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自由一日（1）

现在路明非抱着一把手枪，蹲在卡塞尔学院一处的墙角，不敢露头。

他现在非常慌张。

在他的认知里，功夫再高也怕菜刀——哦不对，他手里拿着的是一把手枪。上午芬格尔刚教他怎么上膛、怎么开保险、怎么瞄准。他练了半个小时，对近距离开枪还有点信心。

但他没练过怎么对付加特林。

刚才一个穿黑衣服的大块头单手提着加特林从街上走过去，枪管还在转，子弹打在地上溅起的火花一路跟着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人，扛着不知道什么型号的重武器，像在拍好莱坞大片。

那种姿势路明非只在游戏海报里见过。

他缩在墙角，感觉自己像一只躲在垃圾桶后面的平民老百姓，而外面正在打第三次世界大战。

一个穿红衣服的青年突然出现在那三人组面前。不过那三人组看起来也挺高兴，领头的大块头用蹩脚的中文说着什么A级很有幸之类的，并且保持了开战姿势。

然后一枚烟雾弹扔过来。

路明非什么都看不见了。只听见几声枪响，几声惨叫，然后安静了。

烟雾散去的时候，那个红衣青年正往外走。他的背影看起来毫发无损，像是一个刚打完猎的猎人。

砰。

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一声枪响。声音不大，闷闷的，像是有人用锤子敲了一下铁皮。

红衣青年应声倒地。

路明非的耳麦里传来芬格尔的声音，带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啧啧声。

“这就减少一个A级。真恐怖呀。”

“师兄，能看到狙击手在哪里吗？”零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问今天食堂吃什么。

“很遗憾，不能。”芬格尔那边传来噼里啪啦敲键盘的声音，“监控完全看不到。只知道大三狮心会确实有个狙击课程拿满分的学生，叫苏茜。”

路明非摸了摸耳麦。芬格尔自称虽然降到F级了，但学院的上网权限没变。路明非不太信，可他确实能调出学院监控画面。这叫技术师弟，你懂吗？芬格尔是如此得意洋洋向着路明非炫耀着。

零给他发过一份计划表，写得密密麻麻的，连“如果遇到A级敌人，建议装成迷路的新生”这种细节都有。但看完之后路明非发现，核心战略其实就是一句话——躲到最后拿信息，等零把所有人都狙了。

跟古往今来的权谋一样。所谓的谋略，不过是开会定个调子，然后刀斧手就位。

“路明非。”零的声音忽然响起来，“你能不能找到那个狙击手？她威胁很大。注意安全。”

“那个师弟，”芬格尔接话了，“根据视频来看，大概在西南方向。加油吧，我的好师弟。”

键盘声停了一下。

“哦不对，”芬格尔的声音忽然紧张起来，“凯撒从诺顿馆出来了，身边还带着他的女朋友。他们分头行动了。”

“芬格尔，说位置。”零的声音依然很平，“部分监控能关掉吗？”

“得令嘞！”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贴着墙根往外走。

西南方向。他在心里默念。芬格尔教过他，走路要沿着阴影，不要暴露在空旷的地方。自由一日用的是弗里嘉麻醉弹，打不死人，但打在身上应该挺疼的。

而且他不想让零失望。

这种被需要的感觉对他来说很陌生。从小到大，没有人需要他做什么。婶婶不需要他帮忙，叔叔不需要他操心，学校里更没有人等他完成什么任务。

他是那种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的人。

但现在有人需要他，零需要他找到那个狙击手。零会带着手机来要求他帮忙。

至少不能在这里半途而废。

他沿着墙根走，每一步都踩在阴影里，计划表上说这样可以避免被狙击手发现。但计划表没有算到前面有一群人正在火拼。

领头的那个男人穿着深红色的学生会制服，黑眼圈很重，像是好几天没睡好觉。他手里提着一把唐刀，身后跟着二十几号人，正在和三个穿黑衣服的狮心会成员对峙。

南宫曜，大二，A级，据说来自东方某个古老的混血家族。入学的时候立过豪言壮语，说要征服卡塞尔学院。然后他的风头被一个红头发的女生盖过去了。

那个女生叫陈墨瞳，凯撒的女朋友。

后来又杀出来了一个人，那位高人在宿舍时还没来得及带美瞳，被人找上了门来，暴露出了纯粹的黄金瞳。这条消息直接霸占了学院论坛整整一周的热搜，打破了当初凯撒入学时的记录。

