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凡人与社团（3）

卡塞尔学院的论坛今天算是炸了。

自由一日获胜的热搜还没从首页上撤下来，新的一轮已经像海啸一样拍了上来。热搜榜上红彤彤一片，前十名里都有提及路明非的名字。正面的，负面的，交织在一起，像两条缠斗的蛇，谁也压不下去谁。

“惊天！S级路明非疑似没有言灵。”

这条热搜下面跟了两千多条回复。有人发了他在仕兰中学贴吧里相关留言，有人联系了他在国内的初中同学，有人甚至翻出了他小学三年级的体检报告，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同一个结论。这个人，从来没有展示过任何超自然的能力。不过这东西也就是看个乐呵，毕竟展露出来东方有些大家族也会坐不住的。

“3E考试监控片段流出，堂堂S级对龙文没有共鸣。”

发帖人匿名上传了一段视频。画面很暗，角度很偏，像是从考场角落的某个摄像头里截取的，路明非趴在座位上睡觉。其实那是考试结束后的监控，只不过路明非确实还在睡觉就是了。

“拒绝格斗的邀请，面对A级的黄金瞳仍不回应是否为礼貌的缺失。”

这条帖子的配图是走廊里路明非和南宫曜对峙时刻。照片拍得很清楚，南宫曜的黄金瞳亮着，金色的光从他的瞳孔里漫出来，照在路明非的脸上。路明非的眼睛没有任何变化。发帖人用了“礼貌的缺失”这个词，但评论区没有人讨论礼貌，分成了两队，一队是认为A级还不配让这个传奇S级亮剑，另一队认为S级如果没有言灵，那黄金瞳是否会也没有。

“S级身世家境被挖出来了，居然是这样一个人。”

这是第四条，帖子很长，发帖人把路明非给开了，路明非未出自东方任意一个大家族，他只是一个普通人，被寄养在叔叔婶婶家，叔叔婶婶家人很普通，是没有任何背景的普通人，也不是什么混血种，关于路明非父母消息却一点没查出来。结果这个帖子存在了不到十分钟便被诺玛下了，相关发帖人也收到了学院相对应的警告处罚。

四條负面热搜，像四把刀，从不同的方向插过来，插在同一个人身上。

但论坛的热搜榜从来不是一边倒的。正面的热搜也在往上顶，速度不比负面的慢。

“S级与A级深情对视，王与王的惺惺相惜。”

配图是路明非和楚子航在钟塔下对视的那一幕。拍摄者选了一个很好的角度，阳光从两个人中间穿过，把他们的脸分成明暗两半。路明非仰着头，楚子航低着头，两个人的目光在光线里交汇。评论区的画风和前面完全不一样。有人在嗑，有人在写诗，有人在发哭泣的表情。

“楚子航首次遭到拒绝，连聘礼都被退了回去。”

这条热搜下面附了一张图。楚子航拎着黑色的背包，一个人走在林荫道上。他的背影被夕阳拉得很长，落在梧桐树的影子里。发帖人用了“聘礼”这个词，没有人纠正，所有人都默认了。

“狮心会书记苏茜疑似遭到最大情敌，血统地位高下立判。”

这条帖子的内容很复杂。有人在分析苏茜和路明非的血统差异家庭差异，还有人讨论路明非假如是女性苏茜是不是一点机会没有了，有人在猜测楚子航到底看上了路明非哪一点。评论区的楼歪了又正，正了又歪。最后苏茜本人发了一句希望发帖人主动联系她，或者等未来她亲自去找发帖人，这个帖子下面就再也没有人发言了。

“千军万马只为你而来，为你我愿卸甲。”

配图是楚子航从人群中把路明非叫走的那一幕。人群被分成两半，楚子航站在中间，路明非跟在他身后。楚子航一般是带美瞳上课的，但这次接路明非他没用。发帖人配了一首很长很油腻的诗，没有人看完，但点了赞数却居高不下。

“社团大战，传奇S级到底会选择谁家。”

这是一条分析帖。楼主从自由一日开始，逐条梳理了路明非和狮心会、学生会之间的所有接触。狮心会给出了楚子航的承诺，学生会还在观望。路明非拒绝了狮心会，但仍没有接受任何一方的邀请。帖子的最后一句是，他不站队，但他已经是风暴的中心。

安珀馆的灯亮了一整晚。

学生会干部围坐在长桌前，面前摊着打印出来的热搜截图。每一条都被红笔圈出了关键词，贴在旁边的白板上，正面的贴一边，负面的贴另一边。

有关学生会纳新的争论已经持续了两个小时，核心问题始终绕不开那几个高血统的新生。学生会比狮心会弱势的地方，这几年一直没有变过，高血统成员比狮心会少，在凯撒加入后的追赶下，将A级人员差距缩小到了两名。两名，在社团争霸里依旧是一道很难跨越的鸿沟。

