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自由一日（3）

路明非选择在狙击口用着狙击镜，看着窗外，观察一下场上局势，更远的停车场里，一个持着日本武士刀的男人正在高速移动，这期间顺手解决了几个学生会成员，黄发意大利式美男子在相向而行，连廊漏出了一个红发人影，又瞬间进入视角盲区，跟上去的两个狮心会成员，瞬间倒下。

自由一日还没有结束，但先让

与蹲在天台上喘气的路明非不同，零现在很棘手。

她的位置暴露了。这意味着暗杀这条路已经走不通了，接下来要面对的是明面上的对决——一打二，两个A级。不是打不过。零有底牌，有手段，有足够在几秒钟内解决掉这两位的把握。但如果底牌在这里就翻开，后续的卧底工作就没法进行了。她不是来赢自由一日的，她是来赢更长远的棋局的。

“芬格尔。”

“奴才在！”

“场上现在还剩多少人？具体事例。”

芬格尔那边噼里啪啦敲了一阵键盘。“狮心会3人，学生会5人——哦算上我6人——哦现在5人了，楚子航刚刚打晕了一个。主要对手还是那三个A。”

“把除那三个A外四个人的位置发给我。陈墨瞳的也要。”

“是。”

“路明非。”

“在的在的。”路明非的声音从耳麦里传出来，带着点喘。他大概正趴在某栋楼的楼顶，举着不知道从哪捡来的望远镜，四处张望。

“我现在需要你的帮助。”

“你说。”

“你那边有什么能用的武器？”

路明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从战场上搜刮来的战利品：“三把手枪，地上还有把唐刀和一个匕首，还有把巴雷特——”

“留一把手枪。把巴雷特背上，往我这边赶。”

“好。”路明非不解，但是女皇都这么说，一定有她的道理。

零的预判没有错。凯撒和楚子航联手了，这两个人平时互相看不顺眼，但在先把那个搅局的第三方干掉这件事上，他们达成了默契。到了他们这个等级的混血种，除非近距离一枪爆头，否则麻醉弹的威力不足以让他们立刻晕倒。而只要还有一口气，他们就足够在倒下之前反杀对手。

所以必须用大口径武器。所以需要路明非把那把巴雷特背过来。看他能不能偷偷摸到那两个人的背后。

芬格尔没有找到陈墨瞳的位置，这让零有点在意。但她翻过陈墨瞳的体能测试单——危险等级不在最高那一列。只要把那四个人狙掉，就能保证路明非一路上不会遇到意外。至少人不会倒霉到偌大校园里两个人正好撞上吧。

四声枪响。

砰。砰。砰。砰。

四个人应声倒地。零收起枪，转身离开新选好的天台，位置已经彻底暴露了，那两个A级很快就会赶到。现在只能看路明非的了，总不能真倒霉到遇见剩下那个A级吧。

她一把扯下耳麦，关机，塞进背包。然后从工具包里掏出一把不锈钢制的教学用龙泉剑，剑身上还刻着生产批号，东方大国流水线上的成品。零不是没有武器用，她的专武还贴在大腿内侧，用束带绑着，但现在还不是亮出来的时候。这把教学剑，应该勉强够跟其中一位打个平手。

她走下楼梯。

一楼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金色的长发，白色的衬衫，领口敞开着，身披着红色镶金外套，像是刚从某个贵族小说里走出来的意大利王子。他靠在墙上，手里没有拿武器，姿态松弛得像是在等人赴约。

凯撒·加图索。

“上午好。”他说，嘴角挂着一丝微笑，“美丽的新生小姐。或者该叫你——局外人？”

他开了一个很没品的双关笑话。局外人，outlier，指她是这场比赛的搅局者，也指着她不属于任何一个阵营。但他没有拔刀，没有举枪，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防御的姿态。贵族的教养不允许他在面对一位女士时先把武器掏出来。况且，她使用的是弗里嘉麻醉弹不是实弹不会伤人，至少确定了还是遵守规则的玩家。

