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不速之客
“路明非。”
她叫出了他的名字。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叔叔婶婶还没反应过来,这么漂亮的外国小女孩来找路明非?叔叔脑子里已经开始转“这该不会是明非在外面惹的什么桃花债吧”这种念头。
正常人这种时候,遇见天降陌生美丽萝莉突然喊出自己名字,反应应该是一场艳遇。
但路明非想起路茗泽离开时说的那句话“外面还有个计划之外的人想见你。”
计划之外。
所以这不是艳遇,这是麻烦。
他的脑子开始飞速运转,得出来结论。
自己星际是不是虐了谁,没留面子,仇家找上门了。
尽管这个仇家的颜值可以称之为他这辈子见过的第二漂亮的女孩。
路明非还在这边胡思乱想,其他人已经进入了战斗状态。
叶胜和酒德亚纪几乎是同时蹲下,手摸向腰间藏着的武器,随时准备掏出来。
古德里安教授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他的手伸进大衣口袋,摸到了那个学院准备的联络器——只要按下去,最近的执行部分部就会出动。
芬格尔……
芬格尔拿起了桌上的一盘鲑鱼卷,尽管那盘子里只剩下一个鲑鱼卷了。
他举着那盘鲑鱼卷,像举着飞盘一样,表情凝重,目光警惕,仿佛那盘鲑鱼卷是什么秘密武器。
路明非后来回想这一幕,觉得芬格尔可能是怕打起来的时候,导致剩下那个鲑鱼卷被糟蹋了。
叔叔婶婶和路鸣泽倒是没感觉到任何杀机。路鸣泽甚至还在打量那个小女孩,心里想着这女的长得还挺好看。
剑拔弩张,火药桶将一触即发。
零举起双手,做了一个投降的姿势。但她的表情依旧是那么淡然,那么冷,那双蓝眼睛依旧死死盯着路明非。
“不必紧张。”她说,声音平平的,没有起伏,“俄罗斯那边应该联系过你们,有一个资质不错的小女孩。”
叶胜没有放松警惕,狠狠地问:“那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你到底是谁?”
“一路打听过来的。”零说,表情平静得像是说今天天气不错。
古德里安教授的另一只手已经掏出手机,开始翻找资料。
路明非忽然说话了。
“那个……”他挠了挠头,“她好像是来找我的,跟这里应该没什么关系。”
他站起来,向着零走过去。
所有人都看着他。
他走到零面前,微微弯下腰,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那个……星际上的事,能一会出去说吗?”
房间里又安静了一瞬,那火药桶上的引信,灭了。
混血种的听力都比普通人强。路明非那句话,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星际上的事。
叶胜:“……”
酒德亚纪:“……”
古德里安教授握着联络器的手,微微颤抖。
只有芬格尔反应最快。他迅速放下那盘鲑鱼卷,脸上露出一种我懂你的表情,想拿起筷子,但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拿。
零看着路明非,那双蓝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然后她微微踮起脚,凑到路明非耳边,用真的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只对了四分之一句。”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冷,但呼出的热气喷在路明非耳朵上,让他浑身一激灵。
路明非还没来得及反应,芬格尔和酒德亚纪已经迎上了叔叔婶婶。
“那个,叔叔阿姨,有点私事要处理,麻烦你们先回避一下。”芬格尔满脸堆笑,“路明非先留在这儿签协议,很快就完事儿。”
婶婶还想说什么,但芬格尔已经半请半送地把他们往门外推。路鸣泽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金发小女孩,嘴里嘟囔着什么,被婶婶拽走了。
门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卡塞尔的人,像小白兔一样的路明非,和那个不速之客。
古德里安教授终于翻到了资料。他看着手机屏幕,小声嘟囔:“姓名零,俄罗斯人,年龄17岁,血……型A?”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看起来只有十一二岁的女孩,眼神复杂。
零轻轻点了点头。
“是的。”她说,声音还是那么冷,那么平。
六个人最终还是坐在了一张桌子上聊天。
芬格尔很懂事地站起来,往外走去找服务员:“再来一份早餐和六人份茶歇……哦不对,额外再上一份鲑鱼卷。”
晚上,一家火锅店的包间里,热气腾腾。
六个人围坐在一张圆桌旁,气氛比白天缓和了一些。火锅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辣锅那边红油翻滚,清汤那边飘着几片香菇。
白天的事,大家大约说开了。
零的解释很简单:她听到俄罗斯那边卡塞尔学院的接线员说在中国这有个叫路明非学生要签协议,导致对接她要晚一些。然后她听说路明非也是新生,想提前认识一下,上学搭个伴和尽快签合同,自己又没事就找过来了,然后一路上打听了几个人,就知道是这里了。
自己中文好是因为是华裔,尽管这张标准的俄罗斯美少女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华裔的标志。
谎言很蹩脚,但她的表演完美无缺,面无表情,一板一眼,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思考片刻,酒德亚纪和叶胜把消息汇报给了执行部。古德里安教授汇报给了学院,等待答复。而零就像一个标准的瓷娃娃,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甚至连午休都不需要。
下午签了两份纸质合同,还有一些手续要后续处理。
在傍晚的时候,芬格尔闹着说饿了,不想吃酒店套餐。于是一行人来到了这家火锅店。
零挨着路明非坐。
古德里安教授坐在主位,芬格尔挨着他,叶胜和酒德亚纪坐在另一边。
古德里安教授有些脱线,还很兴奋,但他明显不会吃火锅。他把毛肚放进锅里煮了十分钟,捞出来的时候已经老得嚼不动。
吃火锅确实能化解氛围。几盘肉下去,又以品尝特产为名要了几瓶二锅头上来,气氛越来越热络。
路明非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零。
她拿着筷子,动作优雅地夹起一片牛肉,在锅里涮了七下,捞出来,蘸料,送进嘴里。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完全不像一个外国人。
作为一个俄罗斯人,她会吃火锅,会说流利的中文,即使喝白酒也面无表情。
路明非想,如果是路茗泽坐在他身边,她会像这样吃饭吗?
