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女皇
路明非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花板是陌生的。
自己躺在一张牛皮长椅上,身上盖着毛毯。眼前还有两位不怀好意的人,有些尴尬古德里安教授和一个提着手提箱标准的日本中年人
古德里安教授坐在他左边的椅子上,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他身边站着一个他不认识的男人,标准的日本中年人人长相,提着手提箱,
“醒了醒了!”古德里安教授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喜悦,“明非,你感觉怎么样?”
路明非坐起来,毛毯滑到腰间。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还在,身体也没什么不舒服的地方。那个血色的冰原、那条怪物般的黑龙、还有那个穿着百褶裙把他一脚踹进传送门的女人,看起来不过是一场梦。
但嘴唇上还残留着某种凉凉的触感。
“我……挺好的。”他说,声音有点哑。
入学培训中……世界观重塑中…
路明非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路明非现在彻底接受了自己身处的现状,四十年前跟自己同血统学长自杀,真实存在的龙类,还有门炮都轰不掉的龙鳞。
富山雅史盯着他的眼睛。
富山雅史其实已经做好心理疏导的打算,他不像古德里安教授那样,只教过一个学生。
他见过太多见到这些东西世界观崩溃的新生了,不过大部分血统都不佳。
眼前这位S级,看起来没其他人反应那么大,也没看出来要退学的打算。
哦不对,富山雅史根本就没在入学辅导中见过B级以上的学生,可能S级比较特殊吧。
但路明非的眼睛里没有这些。
那双眼睛很平淡,唯一能看出点情绪的东西,是一种……富山雅史想了很久,才找到一个词——
兴奋。
不是那种猎奇式的兴奋,也不是那种“哇好刺激”的兴奋。是一种在青春期高中生常见的那种陷入恋爱的兴奋。
富山雅史的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他前几天在网上论坛看到的新词。
龙性恋。
辅导结束的时候,古德里安教授几乎是跳着走的。他一路把路明非送回宿舍,嘴里还在念叨着选课的事,念叨着“你父母一定会骄傲”,念叨着“明天是自由一日,尽量少出门”。
路明非还没来得及问“自由一日是什么”,古德里安教授已经消失在走廊尽头,兴高采烈地去给他准备资料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
路明非站在一扇厚重的橡木门前,门上钉着一块铜牌,上面写着303,推开门。
宿舍比他想象的大。两张床,上下铺,一张书桌上堆满了书,另一张空空荡荡。
上铺躺着一个人。
那个人翘着二郎腿,手里举着一本厚厚的书,封面上的字大概是德文的,青年的胡子刮的干干净净的。看起来应该是个哲学文艺男子。
但他看的书里夹着一个手机,屏幕上正在播放某个吃播视频。
“你好。”路明非说。
“你好。”芬格尔说。
看来芬格尔真的是他的舍友,他在滨海城市说的是真的。
路明非把行李放下,在空着的下铺坐下来。
“我晕倒之后发生了什么?”他问。
芬格尔躺在上铺,手机上依旧放着吃播说着:“没发生什么。你可是师兄我呀,一步一步把你扛回来的。你骨头扎的我生疼。”
“那我没说什么胡话吧?”
路明非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那个吻的触感还在。他的脸有点烫,赶紧把手放下来。
“有的有的。”芬格尔忽然从上铺坐起来,表情变得很认真,“你在校门口短暂醒了一瞬间,说了一句话,很有价值。”
路明非的心提起来了。
“啥?”
芬格尔突然坐了起来,从上铺探出了头看着他,表情严肃。
“师弟,你饿了吗?”
路明非:“……”
“有事说事。”
芬格尔的表情瞬间破功,嘿嘿笑了两声:“你知道咱们学校的晚餐是可以送货上门的吗?”
“……怎么点?”
“把你学生证给我。”
路明非乖乖地把学生证递过去。芬格尔接过那张卡,在手机上操作了一番,又打了个电话。整个动作行云流水。
二十分钟后,几名白衣侍者推着餐车进入,掀开纯银盖碗,盘中正是芬格尔点的大餐。他们在宿舍里架起桌台,铺上洁白桌布,摆好银质刀叉,中央放着盛有香槟的冰桶,两人面前各置一只带着水珠的冰镇玻璃杯。最后点燃蜡烛,退出房间。整个过程,侍者们始终含笑,不出一声。
路明非看着这桌菜,觉得自己可能走错了地方。这哪里是大学食堂,这分明是某个高级餐厅的包间。
芬格尔已经扑上去了。他完全不拿刀叉,抓起一只鹅腿就啃,满嘴流油。
“你知道,”他一边咀嚼一边说,腮帮子鼓得像仓鼠,“来这学院的大门口,很多人都会像大学那样立下什么誓言。”
路明非也抓起一只鹅腿,咬了一口。肉质酥烂,调味恰到好处,比婶婶做的那个烤鹅强多了
“哈?”