论坛给他的眼睛起了个浮夸的名字。

“永世不熄的黄金瞳”

南宫曜就这样被挤到了第三。去年开学时自由一日有一部分是拍卖会环节，他的财力也被凯撒无情碾压。后来他加入学生会据说是不肯与楚子航为伍。

南宫曜一直如此，他看不起那些平民家里的混血种，认为着那些人血统不过是意外罢了。

路明非缩在一辆废弃的汽车后面，看着那群人对峙。

楼下三个狮心会A级。南宫曜这边人更多，但A级只有他一个。正常来讲应该是势均力敌的，但南宫曜似乎一点都不慌。

正常来讲学生会就4名A级，是不如狮心会的6名，在听说学生会那名A级被击毙时，现在他要证明自己才是那个最值得期待的那一位。

他与骄傲的凯撒不同，他足够细心，根据枪响声，他判断出了那位狙击手来自于哪里。

凯撒称王不需要人多势众，所以他带着大批人马来处理掉这位狙击手。

楼下狮心会三名A级都在这里，看来不出他所料，他们在保护那名狙击手，装出一副巡逻的样子。

按照正常故事流向来讲底下这群人应该同归于尽，然后剩下的人打个鱼死网破。

路明非正想着要不要绕路，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

他转过头。

一个穿着狮心会制服的高个子男人位置没有动，但正举着一把AK，黑洞洞的枪口对着他。那双眼睛像是鹰，在混乱的战场中精准地捕捉到了他这只躲在角落里的老鼠。

实际上不是每一个混血种都是大家贵族出来的天赋主义者。

拿着AK的是狮心会A级成员伊萨克·阿尔·拉希德，他出身自战乱地区，他的侦查力很敏锐。

他察觉到了贴墙走的路明非，像一只鬼鬼祟祟的老鼠，他立刻把他那把AK举了起来，打算向路明非开枪。

路明非看见枪口的同时血液凝固了。

砰。

AK从那人手里飞出去。他的太阳穴上挨了一枪，整个人软软地倒下去。

路明非愣在原地。

耳麦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呼吸，然后零的声音响起来：“不用谢。现在你的优先目标是处理掉另一名狙击手，占据高空位。”

“我去！”芬格尔在频道里惨叫起来，“楚子航在向停车场走！遇见学生会的伏击了——不对，他用冷兵器砍爆了学生会一个部门！”

一名狮心会A级的倒下，战力瞬间不平衡，学生会这群人迅速开战，枪林弹雨，路明非好像还看见了有人端出来了火箭筒，那玩意装的也是弗里嘉麻醉弹吗？

伊萨克倒下的时候，兰斯洛特甚至没来得及回头。不过楼上那位己方的狙击手也很给力，一枪，两枪，一名接着一名学生会成员倒下。不过在这狙击的瞬间，南宫曜用自己的唐刀轻轻一挡碰住了兰斯洛特的剑，这个格挡片刻，后面学生会成员立刻进行火力压制，趁机南宫曜冲了进去。

南宫曜冲进教学楼大门的时候，兰斯洛特想追，但学生会的人涌了上来。他不得不和另一位进行开始枪战包围。

“该死。”兰斯洛特低声骂了一句。

不过此刻路明非也没时间愣神。他扒下人群中一名倒下的学生会外套，披在身上，趁乱偷偷混进了教学楼。

零叹了口气。

她不该开那一枪的。

现在楚子航和凯撒都会知道战场上多了一个狙击手。那两个人虽然互相看不顺眼，但在这种事上一定会交流信息。

她把瞄准镜转向正在去往停车场楚子航。

这个男人比那个穿白西装的贵公子危险，优先处理。

手指轻轻扣动扳机。

子弹穿过空气，直奔楚子航的后脑。

然后她看见了一刀。

一斩。

楚子航转身，挥刀。那道弧线快得像一道闪电，子弹被劈成两半，弹片擦着他的脸飞过去，在身后的墙上留下两个弹坑。

他抬起头，望着她所在的方向。

那双金色的眼睛隔着千米远的距离，精准地锁定了她的位置。

零没有移开目光，她不知道他能不能看见她，但该换地方了。再不走，就要和这个人打一场恶仗了。

她收起枪，转身消失在楼梯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