她吃过火锅吗?
说不定也不会吃呢。
如果有机会的话,他可以教她。
他想起那个雨夜,想起那双金色的眼睛,想起她抱着他时身上的香味。
古德里安教授喝醉了。他把白酒当啤酒喝,一杯接一杯,此刻满脸通红,眼神涣散。
临走时他从大衣里掏出两个盒子,一人一个塞给零和路明非。
iPhone,最新款的。
“还有个……嗝……口头确认的最后程序。”他醉醺醺地说,“晚上回去弄就行。拨通第一个电话,确认了,你们就正式成为卡塞尔学院的学生了。”
路明非看着手里的iPhone,问出了一个他此刻最关心的问题:“那这个手机……还用还吗?”
古德里安教授大手一挥,像一个正常的醉酒中年大叔:“学院给你们的,拨通联系人里的电话,确认入学,就可以了!”
芬格尔站起来,扶住摇摇晃晃的古德里安。
“明天见了,师弟师妹。”他朝路明非和零挥了挥手,扶着教授往外走。
叶胜和酒德亚纪也站起来,说要去买杯烧仙草。
包间里只剩下路明非和零,像是刻意留下的。
零站起来,看着路明非。
她的表情还是那么冷,像是一个女王在向士兵下达命令。
“送我回酒店,谢谢。”
语气平平的,但听起来似乎有几分请求在其中。
路明非挠了挠头,站起来跟着她往外走。
与此同时,古德里安被芬格尔扶着,走在回酒店的路上。
“手机那边,装好了吧?”他问,酒气还没散,但眼神清醒了许多。
芬格尔点点头:“最高级的定位、监听、监视,都装上了。用的都是目前最高级的科技。”
他顿了顿,有些犹豫:“老师,不用人跟着他,真的好吗?”
古德里安抬头看了看夜空。
“这是校长亲自下的通知。”他说,“应该没问题。毕竟是S级。”
芬格尔也抬起头,看着那些遥远的星星。
“S级吗……”
他小声自语,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路明非跟着零来到一家快捷酒店。
前台的服务员看着这两个人,一个看起来十八岁的少年,一个看起来十一二岁的女孩。
眼神变得微妙起来。
路明非在那一瞬间感受到了全世界的恶意,他貌似被认为是炼铜了,解释开了,估计也是萝莉控。
“要一间大床房。”零说,掏出护照和银行卡。
服务员看了看路明非。
路明非疯狂摇头:“我不是来住店的!我送她!”
零也看了看路明非,又转回头去。
服务员的表情更奇怪了。
一会儿,经理快步走过来,一脸歉意地对零说:“您好,您的卡……被冻结了。”
零愣住了。
与此同时,俄罗斯莫斯科某处公寓里。
苏恩曦被锁在房间里,吃着薯片,看着电脑屏幕上“冻结成功”的提示,露出了一个精彩的笑容。
✌!
快捷酒店前台。
零看着路明非。
路明非摸了摸裤兜,掏出来数了数——撑死一百块。
两人沉默地对视了两秒。
然后他们转身,离开了酒店。
深夜的街头,冷风嗖嗖。
路神人提出建议:“要不……我给你钱,你去网吧包宿一晚?”
零没有看他,摇了摇头。
否决。
路明非挠头,想来想去,最后咬了咬牙。
“那……你跟我回婶婶家?”