“就那种……大人物都有的豪言壮语。‘我来了,我看见,我征服’之类的。”芬格尔比划了一下,“或者‘从今天起,我将守护人类’之类的。”
“那我当时说了什么?”
芬格尔沉默了一会。
“……好像是感慨了一句‘真气派呀’。”
路明非放心了,至少没做春梦说些胡话,虽然有点衰,但也像他的风格。他把鹅腿翻了个面,继续啃。
芬格尔看着他的表情,犹豫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他们就这样东拉西扯地吃着。路明非一边吃一边感慨,好大学的晚餐就是好,比婶婶家的饭好吃一万倍。芬格尔给他讲学院里的各种八卦,哪个教授最变态,哪门课最容易挂。路明非听着,觉得这个世界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哦对了,师兄,明天自由一日是什么——”
门铃响了。
芬格尔的脸色变了。
他猛地从下铺翻上去,动作快得像一只猫。他的目光在房间里飞速扫视,嘴里念念有词:“教授不应该这么早过来……他一般要整理个四五个小时,九点能来就不错了……”
路明非已经走到门口,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小个子女孩。
金发,蓝瞳,皮肤白得像雪。她穿着一件卡塞尔学院的校服,领口系得一丝不苟,整个人像是一个被精心摆放的瓷娃娃。她的表情很平静。
路明非愣了一下,他认识这张脸。
“你……”
“你好。”零说。没有寒暄,没有解释,甚至没有看他一眼。她径直走进宿舍,像是一个视察民情的女王,目光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
她看见了上铺梯子上叼着鹅腿、企图拽下自己床单盖住食物的芬格尔。她的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
路明非跟在后面,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觉得自己应该表现得像个主人,但又不知道怎么表达。
零拽过路明非的椅子,坐了下来。她的坐姿很端正,背挺得笔直,双手叠放在膝盖上,一看就知道经历过贵族教育的大家闺秀。
路明非坐在床上。芬格尔还挂在梯子上,叼着那只鹅腿,整个人僵在那里。
气氛有点凝重。
芬格尔还是怀疑路明非可能惹上了什么情债,毕竟一而再地找他,貌似只有情债了吧,尽管他很清楚以师弟的人品这不太可能。
“师妹,要不一起吃点?”芬格尔试探着问,把鹅腿从嘴里拿出来。
零扫了一眼桌上的食物。那些被他们啃了一半的烧鹅、喝剩的汤、翻得乱七八糟的沙拉。
“不必。”她说。
“可以再点一些。”芬格尔赶紧补充。
“行。”
零回答得很干脆。干脆到芬格尔怀疑她可能就是在等这句话。
她伸出手,手掌朝上,像是在要什么东西。
芬格尔从梯子上跳下来,捅了捅路明非的腰。路明非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过来——学生证。
他乖乖地把学生证递过去。
零接过来,修长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了几下,动作优雅。她点了两份黑鱼子酱、一份鲟鱼汤、一份鹅肝、还有一只龙虾尾。
路明非在旁边看着,心里还在感慨:学院食堂真好,什么都有,还免费。
十五分钟后,新的餐车推了进来。
零坐下来,拿起勺子,开始吃鱼酱。她的吃相很优雅,一口一口地,像是一个在宫廷里长大的公主。
路明非和芬格尔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吃法像是猪拱食。
两份鱼子酱吃完的时候,零从随身带来的袋子里掏出一个盒子,放在桌上,推到路明非面前。
“拿着。”她说,“别再联系不上了。”
路明非仔细看了一眼盒子,是一台最新款的iPhone。
“这这这……这么贵重,”路明非连忙摆手,“臣妾不能接呀。”
零没有说话。她在用刀叉剔龙虾尾,并切成整齐的片状,淋上柠檬汁。
芬格尔的大手从旁边伸过来,狠狠拍了一下路明非的后背,又使劲按了按他的肩膀。路明非被拍得往前一栽,终于反应过来了。
“谢谢!”
