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详谈
电话铃声将穿越深夜,在路明非家的卧室里响起。
结果是路明非的面试通过了。
第二天一早,路明非被婶婶从被窝里拽出来。
路明非迷迷糊糊地穿衣服,往外一看,愣住了。
外面下雪了。
鹅毛大雪。
这座海滨城市很少下雪,更别说这么大雪了。路明非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白茫茫一片,忽然觉得今天可能是个特别的日子。
一家四口,叔叔、婶婶、路明非、还有非要跟来的路鸣泽,开着叔叔的小宝马来到丽晶酒店。
总统套房里,暖气开得很足。
路明非一进门,就看见一个头发乱糟糟的外国老年人正在用流利的中文教训一个高个子有些邋遢的黄发的外国青年。
“芬格尔,我这次没带其他人,允许你来,是因为今年你实践学分还差点。你要给我好好表现。”
那个叫芬格尔的青年一脸阿谀奉承:“好的好的,教授,一定一定!”
看见路明非进来,外国大叔脸上的训斥表情瞬间变成灿烂的笑容。
“路明非!”他快步走过来,替路明非拍掉肩上的落雪,“我是古德里安教授,卡塞尔学院的教授!终于见到你了!”
路明非被他的热情弄得有点不知所措。
身后那个叫芬格尔的很有眼力见,立刻过来帮叔叔婶婶拎包。昨天面试他的酒德亚纪和叶胜也走过来,微笑着打招呼。
桌上摆着精致的鲑鱼卷和柠檬水。
古德里安教授开始介绍卡塞尔学院——悠久的历史,雄厚的师资,美丽的校园。叔叔婶婶听得连连点头,芬格尔在旁边适时地发出惊叹声,把叔叔哄得一愣一愣的。
路明非坐在座位上,有点心不在焉。
他一直在想会不会再见到她。
那个雨夜,那双金色眼睛。
芬格尔坐在路明非对面,很快把自己那份鲑鱼卷吃完了。他站起来,又去找服务员再要了一份顺便去解了个手。
古德里安教授拿出一封信。
“路明非,这是你父母托我带给你的。”
古德里安开始念信。信的内容很普通——问候,关心,骄傲,祝福。但路明非听着听着,鼻子忽然酸了。毕竟“爱你”这个词还是需要说出来。
他想哭。
他想离开这里,至少要先去厕所。
“想哭就哭吧。”
一个声音响起,温柔而富有磁性。
“在这里就好,不用躲着人。”
路明非猛地抬头。
时间停了。
古德里安教授拿着信纸一动不动,婶婶脸上惊讶的表情凝固成雕塑。
路明非对面的空座位上,多了一个人。
或者说,多了一个鬼。
熟悉的黄金瞳。
熟悉的泪痣。
熟悉的脸。
路茗泽穿着一身和酒德亚纪一样的衣服——卡塞尔学院的校服。精致,优雅,好看。那套看起来有些死板的校服,穿在她身上却遮掩不住那凹凸有致的身材。
“你……”路明非张了张嘴。
“先不用在意我。”路茗泽看着他,眼神柔和,“要哭就哭出来吧。”
路明非哭了。
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像是积压了十八年的委屈终于找到了出口。他不知道为什么在她面前就绷不住,可能是因为她是唯一一个在雨夜里来接他的人,可能是因为她是唯一一个会叫他哥哥的人。
他以为她会嘲笑他。
但她没有。
她就那么看着他,眼神认真,没有一丝戏谑。
等他的哭声渐渐平息,她站起来,走向旁边的餐台。不知道从哪里端来了一盘鲑鱼卷和一杯柠檬汁,放在他面前。
然后她绕到他身后。
轻轻抱住了他。
路明非整个人僵住了。他的头被她按在怀里,埋在那片柔软之间。她身上传来淡淡的香味,像是那个雨夜。
“你不是一个人。”她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轻柔得像一片羽毛,“我们的悲痛是相通的,在这里只有你和我。”
路明非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就这么被她抱着,觉得这辈子值了。
过了一会儿,路茗泽松开他,坐回对面,不知道从哪里端出来一盘鲑鱼卷,津津有味地吃起来。
路明非看着她,忽然想说话,但又不知道说什么。
“知道吗,我不喜欢这家的鲑鱼卷。”她说,嘴里塞得满满的。
“那你还吃得这么津津有味?”
“我想吃的在对面。”她抬眼看他,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当然津津有味了。”
路明非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
“你不会是馋我身子吧?”
“你好像更馋我身子吧。”她歪了歪头,笑容里带着促狭,“要不要下次妹妹换比基尼来见你?”
路明非的脸更红了。
他知道自己不该跟她说烂话,但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话。他没谈过恋爱,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让他单相思了三年的女人。
“PSP的事,谢谢啦。”他憋出了一句话。
“如果这都要谢,那你以后要谢我的可多了。”路茗泽咬了一口鲑鱼卷,“这次只是单纯过来看看你,恭喜呀。”
“谢谢。”
路明非一直在犹豫不知道怎么说,我离开之后,还能再见到你吗?