零看了他一眼。
路明非赶紧补充:“就先凑合一晚!明天再说!”
零没有说话,但迈步跟上了他。
与此同时,某处盯着定位信号的芬格尔,看着那两个信号点一起移动,最终停在一栋老旧家属楼前,然后同时消失。
他沉默了两秒。
“耶?”。
小区里很安静。
路灯一闪一闪的,照着地上的积雪。雪光把夜空映成一种淡淡的红色。
路明非走在前面,零跟在后面。
走到楼下的时候,零忽然伸手,一把拽住了路明非的手腕。
她的力气大得惊人。路明非感觉自己的手腕像是被一把巨钳夹住了,动都动不了。
他回头看她。
路灯下的灯光照在了零雪白的脸上,那张如同瓷娃娃一般的脸。
零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第二种表情。
犹豫。
她咬了一下嘴唇。
这是她第一次明面上违背命令。但她觉得,她必须这么做。
“路明非。”她说,声音还是那么冷,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你真的愿意加入卡塞尔学院吗?”
路明非愣了一下。
“如果这条路通往苦痛,你也要继续吗?”
路明非眨眨眼:“啊?”
他挠了挠头:“那个姐姐,我们好像不存在竞争关系吧?没必要这样……”
“与这无关。”零打断他,那双蓝眼睛里有一种恳求,“加入卡塞尔学院,你可能这辈子与平安喜乐安康都没有关系了。与你想要的平凡生活也无关了。你真的还要加入吗?”
路明非看着她。
他不太明白她为什么这么说。
但他想起了另一个人的话。
“等你到卡塞尔学院的时候吧。”
那是他和路茗泽下一次见面的约定。
就算是刀山,咬紧牙关也要上。就算是火海,捏着鼻子也要下。
“没关系。”他说。
零的眉毛动了一下。
“为什么?”
路明非想了想,忽然有点不好意思。
“因为……我有想见的人在卡塞尔学院。”
零看着他。
她有镜瞳。她两岁就能解开微积分,能摸清楚收音机的原理。她能分析出任何人的微表情意味着什么。
此刻路明非脸上的那种表情,叫做爱意。
很可惜不是对她的。
零没有再说话。
她松开手,静静地跟着路明非往楼上走。
婶婶家的大门,敞开着。
路明非还没进门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客厅里坐着几个穿西装的男人。沙发上坐着一个高挑的女人,用俄罗斯长棉衣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戴着墨镜,身后背着一个长长的盒子。
她手里拿着一杯烧仙草,正在喝。
叔叔婶婶坐在一旁,没说话。
看到零来了,那个女人站起来。
“来得真慢呀。”她嘟囔着,语气里带着抱怨,“我看他们去买这种叫烧仙草的东西,我也去买了一杯。结果你们居然还没来。”
她径直走过路明非,来到零面前。
“该回家了吧,大小姐。”
零没有说话。
她一进小区就观察到了信号屏蔽器,知道会有人来接她。
但她现在不想说话。
神秘女人——当然是酒德麻衣,虽然裹得严严实实,看没人说话,也觉得没劲。
“还以为你能反抗呢。”她说,“怎么这么安静。”
她转向婶婶,从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放在桌上。
“添麻烦了。我给你们带了一点赔礼。我们先走了。”
婶婶急忙说:“嗯嗯,没事的没事的。”
从婶婶的表情看,赔礼应该不少。
零就这么跟在酒德麻衣身后,没有说任何话,走了。
路明非站在门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停住了。
这看起来像家事。
人家也完全没有理他。
其实是酒德麻衣收到消息要隐藏身份,不要引起注意,才故意忽视他的。不然以她的性格,高低要调戏这个衰小孩几句。
门关上了。
路明非站在那儿,看着门发了一会儿呆。
走出家属楼,零掏出那部iPhone。
她拨通了电话。
一个机械的女声传来:“你确认加入卡塞尔学院吗?”
“确认。”
说罢零挂断了电话。
零把手机折成两半,扔进了最近的垃圾桶里。
她没有说一句话。
酒德麻衣走在她旁边,也没有说话。
雪又开始下了。
路明非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他摸出那部iPhone,看着屏幕。
犹豫了一会后他,按下了拨号键。
一个机械的女声传来:
“你确认加入卡塞尔学院吗?”
路明非沉默了两秒。
他想起那个雨夜,想起那把黑伞,想起那根薄荷味的棒棒糖,想起那双金色的眼睛,想起她说“等你到卡塞尔学院的时候吧”。
“确认。”
他说。
电话挂断。
窗外,雪还在下。
卡塞尔学院对着新生张开了怀抱。
而隐藏在历史中的那场战争,即将重开大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