零点了点头。
“不客气。先换上吧。”
正常来说,当面拆礼物是不太礼貌的。但女皇都这么说了,路明非不得不从。他拆开包装,从行李堆里翻出自己那张国内手机卡,安了上去。
手机亮了。
芬格尔看着那台最新款的iPhone,眼神有点复杂。他不知道是酸那台手机,还是想起了什么。
“师妹呀,”他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学长派头,“有什么事你就来找师兄我行了。我在学校呆了八年,也是有点面子的。以后有事就说吧。”
零把最后一片龙虾尾送进嘴里,拿起那盘肥美的鹅肝。鹅肝上点缀着黑加仑果酱,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有的。”
芬格尔的笑容僵住了。
路明非这时候已经开始后悔拆开手机包装了。他就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晚餐——哦不对,晚餐是免费的,手机不是。
“明天是自由一日。”零的声音很平静,“我想作为第三方,拿下狮心会和学生会。”
房间安静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芬格尔发出一声惨叫。
“你打算让我们两个去跟两个大社团在自由一日拼命?!”他的声音高得能掀翻屋顶,“这跟命令两只兔子去打狮子有什么区别?哦不对,还是狮群!我们俩都不够他们塞牙缝的吧!”
零用叉子叉起一块鹅肝,送进嘴里,慢慢咀嚼。
“前A,现S。”她说,嘴里含着食物,吐字依然清晰得像播音员,“够了。”
芬格尔咬了一下嘴唇,没有说话。
路明非举起手:“那个……什么是自由一日?学生会我知道,狮心会又是什么?”
零还在吃她的鹅肝,没有理他。
芬格尔捂着额头,像是这是什么烫手山芋。
“学院两个最大的社团。”他说,声音里带着疲惫,“学生会是那种……每个学校都有的学生会,底下管着一堆社团。狮心会不一样,那是从密党时期流传下来的最古早的屠龙‘小团体’,比学院本身还老。”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自由一日,正常来讲是可以无视禁忌以外的校规、给学生放松的一天。今年这两大社团一拍即合,觉得光放松没意思,得整点大活。他们的计划是——在自由一日开战。”
“开战?”
“对,开战。最终胜利者可以获得‘诺顿馆’一年的使用权,直接获得明年‘学院之星’的决赛权。”芬格尔竖起三根手指,“还有——你在这个学院里追求的第一个女孩,不能拒绝你,并且要和你维持至少三个月的关系。”
路明非张了张嘴。
“然后两边的人还压了不少东西。”芬格尔继续说,声音越来越低,“凯撒把他的布加迪威龙压上了。楚子航把他的村雨压上了。应该还有不少钱。”
楚子航。
路明非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总感觉跟仕兰中学那位传奇人物有点像。同名同姓?不太可能吧。
“所以我们三个打赢的概率有多少?”路明非问。他收了人家的手机,总感觉应该去办点事。
芬格尔挠了挠头,把头发往后梳,露出一张带着胡茬的脸。他转向零。
“你是A级,对吧?”
零点了点头,把鹅肝的最后一角送进嘴里。
“双方加起来大约两百人。”芬格尔说,“光A级就有十个。而且我其实还是隶属学生会的,我只能提供场外援助。”
他掰着手指头算。
“你们一个人要打五个A级,还有近百个B级C级的杂兵。”
他喝了口可乐,眼神幽幽地看着路明非,像是在看一个即将上刑场的死刑犯。
“师弟呀,混血种可不是你这种瘦胳膊腿的S级,等级高就能碾压。C级大约就有你们人类最顶尖特种兵的水平了。A级我还见过能刀劈子弹的。”
路明非咽了口唾沫。
零终于吃完了她的鹅肝,开始喝那碗温着的鲟鱼汤。汤已经凉了一些,但她似乎并不介意。她喝汤的姿势依然优雅,勺子从碗沿舀起,送到唇边,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等到最后,斩首就行了。”她说。
芬格尔的眉毛挑了一下。
“单挑楚子航和凯撒?”他的语气里有一种你怕不是在开玩笑的味道,“那貌似……”
他没有说下去。零也没有接话。她只是继续喝她的汤,一勺一勺地,像是一个享受下午茶的贵族小姐。
汤碗见底的时候,她放下勺子,抬起头,那双蓝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路明非。
“你会帮我的,对吧。”
不是疑问,是陈述。像是她已经知道答案,只是需要他亲口说出来。
路明非张了张嘴。
他很想说不行。女皇大人,你找别人吧。我就是个菜鸟,连混血种的门槛都没摸到,去了也是送人头。但他看着那双蓝色的眼睛,忽然想起了一些事情。
她曾经劝过他,不要去卡塞尔学院。
在那个雪夜的家属楼下,在那一闪一闪的路灯旁边,她拽住他的手腕,问他“你真的愿意加入卡塞尔学院吗”,问他“如果这条路通往地狱,你也要继续吗”。那时候他不懂她为什么这么说,现在他懂了。
