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礼物和烦恼
一周后
路明非收到快递的时候，正在厨房里帮婶婶择菜。
说是帮，其实就是把婶婶扔过来的那一袋子豆角，一根一根地掰成段。
“明非！快递！”叔叔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路明非愣了一下。快递？他这辈子收到过的快递屈指可数，基本都是淘宝九块九包邮的那种，还得是背着婶婶偷偷买的。
他擦擦手走出去，看见叔叔抱着一个不小的纸箱子。
“这什么东西？挺沉啊。”
路明非接过箱子，看了眼快递单。寄件人那一栏是空白的。打开后里面塞着一张白纸，上面只有一行手写的字——
挚爱你的妹妹
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那个雨夜，那张脸，那双金色的眼睛，那根薄荷味的棒棒糖。
还有那句“你挚爱的妹妹”。
路明非抱着箱子回了自己屋，把门关上。路鸣泽那胖子不在，大概是出去跟同学玩了。他拆开箱子，里面的东西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是一台PSP。
不是那种二手的、成色旧、二手市场上淘来的便宜货。是全新的，看颜色好像还定制款，他攒了三个月钱大概连手上这个的十分之一都买不起。
路明非一夜未眠。
后来路明非才发现，这台PSP除了是全新非破解外。这是一台年龄游戏种类有限制的游戏机，他攒了一个月钱买的恋爱小游戏。在打开时会露出一个鬼脸，迅速闪回…………无论几次都没有用，类似恋爱向游戏都会这样。
与此同时，大洋彼岸
美国，纽约。
苏恩曦盯着电脑屏幕，屏幕上是一串长长的财务流水。
她是“天演”的拥有者，华尔街的黑天鹅，哈佛工商管理学院百年难遇的天才。这个世界上能难住她的账本，大概还没生出来。
但现在，她遇到问题了。
她的私人账户上，少了一千美元。
不是被黑，不是系统错误，就是实打实地被划走了。收款方是一家霓虹的跨国大型公司，具体板块是——游戏硬件部门。
苏恩曦揉了揉太阳穴，拿起手边的薯片袋子，往嘴里倒了两片。
能动她这个账户的，这个世界上只有四个人：她自己，长腿，皇女，还有老板娘。
老板娘第一个被排除。那女人跟依靠光合作用活着似的，对钱的兴趣仅限于看账本上的数字增长，从来不过手。苏恩曦想都没想便把她排除了。
长腿她确认过了。
六个电话。
第一个电话：“没动。”
第二个电话：“我说了没动。”
第三个电话：“你再打一个试试？”
第四个电话：被挂断。
第五个电话：被拉黑。
第六个电话：用皇女的手机号打的。“薯片妞你是不是有病？”
不是长腿。
皇女的回应更简洁。她发了一条信息过来：“我花的钱会报备的。”
言下之意：没报备就不是我花的。
苏恩曦又往嘴里倒了两片薯片。
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
她盯着屏幕上那个霓虹公司的名字，陷入沉思。这笔钱最终流向了索尼的游戏部门，具体用途是购买或者说，预订了一台限量版的PSP，然后通过某个中转渠道寄往……
中国。
某个城市。
某个地址。
某个被逼着认了很久地址，她不知道为什么这时候就开始收网了。
而且老板娘似乎也没有告诉她们有关事项。
这时苏恩曦的手机上收到了一条短信
“还远没到时候，别急，只是心血来潮。”
苏恩曦把手机扔在了一边，让她这个每秒千万上下的女人，查了一天账。起因居然老板娘心血来潮想哄某个人开心的自私之举。
苏恩曦笑了，谁说现实没有小说精彩的。自己就像是霸总手下的小会计，霸总在为小白脸一掷千金，自己在背后一点点算账。
两年，七百多个日夜，足够一个少年从懵懂走向更深的懵懂。
路明非有时候会想，那个雨夜是不是一场梦。
那把黑伞还立在门后，伞骨依旧乌黑发亮，像是昨天刚用过。那台PSP还躺在他枕头边，屏幕上有几道划痕，按键被他按得有些松了，那台PSP依旧不能游玩galgame。两样东西都在，证明那一晚是真的。
但路茗泽再也没有出现过。
没有快递，没有纸条，没有那双金色的眼睛。
