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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族:东京之后Sakura仍在第26章 四分之三0%

第26章 四分之三

绘梨衣开始遗忘一些很小的事。

一开始小到没人愿意承认那是问题。

比如盐。

那天晚上,她坚持要自己煮番茄鸡蛋面。

路明非原本想帮忙,被她从厨房推了出去。她穿着白色毛衣,外面系着浅粉色小围裙,红色长发用米白色发绳松松扎在脑后,几缕碎发落在耳边。围裙胸口绣着一只白兔子,看起来非常适合做饭,也非常不适合面对白王残响。

她站在灶台前,神情严肃。

路明非靠在厨房门口看她。

“要我帮忙吗?”

绘梨衣摇头。

我来。

“番茄要切小一点。”

绘梨衣点头。

“鸡蛋别炒太老。”

她又点头。

“盐少一点。”

绘梨衣回头看他,眼神很认真。

知道。

路明非举起双手表示投降。

“好,我闭嘴。”

他回客厅坐下,假装看电视,实际上耳朵一直听着厨房动静。

先是切菜声。

笃,笃,笃。

很普通的菜刀碰砧板声。

路明非却还是微微绷紧了肩膀。

他现在听不得敲击声。

过了一会儿,是鸡蛋入锅的声音,滋啦一声,香味很快从厨房里飘出来。再过一会儿,是番茄被炒软的酸甜味。

一切都很好。

十五分钟后,绘梨衣端着两碗面出来。

她把其中一碗推给路明非,眼睛里有一点期待。

路明非拿起筷子。

吃了一口。

然后他看见了海。

不是白井,不是东京湾,也不是黑色海面。

是盐湖。

他的灵魂短暂离开身体,去一个很远的地方看了一眼人生。

绘梨衣立刻紧张起来。

不好吃?

路明非艰难咽下去。

他放下筷子,表情很复杂。

“有点像海洋主题餐厅。”

绘梨衣怔住。

下一秒,她低头尝了一口自己的面。

脸色慢慢白了。

她拿起本子,手指有一点抖。

我忘了少放盐。

路明非立刻说:“这很正常。谁做饭都有手滑的时候。”

绘梨衣低头看那碗面。

我明明记得。

“可能刚才分心了。”路明非说,“我也经常忘事,比如上次忘记缴电费,差点让我们提前体验白井停电版。”

绘梨衣没有笑。

她只是看着那碗面。

那只是盐。

一小勺盐。

可是他们都知道,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第二天,她找不到小怪兽贴纸放在哪里。

那本贴纸册明明一直放在书架第二层,旧相册旁边。绘梨衣找了很久,从抽屉找到茶几,又从沙发缝里翻到床头柜。最后还是路明非在书架上拿给她。

绘梨衣看着贴纸册,安静了很久。

她写:

我以为在抽屉。

路明非说:“很正常,我昨天还把手机放冰箱里。”

绘梨衣看着他。

路明非补充:“真的。我找了十分钟,最后在酸奶旁边发现了它。”

她低头笑了一下。

但那笑很淡。

第三天,她短暂忘记杭州兔子的名字。

那只兔子挂件被她挂在书架边上,粉色,圆脸,耳朵有点歪。她以前给它取名叫“西湖兔”,因为是在杭州买的。这个名字非常直白,直白得很绘梨衣。

可那天早晨,她站在书架前,看着那只兔子,皱眉很久。

路明非问:“怎么了?”

她写:

它叫什么?

路明非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心像被一根细线勒住。

绘梨衣看着他。

她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意味着什么。

路明非走过去,把兔子挂件取下来,放到她掌心。

“西湖兔。”他说,“你取的。因为它来自杭州。”

绘梨衣低头看那只兔子。

她很慢地写:

西湖兔。

又写了一遍。

西湖兔。

像是在把这个名字重新钉回记忆里。

第四天,她在日记里写“Sakura”时,笔尖停了很久。

那是晚上。

路明非坐在桌边修坏掉的小夜灯。小夜灯用了很久,开关有些接触不良。他一边用螺丝刀拆外壳,一边骂厂家不负责任,说这灯陪伴了他们那么多重要时刻,居然说坏就坏,毫无职业精神。

绘梨衣坐在对面写日记。

她今天穿米白色睡裙,外面披浅灰色针织外套,红发散在肩上。她写得很慢。

路明非本来只是随意看了一眼。

然后他的手停住了。

她在写一句话:

今天Sakura修灯。

可是写到“Sakura”的时候,她停了很久。

笔尖落在纸上,没有动。

像那个词忽然从她指尖下面滑走了。

路明非看着她。

绘梨衣的脸色一点点变白。

她终于写下来了。

Sakura。

字迹比平时重,像是用力抓回来的。

她抬头看路明非。

眼睛里有明显的害怕。

路明非放下螺丝刀。

他走过去,蹲在她面前。

“我在。”

绘梨衣看着他,嘴唇轻轻动了动。

“Sakura。”

“嗯。”

她又叫了一遍。

“Sakura。”

“嗯,我在。”

她像确认某个快被风吹走的东西还在手里,轻轻松了一口气。

路明非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心有一点冷。

不是绘梨衣的手冷。

是他的。

那晚,小夜灯没有修好。

路明非把它拆得七零八落,最后发现自己少了一个螺丝。

他蹲在地上找螺丝时,绘梨衣也蹲下来帮他找。她红发垂到地毯上,白色睡裙铺开,像一朵小小的云。

找了半天,她从粉色兔子脚下拿起那枚螺丝。

兔子偷的。

路明非看着那只粉色兔子。

“它最近戏份很多,确实有嫌疑。”

绘梨衣很轻地笑了一下。

路明非接过螺丝。

他们把小夜灯重新装好。

灯亮起时,月白色光铺满床头。

绘梨衣坐在地毯上,仰头看那盏灯。

她写:

还记得。

“记得什么?”