零没有说话。她的手指搭在剑柄上，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楚子航正在往这边赶。

他有点累了。不仅是体力上的累，尽管因为苏茜失败了，本来应该作为主C的苏茜要狙击掉的人数都叠加在了他的身上，从停车场一路砍到行政楼，又从教学楼砍到奥丁馆，中间还劈了一颗AWM狙击弹。但那种累不算什么，真正让他感到沉重的，是另一种东西。

无力感和巨大的担子落在他的肩上。

他不想输。

倒不是怕村雨输掉，他跟凯撒之间的比赛，从来不会因为介入任何外物奖励而影响，这样会影响他俩的公平竞争。过年时期，俩人对赌，凯撒把狄克推多输给了他，也都互相没管在奖品上的事，两人该怎么用就怎么用。俩人压上的物质奖励，不过是让天平好看一些，只要天平平衡就行，谁也不会拿下来天平上的物品。

他受了太多期待了，兰斯洛特在最后的尽力，苏茜最后一句的道歉，狮心会成员的期许。如果这就是自己极限的话，如果未来真的遇到奥丁，他该拿什么为那个男人报仇。

他不想再当那个站在暴雨里、什么都做不了的小孩。

最终，他选择加快了脚步。

路明非背着那把巴雷特，觉得自己快要被压死了。

这把枪比他想象的重得多。真实的巴雷特不是游戏里那种随手拎起来就能跑，金属和实心的枪管，设计出来就是让人架在地上打而不是扛着满街跑。他想跑起来，但负重让他只能快走。他想抄近道走连廊，但又怕遇到那个红发女。他选择绕远路，从连廊的另一边兜个大圈。

他的移动速度不快。慢到被一个人“套了圈”。

红发，黄皮肤发白。身上穿着深红色作战服勾勒出身上苗条的曲线，红色的头发梳成了马尾。陈墨瞳站在拐角处，看着他。

她没有跟凯撒一样脱离学生会的广域频道，所以她听到了南宫曜拿下苏茜的消息。但顶楼上那么久没有传出后续，她的直觉告诉她——出事了。她的直觉从来没有出过错。她沿着痕迹追过来，在这个拐角，撞上了那个背着巴雷特、被枪压得直不起腰的衰小孩。

说真的，陈墨瞳被吓了一跳。

根据现场的侧写，这名第三者小心翼翼偷袭了南宫曜，最后抓住了最沉的武器离开现场，他走的不快，更像是有条不紊地离开。她的判断是——校方人员？还是那个局外人找来的帮手？无论如何，这个人相当棘手。能够悄无声息地暗杀一名A级，对方几乎没有反抗，还选择了最重的武器离开现场，至少不亚于A级，男性，有点内八，喜欢低头走路，还富有同情心。

然后她看见了一个明显是衰仔的男生。

诺诺确实愣了一瞬间。但也只有一瞬间。这一瞬间完全不够路明非反应的。

她的枪已经指上了路明非的脑壳，黑压压的枪管指着脑袋，路明非的压力一瞬间就大了起来。

“放下武器，蹲下。”

陈墨瞳其实早就已经做好了决定，不管前面这名穿着本校校服的衰仔下一步做什么动作，自己都要扣动扳机开枪。

可下一个声响是从身后传来的。

“诶，这不陈家的陈墨瞳同学吗？”

陈墨瞳不喜欢有人提起她的家族。她从来不在学校里提过自己的家族，尽管看起来她很普通，实际上出自一个名叫陈家的东方家族。对卡塞尔学院学生来说她只有一个名字，陈墨瞳，这个陈只是东方很常见的姓氏，仅此而已。而且这声音她绝对听到过，贱贱的，带着一种我跟你不熟但我要套近乎的腔调。

她决定先扣动扳机，再回头打招呼。

路明非其实也挺鸡贼。他把手枪按照计划书藏在腰间，只要微微蹲下就能掏出来。假装投降然后微微蹲下来的一瞬间，掏出来，扣动扳机，就可以击毙对面。他听到陈墨瞳的话不知道是有多喜悦，打算假装投降，然后背刺。