仿佛她只是路过人间，顺手给他撑了一把伞，然后就消失在人海里。
路明非还是那个路明非。成绩中等偏下，长相中等偏下，存在感中等偏下。婶婶还是会在吃饭时唠叨他，叔叔还是会偷偷给他塞零花钱，路鸣泽还是那个体重一百六的小胖子，每天晚上磨牙打呼噜。
一切都没变。
但有些东西变了。
比如他发现自己好像没那么喜欢陈雯雯了。
具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他说不清楚。也许是某个雨天，他看着陈雯雯撑着别的男生送的伞从他身边走过，连头都没回。也许是某个课间，他看见她笑着接过赵孟华递来的施华洛世奇手链。
他忽然想起那个雨夜，有个人专门来接他。
那个人不是陈雯雯。
那个人甚至不是人。
但她来了。
而陈雯雯从来没有。
路明非想，喜欢一个人大概就是这样吧——你会在下雨天想起她，会在吃棒棒糖时想起她，会在夜深人静时盯着天花板，想她到底去了哪里。
他的喜欢，好像被她带走了。
与此同时，这座城市迎来了一些不速之客
一辆黑色的辉腾缓缓驶过街道，低调得像一滴水融入大海。
“让你找辆不引人耳目的车，你是怎么找着这个的？”苏恩曦叼着薯片，眼神里写满了你是不是对低调有什么误解。
开车的女人伸了个懒腰，那动作让苏恩曦的眼角抽了抽。酒德麻衣今天穿了一件普通的针织衫，但有些东西是遮不住的，比如那双过分修长的腿，那张过分精致的脸，那副过分好的身材。
“MINT俱乐部找的。”酒德麻衣单手打方向盘，“这辆车已经很低调了好吗？而且你这种坐镇后方的人居然上前线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苏恩曦把薯片嚼碎咽了下去。
“我就是想看看未来要收网的小兔子现在怎么样。”
“那可是本应该咆哮于世间的怪物，不是什么小兔子。”酒德麻衣的语气平淡，像是在念课文。
苏恩曦翻了个白眼：“长腿，你怎么也开始这样学老板娘说话了？”
“这是老板娘的原话。”酒德麻衣耸了耸肩，“而且你这种不开车的能不说风凉话吗？这车我腿都伸不开。”
苏恩曦看了看她那双腿，默默地把薯片袋子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车停在一家网吧门口。
苏恩曦透过车窗看过去，一群人围在一台电脑前，吵吵嚷嚷的。人群中心是一个穿着校服的男生，正指手画脚地说着什么。
她的目光锁定在其中一个身影上。
那个男生站在另一个男生旁边，姿态有点卑微，有点像跟班，有点像蹭饭的。但他看着屏幕的眼神不一样，那眼神里有光，有一种和周围格格不入的东西。
“就是他？”酒德麻衣问。
“就是他。”苏恩曦放下薯片袋子，“你在车上等着，我下去看看。”
“你？”酒德麻衣挑眉，“你是后方人员，动嘴不动手的那种。你下去能干嘛？”
苏恩曦没理她，推开车门走了下去。至少她下去不会引起人员骚动，然后被围绕着要联系方式最后连门都进不去。
她走进网吧，穿过一排排电脑，来到那群人旁边。
路明非正站在赵孟华旁边，嘴里叨叨着什么：“你刚才那波操作不对，应该先开分矿，造一波刺蛇，等他主力过来的时候迂回……”
“行了行了。”赵孟华不耐烦地打断他，“你行你上啊？”
路明非缩了缩脖子，讪笑着往后退了一步。
苏恩曦看着他，心里忽然冒出老板娘那句话——“本应该咆哮于世间的怪物”。
苏恩曦想，这不还是那个衰小孩吗。
她转身走向柜台。
网管是个地中海发型的中年男人，正盯着电脑屏幕发呆。苏恩曦从包里掏出一沓钱，厚厚的一沓，轻轻放在柜台上。
网管的眼神瞬间亮了。
“帮个忙。”苏恩曦压低声音，“以那边那个穿仕兰中学校服的男生——路明非——的名义，把全场所有人的单都买了。以后他来上网，也别收他钱了。”
网管看了眼那沓钱，又看了眼苏恩曦，再看了眼那沓钱，拼命点头。
苏恩曦转身准备离开。
然后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喊声——
“今天全场的消费由路明非买单！！！这位姐姐说的而且已经付过钱了！”
苏恩曦的脚步顿住了。
姐姐？
姐……姐？
你一个地中海中年人叫我姐姐，我有那么老吗？
