人不知道这里刚刚发生了什么。明天早上,游客还会来湖边拍照,卖糖葫芦的小贩还会出摊,公交车还会准点进站,便利店还会卖饭团和热可可。

世界不会因为一个女孩差点变成怪物而停下。

也不会因为一个衰小孩在雨里抱住她而改变。

可对路明非和绘梨衣来说,这一夜已经足够重要。

因为绘梨衣终于确认:

她不是因为被拯救才留在他身边。

她是被选择的。

也是选择他的。

回酒店的路上,绘梨衣一直握着路明非的手。

她的手很冷,握得却很紧。

到房间后,陈墨瞳让他们先去换衣服,别两个都冻出病。楚子航则去联系医疗站,准备第二天重新检测白色印记和绘梨衣的残响变化。

路明非换了干衣服出来时,绘梨衣已经坐在床边。

她换了一条干净的白色睡裙,外面披着米色针织开衫。红发被毛巾半裹着,发尾还有点湿,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她手里拿着备用本子。

那是路明非装在包里的。

战略物资终于派上了用场。

她低头写了很久。

然后把本子递给路明非。

上面写着:

今天下雨。

我差点听不见Sakura。

Sakura说,我是女朋友。

现在也是。

路明非看着那几行字,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绘梨衣又拿回本子,补了一行。

我想留在人间。

和Sakura一起。

路明非坐到她旁边。

“会很麻烦。”他说。

绘梨衣点头。

知道。

“会有很多危险。”

知道。

“那个白伞女人还会来。”

知道。

“我可能保护不了你每一次。”

绘梨衣停了停。

然后她写:

不是Sakura保护我每一次。

是我们一起。

路明非看着她。

很久后,他轻轻笑了。

“好。”他说,“一起。”

绘梨衣把头靠到他肩上。

窗外雨声慢慢变小。

路明非看着床头那只杭州限定兔子挂件,又看着绘梨衣湿润的红发,忽然觉得第一卷故事好像在这里落下了一道很轻的句号。

她来到人间。

她吃了生煎,坐了地铁,看了电影,买了签字笔,在雪天告白,在西湖边说自己想做绘梨衣。

她也被旧世界追上,被白王残响拉扯,差点在雨夜里失控。

可是最后,她还是靠在他肩上,写下:

我们一起。

这大概就是人间最好的意思。

不是没有风雨。

而是下雨的时候,有人陪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