路茗泽看着路明非那副犹豫的表情,笑了,笑得很肆无忌惮。
“我可是追着你到天涯海角的好妹妹。”她看着他,眼神认真起来,“放心,我不会离你而去。你去哪,我就追到哪。”
路明非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一会儿…也…要走吗?”
“没办法。”她叹了口气,“我见你的时间有限。”
路明非忽然鼓起勇气。
“那签契约呢?”他说,“我用四分之一的生命,换你留下来。”
路茗泽愣住了。
这是她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这种表情,不是衰,不是怂,不是自嘲,而是一种认真的、甚至有点固执的……渴望。
她笑了。
那笑容很温柔,温柔得不像一个魔鬼。
“主动要求签订契约?让我留下来?”她说,“千年来,你还是第一次主动提出这个要求,两者都是。”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不过还不到时候。”
“什么时候才是时候?”
“等你真正需要我的时候。”她说,“等你愿意把一切都交给我的时候,当你真正万念俱灰之时。”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
“我会陪你到天涯海角,海枯石烂,陪你与全世界为敌。虽然诺言不值钱,但我能说的只有诺言了。”
路明非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路茗泽吃完最后一个鲑鱼卷,伸了个懒腰。那动作让她的好身材一览无余,路明非赶紧移开目光。
“好了,我该走了。”她说,“多谢款待。”
“可不是我请客……”
“那就向请客的人说多谢款待。”她站起来,整理了一下校服。
“那我什么时候能再见到你?”
路茗泽回头看他,金色的眼睛里带着笑意。
“等你到卡塞尔学院的时候吧。”
她挥了挥手。
“拜拜了。好像外面还有个计划之外的人想见你呢。”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消散在空气中。连同她吃过的盘子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
时间恢复了流动。
芬格尔点完菜去了趟厕所刚刚回来,古德里安教授正在把信收起来,一切如常。
但路明非感觉好多了。
眼眶还是红的,但心里堵着的那块东西,好像被什么化开了。
古德里安教授看着路明非红红的眼眶,没有多说什么。他配合叶胜,继续说服着叔叔婶婶。
“这是我们卡塞尔学院的合同。”古德里安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三万六美元奖学金,包含食宿,毕业后可直接进入学院合作机构工作。”
婶婶眼睛都亮了,叔叔搓着手,不知道该说什么。
古德里安刚准备让路明非签字…
“什么叫我点的鲑鱼卷消失了!”
芬格尔的惨叫声从旁边传来。
古德里安教授的脸黑了。
“芬格尔!”
芬格尔立刻老老实实坐回来,只是嘴里还在小声嘀咕:“好不容易能摆脱猪肘子的一次,结果还没吃饱……”
古德里安深吸一口气,转向路明非,脸上重新堆满笑容。
“路明非,先签了吧。我今天还要赶往俄罗斯,就不久留了。”
路明非拿起笔。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不用去了。我来了。”
流利的中文,带着一点点异国的口音。
路明非回头。
门口站着一个女孩。
颜一头颜色淡得近乎纯白的金发编成辫子,蓝瞳,娇小的身材,看起来只有十一二岁。她的脸精致得像雕刻家的作品,皮肤雪白,穿着厚厚的冬衣,小脸冻得通红,身上积满了雪。
外面雪这么大,她一个人走了进来。
女孩走进房间,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路明非身上。
“路明非。”她说,“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零。”
路明非愣住了。
与此同时十二小时前
某处公寓里。
苏恩曦坐在电脑前,盯着发送过来监控画面。画面里是丽晶酒店会议室的实时影像,路明非回答完了面试问题。
“完美。”她往嘴里扔了一片薯片,“一切尽在掌握。”
旁边沙发上,一个银发女孩正捧着一本书看。
苏恩曦得意洋洋地晃着腿:“那小白兔看着没以前见那么衰了”
零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零的眼睛眯了起来。
“以前?见?”
零放下书,站起来,走到苏恩曦面前。
苏恩曦感觉到有些气氛不对:“怎么了?”
零没说话,顺手拿起苏恩曦放在桌上的手机,手指轻轻一捏——手机碎成了渣,随后冲向了门口。
苏恩曦:“?”
零走出门,反手把门带上。
门外传来锁门的声音。这是定制顶级智能门锁,本是为了防止突然有外界特殊袭击准备的,强行破开的希望几乎为零,门一旦进入最高级锁,需要屋内屋外两人同时解锁才能打开。
苏恩曦冲过去拧门把手——拧不动。
苏恩曦天演反应速度很快,一瞬间就意识到了什么。她靠在门上,欲哭无泪。
但她是苏恩曦,华尔街的黑天鹅,怎么可能没有后手?
她趴在地上,从床底下摸出一个落灰的盒子。打开,里面是一部备用手机。
“还好我藏了一手。”她拨通酒德麻衣的电话,“长腿长腿!救命!”
电话那头传来酒德麻衣慵懒的声音:“怎么了?”
“我被皇女锁屋里了!”
“三无妞?……你干什么了?”
“我好像把咱们去找过小白兔的事说漏嘴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酒德麻衣的大笑声。
“活该。”
“快回来救我!”
“我在国外呢,一时半会儿回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