整个网吧瞬间安静了两秒钟，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卧槽！！！”
“路明非牛逼！！！”
“谁是路明非？？？那个路明非？？？”
人群像潮水一样涌向柜台，但更多的人转过头，看向那个原本站在角落里的衰小孩。
路明非愣住了。
他脸上的表情可以用一个成语来形容——呆若木鸡。
我？
我吗？
旁边的赵孟华脸都气绿了。
今天他叫了一帮兄弟同学来网吧，本来是打算请客的，顺便显摆显摆他新学的战术。结果现在，全场的单被路明非买了？
那个天天跟在他后面蹭吃蹭喝的路明非？
那个他从来不正眼看的路明非？
人群已经涌向路明非，把他团团围住。
“明非哥！以后你就是我亲哥！”
“明非哥太够意思了！”
“明非哥什么时候这么有钱了？”
路明非被簇拥在人群中央，手足无措。他想说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想说这钱不是他的，他想说你们找错人了——但他说不出口。
因为这种感觉，太好了。
活了十八年，他从来没有被这么多人围着，从来没有被人叫过“哥”，从来没有成为人群的中心。
这种最低级的、用钱买来的权与力，却足以满足一个衰小孩的虚荣心。
路明非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但他控制不住嘴角往上翘。
苏恩曦趁着人群涌向路明非的空当，脚底抹油往外溜。身后传来乱七八糟的喊声
“姐姐别走啊！姐姐是哪个学校的？”
“姐姐加个联系方式呗！”
“姐姐我帮你拎包！”
苏恩曦跑得更快了。
她冲出网吧，一把拉开车门跳进去。酒德麻衣早已钻回驾驶座。
“怎么样？”酒德麻衣问，“见到小兔子了？”
苏恩曦没理她，摇下车窗，朝网吧的方向挥了挥手。
“路明非，以后回见了。”
车迅速驶离。
苏恩曦靠在椅背上，笑得直不起腰。她第一次体会到小说里那种“事了拂衣去”的感觉，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网吧门口，人群还聚集着。
最先出来的人看见了酒德麻衣一眼，念念不忘，并发誓自己绝对没见过这么性感的女人
更多人人看见了那辆驶离的辉腾，眼尖的已经开始惊呼。
“我去，那是辆顶配辉腾！”
“什么辉腾？不就是大众吗？”
“土鳖！这你就不懂了吧？不怕奔驰和路虎，就怕大众底下带字母——就是指辉腾！那车两百多万。”
“两百多万？！那刚才那女的……”
“肯定是什么豪门大小姐！”
很多的人开始讨论刚才那个“邻家姐姐”是谁，但更多的人在讨论那辆低调的豪车。
而网吧里，赵孟华正和网管理论。
“凭什么？凭什么她能这样？”赵孟华的脸还绿着，“我也可以！多少钱？你说个数！”
网管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说：“二十万。”
赵孟华噎住了。
二十万。
他爸一个月给他两万块零花钱，不吃不喝攒十个月才能攒够二十万。而且谁会往一个破网吧里扔二十万？
“你……”赵孟华指着网管，“你这是敲诈！”
“那位姐姐扔的就是二十万。”网管依旧不紧不慢，“你要是能掏出更多的钱，我就以你的名义买单。掏不出来，就请让一让，别耽误其他人上网。”
赵孟华的脸从绿变成紫，从紫变成黑。
他身后那帮兄弟正看着呢。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挽回面子，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后他只能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他的兄弟们面面相觑，有人跟了上去，有人犹豫了一下，留在了原地。
路明非还站在人群中央，被一群人围着问东问西。他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去，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光。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那个邻家姐姐是谁，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帮他。