她早就知道这个世界是什么样的。她早就知道他要面对的是什么。
在这个陌生的、大到离谱的学院里,在他连方向都分不清的时候,她推开了他的门,坐下来,给他带了手机,问他愿不愿意跟她一起去打一场几乎不可能赢的仗。
路明非又想起那个雨夜,想起那把黑伞,想起那根薄荷味的棒棒糖。路茗泽给了他第一束光,路茗泽那个吻,自己不能在这么衰下去了,而且food for thought总有这种保命手段。
他不能再袖手旁观了。在那个雪夜,他看着她被那个高挑女人带走,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现在她站在他面前,问他愿不愿意帮忙。
“嗯。”
路明非点了点头。他试图摆出一副S级应有的神态,但那张衰了十八年的脸实在做不出什么气势磅礴的表情。在零眼里,可能没有什么变化。
但零没有笑。
她站起来,从带来的袋子里掏出两个无线耳麦,扔在餐桌上。然后又从袋子底部摸出一把手枪,塞到路明非手里。
那把手枪沉甸甸的,金属的冰凉透过掌心传上来。
芬格尔眯起了眼睛。
“你哪来的枪?”他的声音忽然变得不那么吊儿郎当了。
“今天冰窖门口发。”零的回答干脆得像切菜,“那边弄的一团乱,登记就给。还回去就行了。”
她开始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
“具体行动,明天在耳麦里说。路明非,我会给你发行动表。”
“零。”路明非叫住她。
她回过头。
“你赢得自由一日……想要什么?”路明非挠了挠头,“这么努力。”
在他的短暂接触中,零看起来不像缺钱的人。她的吃相、她的举止、都说明她似乎出自一个贵族。那些奖品——诺顿馆的使用权、学院之星的决赛权、还有那个莫名其妙的“追女孩不能拒绝”的权利——对她来说好像也没什么吸引力。
总不能是为了住诺顿馆吧。那位大小姐想住在那里?
零站在门口,逆着走廊的灯光,表情看不太清楚。
“怕有人赢了,”她说,“用追女孩不能拒绝的手段跟我表白。”这张漂亮的脸蛋确实佐证了这种可能性。
其实是假的,零收到了老板娘的通知,是要求让路明非赢下自由一日,让整个卡塞尔学院知道他的来临,声称整个混血种世界都应该匍匐在他的脚下,王的到来必须要引发争议,像是那个神经病能干出来的活。正常来讲,零架个狙击枪,一枪做掉一位,剩下那个同归于尽,剩个路明非在场上应该就能完成了。但是她感觉她还是该看路明非一趟,为此她专门买了手机,尽管线下店比网店卖得要贵。
然后她转身走了。
路明非愣在那里。
芬格尔在后面喊:“那个……能不能把垃圾带出去?”
零没有理会他。
路明非追了出去。
走廊很长,日光灯在天花板上投下惨白的光。零走得不快,步子很稳,像是一个在宫殿里散步的女王。路明非小跑了两步才追上她。
“之前的事……抱歉了。”他说,“还有,谢谢啦。”
零停下脚步,转过头看他。
“可你还是来了。”她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不用客气。”
她想了想,微微弯了弯腰。那个角度很浅,大概只有十五度,但出现在她身上,已经算是很大的礼遇了。
“今晚多谢款待了。”
“学校提供晚餐,没什么值得多谢的。”
“不是免费的。”零直起身来,看着他,“吃饭划的是你的学生证信用卡。里面有十万美元的额度。”
路明非的大脑宕机了大概三秒钟。
“啊?”
“啊?”
“啊——?!”
“明天见,‘搭档’。”
零已经走远了,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路明非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台崭新的iPhone,兜里还揣着那把沉甸甸的手枪,脑子里反复回荡着十万美元。
推开宿舍门的时候,芬格尔正在收拾桌上的垃圾。他把空盘子叠起来,把剩菜倒进垃圾袋,动作熟练的让人怀疑他在餐厅打过工。
看见路明非进来,他抬起头,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似乎要侃侃而谈。
“师弟,你回来了?那个俄妹走了?不是师兄我说你…”
路明非看着他。
“师兄,我的学生证信用卡……有十万美元的额度?”
芬格尔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那个……你听我解释……”
睡觉时
他摸了摸枕头边的新手机,看向了桌子上的手枪。
十万美元,开学第一天欠上债了。
自由一日。
狮心会,学生会,凯撒,楚子航。
还有那个说“怕有人用追女孩不能拒绝的手段跟我表白”的俄妹。
路明非闭上眼睛。
脑子里浮现的是另一双眼睛。金色的,如同璀璨的黄金。她在血色的暴雨里朝他挥手,嘴角翘着。
“入学快乐,我的哥哥。”
他在心里默默地说:入学快乐个屁。我现在第一天欠了债,明天还要去跟两百个超能力者打架。你要是真的无所不能,就来帮帮我。
没有人回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