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梆子声里的绘梨衣
真正的梆子声是在深夜响起的。
不是广播。
不是录音。
不是设备。
而是从绘梨衣的梦里响起。
笃。
绘梨衣睁开眼,发现自己坐在白色房间里。
四面墙都是白的。
床单是白的。
门是白的。
连窗帘也是白的。
那种白不是干净,而是一种被擦掉所有颜色后的空。像有人把一个女孩的一生放进橡皮擦里,一遍一遍擦,擦到只剩下可以被观察的轮廓。
她坐在房间中央。
穿着白色病号服。
红色长发垂在胸前。
手里抱着一本图画书。
不。
那不是现在的她。
那是小时候的她。
小绘梨衣坐在床边,低着头,手指轻轻摸着图画书边缘。她看起来很小,很安静,像一只被放进玻璃盒里的小动物。
门外传来第二声。
笃。
小绘梨衣站起来。
动作很慢。
也很顺从。
她没有问为什么。
没有看门外是谁。
只是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站起来,转身,走回床边。
第三声。
笃。
她坐回床上,把图画书放到膝盖上。
等待。
成年绘梨衣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忽然明白了。
原来以前不是她听话。
是身体被训练成了笼子的一部分。
门外传来赫尔佐格的声音。
温和,礼貌,冷静。
“样本反应良好。”
小绘梨衣没有抬头。
成年绘梨衣握紧拳头。
她想说话。
可房间里忽然响起无数木槌。
笃。
笃。
笃。
笃。
每一声都落在身体深处。
她的手腕浮现出白色鳞纹。
墙壁开始渗出黑水。
现实中,路明非猛地惊醒。
他第一反应是去看怀里的人。
绘梨衣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红发散在枕头上,手指紧紧抓着床单。她的眼睛闭着,睫毛剧烈颤抖,额头渗出冷汗。
“绘梨衣?”
没有回应。
路明非坐起来,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冷得吓人。
“绘梨衣!”
床头灯亮起。
白色印记在路明非左手腕上发出微光。
他耳边响起梆子声。
笃。
下一秒,门被推开。
楚子航、陈墨瞳和零几乎同时赶到。显然他们早就在附近警戒。
零拿出检测器贴到绘梨衣手腕上,屏幕立刻跳出红色警报。
“精神被拖入白井残响。”
陈墨瞳脸色变了。
“怎么进去?”
零看向路明非手腕。
“不行。”陈墨瞳立刻说,“现在让他接入太危险。”
路明非已经握住绘梨衣的手。
“我能看见。”
楚子航看着他。
“只能看?”
路明非没有回答。
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
白色印记发烫。
第二声梆子响起。
笃。
黑色海面浮现。
路明非站在海边,前方是一扇白色房门。
路鸣泽站在门前,穿黑色礼服,胸前别着白玫瑰。他看着那扇门,脸上没有笑。
“哥哥,现在还不是第三张账单。”他说,“你进去,只能看。”
路明非说:“那就让我看。”
路鸣泽看他一眼。
“你真是越来越不讲价了。”
门开了。
路明非看见白色房间。
看见小时候的绘梨衣坐在床上。
也看见成年绘梨衣站在门口。
她一步一步走向那个小小的自己。
房间里的梆子声越来越密。
赫尔佐格的声音从墙壁里渗出来。
“容器状态稳定。”
“控制反应良好。”
“回到规定位置。”
小绘梨衣低着头。
像听不见。
又像早就听惯了。
成年绘梨衣蹲在她面前。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小绘梨衣的头发。
小绘梨衣抬起眼。
那双眼睛很空。
成年绘梨衣轻声说:
“不用回去。”
小绘梨衣茫然地看着她。
门外梆子声猛地加重。
笃!
墙壁裂开。
黑水从裂缝里涌出,白色鳞纹沿着地面爬向她们。赫尔佐格的声音变得更近:
“容器归位。”
成年绘梨衣抱住小绘梨衣。
她的红发落下来,像一团火盖住白色病号服。
她说:
“我不是容器。”
黑水涌到脚边。
“我是绘梨衣。”
小绘梨衣终于动了。
她轻轻抓住成年绘梨衣的衣角。
成年绘梨衣低头看她。
小绘梨衣很小声地问:
“Sakura?”
成年绘梨衣眼睛一下子红了。
“在外面。”
她抱紧小绘梨衣。
“Sakura在外面。”
“我也在外面。”
房间剧烈震动。
梆子声变得混乱。
现实中,绘梨衣的黄金瞳突然亮起。
路明非握着她的手,手腕白色印记几乎灼痛。
零看着屏幕。
“她在反抗。”
陈墨瞳问:“成功率?”
零没有回答。
楚子航拔刀,站在门口。
整间小公寓的墙壁上开始浮现极淡的白色纹路。
白井残响正在外溢。
陈墨瞳低声骂了一句,开始布置干扰器。
楚子航刀锋斩出,切断墙角一条白色鳞纹。
现实和梦境像两层快要重叠的玻璃。
梦里,白色房间的门被黑水撞开。
门外不是走廊。
是一口深井。
井壁上刻满白色龙文。
井底传来某种古老的呼吸。
成年绘梨衣抱着小绘梨衣,站在井边。
黑水里,有一道巨大的白色影子睁开眼。
不是完整的龙。
更像一段王权残响。
它没有感情。
也没有愤怒。
它只是说:
“人名无意义。”
成年绘梨衣抬头。
白色影子继续:
“容器归位。”
小绘梨衣在她怀里发抖。
绘梨衣闭上眼。
她想起上海的小公寓。
想起路明非煮的番茄鸡蛋面。
想起雾蓝色围巾。
想起自己给零挑银白色围巾。
想起粉色兔子。
想起路明非抱着她,在雨夜里说“今天不远”。
她睁开眼。
“我有名字。”
白色影子无声地看着她。
她一字一句地说:
“上杉绘梨衣。”
井水猛地翻涌。
现实中,绘梨衣猛地睁开眼。
黄金瞳亮到极致。
下一秒,金色退去。
她大口喘气,像从深水里被拉出来。
路明非握住她的手。
“回来了?”
绘梨衣看着他。
眼睛里还有泪。
她声音很轻,却很清楚:
“不回房间。”
路明非点头。
“不回。”
她又说:
“我有名字。”
“嗯。”
路明非低声说:
“你叫上杉绘梨衣。”
绘梨衣慢慢点头。
房间里的白色鳞纹退去。
警报停止。
陈墨瞳松了口气,靠在墙边。
楚子航收刀。
零却还盯着检测器。
她脸色很差。
路明非问:“怎么了?”
零说:“她挣脱了梆子声。”
路明非心里刚松了一点。
零继续说:
“但白王残响被进一步激活。”
房间重新安静。
这不是胜利。
至少不是完整胜利。
绘梨衣靠在路明非怀里,红发贴着他的手背。她明明赢了一次,却更接近白井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