但是这种感觉真好。
与此同时，网吧的另一个角落。
一个穿着便装的男人靠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个手机。
“报告总部。”他压低声音，“这里是卡塞尔学院执行部专员，编号033453B。发现异常情况。”
耳机里传来沙沙的电流声，然后是一个严肃的声音：“说。”
“目标人物路明非，今日与不明身份人员接触。接触者共两人，女性，驾驶一辆黑色辉腾轿车，车牌号已锁定。两人在网吧停留约十分钟，期间一人与目标发生接触，随后迅速离开。”
“接触内容？”
“暂不明确。但根据现场情况，该人员以目标名义支付了网吧内所有顾客的费用，金额约二十万人民币。”
耳机里沉默了几秒。
“二十万？以路明非的名义？”
“是的。”
“目的？”
“不明。但根据行为模式分析，疑似……示好？”
耳机那边又沉默了。
“继续盯梢。保持距离，不要打草惊蛇。另外，把车牌号和两人画像传回来。”
“收到。”
沿海公路，夜色深沉。
辉腾车里，酒德麻衣开着车，苏恩曦瘫在副驾上嚼薯片。
“苏恩曦。”酒德麻衣忽然叫了她全名。
苏恩曦没反应过来全名的意思是什么，她还在回味刚才网吧里发生的事情。
“网吧内有卡塞尔学院的专员盯梢，你就不怕被抓着？”
“切。”苏恩曦又扔一片薯片进嘴，“摄像系统全处理了，他们就知道一辆车、一个性感长腿美女和一个邻家富婆。查不到的。”
她得意地晃了晃薯片袋子。
“而且路明非可是我们的人，卡塞尔学院也别太得寸进尺了。”
“是老板娘的人。”酒德麻衣淡淡纠正。
苏恩曦嚼薯片的动作停了一秒。
老……板娘？
她下意识看向后视镜。
后座有一双眼睛正看着她。
金色的。
笑盈盈的。
“你好呀。”
苏恩曦手里的薯片袋子掉在了腿上。
“老……老板娘？！”
老板娘靠在后座，黑裙，泪痣，笑容慵懒得像一只刚睡醒的猫。
“薯片好吃吗？”
苏恩曦大脑一片空白。
酒德麻衣倒是镇定：“您什么时候上来的？”
“你们开车门的时候。”老板娘轻描淡写，“顺便上来看看。”
“所以……”苏恩曦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您都看见了？”
“看见了什么？”
“就是……我……那个……二十万……”
“看见了。”老板娘的笑容不变，“很有意思。不过下次记得，别让人叫你‘姐姐’。”
苏恩曦的脸僵住了。
“我……那个……我没那么老……”
“上次去纽约，卖花的花童，都叫你aunt了。”酒德麻衣补刀。
苏恩曦想打人，但老板娘在前，她不敢。
老板娘靠在椅背上，目光望向窗外。车窗外是五光十色的CBD区，一座城市核心要区，也是它年轻着的证明
“他怎么样？”
这个问题让苏恩曦愣了一下，然后她反应过来。
“挺好的。”她说，“还是那么……嗯……衰。”
老板娘点了点头，自顾自哼起了小曲，经典的致爱丽丝。
她貌似并没有很生气，但副驾驶上苏恩曦也不敢随便发言。
“那些盯梢的专员呢？”老板娘突然问酒德麻衣。
“一个，在外围。”
“让他盯。”老板娘说，“让他报告，让卡塞尔早点注意到路明非。”
“他应该去更大的地方，见更多的人。”
“而不是在这儿当跟班。”
酒德麻衣沉默了一下：“可他去了卡塞尔学院，我们就不好参与了。”
老板娘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车里的气氛忽然柔软下来。
“他会回来的。”她说，“无论他去哪儿，他的终点只会是我。”
车继续向前，驶入夜色深处。
未来两天，路神人的名字荣登此獠必诛榜榜首。校内流传着言论有路神人谈了个豪门女朋友，被女富婆包养了，惹上了豪门的情债，失散多年的豪门姐姐，但无一例外这女富婆还带着一位超模身材司机保姆或者丫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