但喊人的声音怎么总感觉这么耳熟呢？他刚想回忆

一个好听的女声在他耳边响起。准确地说，不是在耳边，是在脑子里。坚定，温柔，像是有人在他意识深处轻轻说了一句话。

“开枪。”

没有犹豫的时间。陈墨瞳还在思考那个声音是谁，手指还在扣动扳机的过程中，路明非已经扣动了扳机，他的动作比陈墨瞳快了零点几秒。

零点几秒，在战场上，就是生和死的距离。

砰。砰。

正常来讲弗里佳子弹没有贴身打一发，不足以立刻让A级迅速晕倒，毕竟只是麻醉弹。这是零特地嘱咐他的。

所以第一枪打的是手。弗里嘉子弹在近距离击中陈墨瞳的手腕，她的枪没有拿稳，从手里飞出去，撞在墙上弹了两下。路明非没有停。第二枪紧接着开出，直逼脑门。

学生会陈墨瞳，已击杀。

第三方势力路明非，存活。

路明非蹲在地上，手枪还举着，枪口冒着细细的白烟。不是很标准的拿枪动作他的手腕被震得生疼，虎口发麻，整条手臂都在抖。那把巴雷特还压在他背上，他连卸下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抬起头，看见了声音的主人。

芬格尔站在拐角，穿着一件发旧的学生会校服，甚至连款式和现在的不一样，领口的徽章都磨得看不清了。他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像是跑了好几个马拉松。

“你怎么来了？”路明非的声音有点哑，“你不是……”

“我的天呀。”芬格尔撑着膝盖，上气不接下气，“零突然退出了频道，然后你又走进监控盲区，我又看到陈墨瞳进了教学楼，又出来了，感觉要沿着你走这条路走。当然是来救你的了。”

“你不是学生会的吗？”可路明非挠了挠头，换了个问题，“而且这不是学生会会长凯撒女朋友吗？”

“我都留八年学了还怕这个？”芬格尔愤愤不平地说，拍了拍自己身上那件旧校服，“看见没？八年前的学生会校服。学校还有比我资历老的吗？”

路明非沉默了，没想到两条败狗之间也有义气在。没想到芬格尔能为了他和八年的学生会闹翻。

“那个……”路明非刚想问他能不能帮忙扛一下巴雷特，芬格尔忽然一拍脑袋。

“对了，这边监控能看见。我要去删监控了，频道内联系呀。”

路明非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就知道。

芬格尔转身迅速跑了。他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拐角，跑得是真快。路明非蹲在原地，背着那把快把他压死的巴雷特，身边倒着学生会的主席女朋友，脑子里还回荡着那个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声音。

“开枪。”

路茗泽的声音，毕竟其他人的声音也没有那么好听。他摸了摸口袋，那张糖纸还在，皱巴巴的，叠在一起。他把糖纸攥在手心里，挣扎着站起来。

巴雷特在背上晃了一下，差点把他带倒。他扶住墙，稳住重心，一步一步往前走。

零还在等他。

凯撒和楚子航还在前面。

他低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陈墨瞳，红色的头发散在地上，像一摊泼翻的颜料。说实话，长得挺漂亮的。

可她一来就拿枪指着他的头，一点都不友好。路明非走之前看了一眼她的脸，心中默默评价着，别说比零了，甚至不如苏晓樯。

问跟路茗泽比？路明非现在都不相信路茗泽那张伟大的脸是地球OL几亿年能刷新出来的存在。

大概用一个词形容就是风华绝代吧。

路明非在一点一点移动，还剩下A级两人，越来越有希望了，也不知道那个漂亮的俄妹那边情况如何。

一个上了八年学的F级废柴，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S级衰仔，一个来路不明的A级俄妹。

真的能作为第三方势力取得最后的胜利吗？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背着那把比他还沉的枪，走进了走廊深处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