这个灯。

雨夜。

Sakura抱我睡觉。

路明非耳朵有点发热。

“这个不用写这么详细。”

绘梨衣看着他。

要写。

怕忘。

路明非脸上的热意一点点退下去。

他沉默片刻,坐到她身边。

“那我也写。”

绘梨衣把本子递给他。

路明非想了想,在下面写:

如果你忘了,我会提醒你。

如果我忘了,你也提醒我。

绘梨衣看着这两行字,很久后点头。

那天晚上,他们没有做别的。

只是坐在地毯上,一起把最近几天的事写下来。

像两个很笨的人,在用文字给即将涨潮的海边垒小石头。

一块叫盐少一点。

一块叫西湖兔。

一块叫小怪兽贴纸。

一块叫Sakura。

一块叫绘梨衣。

他们都知道石头可能会被海水冲走。

但还是要垒。

因为不垒,就什么都没有了。

零是在第五天早上确认恶化趋势的。

她带来了新的检测仪,比之前更小,像一枚银色纽扣。贴在绘梨衣太阳穴旁边时,仪器立刻亮起蓝白色光。

绘梨衣坐在餐桌边,穿浅蓝色毛衣和白色长裙,红发松松披着,脸色有些苍白。路明非坐在她旁边,手一直握着她的手。

零看着数据,沉默了很久。

陈墨瞳皱眉:“说话。”

零说:“白王残响正在尝试覆盖短期记忆中的人格锚点。”

路明非问:“什么意思?”

零看向他。

“它不是随机让她遗忘。”零说,“它优先攻击和‘绘梨衣’这个身份有关的日常记忆。”

路明非的心沉下去。

“盐,贴纸,兔子,名字?”

“对。”零说,“这些东西在白王体系里没有价值。但对她的人格有价值。”

陈墨瞳低声骂了一句。

楚子航站在窗边,脸色很冷。

绘梨衣低头看自己的手。

她写:

它想拿走我。

没有人回答。

因为这句话很准确。

白王残响不是要立刻杀死她。

也不是要撕碎她的身体。

它像一个极其古老、极其冷漠的抄写员,把“上杉绘梨衣”这个名字下面那些属于人的注释,一行一行删掉。

番茄鸡蛋面少放盐。

喜欢小怪兽贴纸。

杭州买过西湖兔。

Sakura是男朋友。

雨夜可以抱着睡。

家在上海六楼。

不是容器。

这些东西对白王来说无意义。

所以它要抹掉。

绘梨衣忽然抬头,看向路明非。

她写:

如果我忘了Sakura怎么办?

路明非觉得胸口像被人捅了一刀。

他很想说不会。

可他不能再用空话骗她。

他握紧她的手。

“那我就每天重新认识你。”他说,“直到你又记住。”

绘梨衣看着他。

路明非说:“你忘一次,我说一次。你忘十次,我说十次。你要是有一天只记得番茄鸡蛋面,我就端着面站在你面前说,您好,我叫路明非,是这碗面附赠的男朋友。”

绘梨衣怔了一下。

然后眼睛红了。

Sakura很笨。

“我知道。”

但是很好。

路明非笑了一下。

“这个评价我收下了。”

那晚,路明非做了一个梦。

黑色海面。

空王座。

路鸣泽站在王座前,穿黑色小礼服,胸前别着白玫瑰。海风吹起他的衣摆,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坐在扶手上,也没有晃腿。

他站得很直。

像在等一场葬礼。

“哥哥。”他说,“第三张账单快到了。”

路明非站在海水边。

“多少钱?”

路鸣泽微笑。

“四分之一生命。”

“换什么?”

路鸣泽说:“不是换她活着。”

路明非看着他。

路鸣泽轻声说:

“是换她醒来的时候,还记得自己叫绘梨衣。”

黑色海面上浮现出白色房间的倒影。

小绘梨衣坐在床边,低头看图画书。成年绘梨衣站在她身后,红发散开,却被白色鳞纹一点点缠住。

路明非低声问:“为什么一定要交易?”

路鸣泽看着他。

“因为你们还没有学会别的办法。”

他走近一步。

“也因为哥哥总是最会付钱。”

这句话像刀。

路明非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问:“你这次会给我什么?”

路鸣泽笑了。

这一次,那笑没有轻佻。

有一点冷,也有一点像终于等到了他该问的问题。

“刀。”他说。

“什么刀?”

“能斩断声音的刀。”路鸣泽说,“能让白王也听你说话的刀。”

远处海面上,白井的轮廓若隐若现。

井底有某种古老东西正在呼吸。

路鸣泽低声说:

“不过哥哥,那还不是现在。”

“现在你只能醒来。”

路明非睁开眼。

天还没亮。

绘梨衣趴在桌边睡着了。

红发散在手臂上,手里攥着那张愿望清单。她昨晚写到很晚,写了一遍又一遍。

路明非轻轻抽出那张纸。

最后一行写得歪歪扭扭:

我想记得Sakura。

路明非坐在她旁边,看了很久。

窗外天色灰白。

城市还没完全醒。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绘梨衣的红发。

她在睡梦里皱了皱眉,像怕被什么叫回去。

路明非低声说:

“不会让你忘的。”

他不知道这是承诺,还是某种即将被命运索价的欠条。

但那一刻,他还是说了。

因为如果真到那天,他知道自己会怎么选。

这就是最可怕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