而今年有两个A级新生，奇兰和零，奇兰搞了一个新生联谊会，不归顺任何一方。学生会这边一直在努力，奇兰的态度很客气，也很坚决表明他想做自己的事，不想被任何社团绑住，但也是有机可乘的。零那边更干脆，今晚学生会派了大批人手过去，准备了鲜花、礼物、邀请函，所有能想到的诚意都装进了盒子里，然后零没有开门，她打电话叫了学院保洁部门把门外那些东西都清理掉了。

不过这些小小的挫折可不足以难倒学生会，更不至于上纲上线，但主要的争议点还是那位S级神人，几十年未见的血统等级。如果他加入学生会，那道A级的鸿沟就不再重要了。一个S级的重量，足够压过两个A级。新闻上说他拒绝了狮心会。正常来说，学生会应该大有机会。但前面那几条负面热搜让所有人有些犹豫，没有言灵的S级，还算S级吗？一个身世普通、没有任何背景的新生，真的能扛起学生会的未来吗？

书记南宫曜坐在长桌的左侧，面前的咖啡已经凉了。以他为首的认为路明非应该正常对待，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开口了。

“正常对待。用对A级的手段去拉拢，够了。”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长桌两侧的面孔。“一个吉祥物，如果真不来，就不要了。学生会不会因为少一个人就散掉。”

对面坐着的几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那是学生会里资历最老的一批干部，从凯撒刚入学的时候就干部长的那批人，经历过学生会最鼎盛的时期，也熬过了这两年被狮心会压制的低谷。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个S级意味着什么，不是血统，不是言灵，不是那些写在纸面上的数据和等级，是象征，是一个社团站在学院最高处的象征。

在几个人一顿讨论后，其中一个站起来，推了推眼镜，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恳切。“实在不行，我们几个用东方的方式，给他跪下，看能不能求过来。学生会的未来，就在当下了。”

南宫曜看了他一眼，翻了个白眼，没有说话。

陈墨瞳也没有发表意见，她面前摊着一副塔罗牌。她的手指在牌面上慢慢划过，翻起一张，看一眼，放下，再翻起一张。

很罕见的长桌主座的凯撒也沉默不语。

傍晚的时候，凯撒接了一个电话。学会会长直通电话，只有学生会干部才能打进来的号码。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对面的声音有点贱，带着一种“我手里有好东西”的得意。

“我有路明非有关学生会的新闻。你给钱，我给你发。”

凯撒没有说话。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发过来一个视频文件。楚子航和路明非在钟塔下的最后一段对话。视频很短，只有不到三十秒，但最后一句话，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路明非说，我没说过自己要加入学生会。

“钱你看着给。实在不行，我就把最后这段全掐掉，热搜也下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听起来很随意。

凯撒挂了电话，打开手机银行，转了五千美元。账户是学生会新闻部的公用账户，部长是一个在学院里待了八年还没毕业的高人。

芬格尔。

凯撒几乎已经忘了新闻部是属于学生会的了。这个部门的地位在学院里一直很尴尬，下限太低，一点节操都没有，发的新闻半真半假，标题永远比内容精彩。

久而久之，所有人都当它不存在了。路明非拒绝狮心会是一回事，路明非拒绝学生会是另一回事。如果这条视频放出去，所有人都会知道，那个S级对学生会也没有兴趣。社团大战还没开始，狮心会和学生会就已经被S级拒绝了。

电话又响了，还是那个号码，凯撒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你转多了。”芬格尔的声音带着一种真诚的不好意思。“太多了，我有点不好意思了都，我退你点。”

凯撒握着手机，沉默了很久，直接挂断了电话。

说真的看着面前的情况，凯撒有点头疼了。

他并不是在乎路明非加不加入学生会，他对自己非常自信，他认为该来的总会来的，如果自己邀请了不来的家伙，那就不属于他，哪怕是什么S级新生也无所谓。

他头疼的是那辆车。

布加迪威龙。

他那个种马老爹送他的生日礼物，他不喜欢那辆车。不是因为车不好，是因为送车的人。他找不到一个正当的理由把它处理掉。直接砸了，对外风评不太好看。白白送人，又总感觉有求于，不符合凯撒的品格。他本来打算在自由一日里把它处理掉。

楚子航赢了就大大方方把车钥匙扔给楚子航，怎么处理是哪个苦行僧的事。自己赢了就借他那把日本刀玩一天，到时候还的时候把车钥匙扔里面一块。

然后路明非出现了，把一切都搅乱了。车没有输出去，还留在他的车库里，像一个无处安放的累赘。

如果路明非像对楚子航那样，不收自己的车怎么办。

要不找个地方把它烧了吧还是，看着它跟自己的哈雷在一个车库里还是太恶心了。

凯撒有些头疼了。

凯撒轻轻咳嗽了一下，争吵的学生会瞬间安静了下来。结果他只是站了起来，走到窗边。安珀馆的窗外是黑沉沉的天，看不见星星。他站在那里，很久没有说话。身后，干部们又开始了争论。有人说要跪下，有人说要放弃，有人拿出了一份详细的拉拢计划，有人建议再观察一段时间。声音交叠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粥。

他还在想怎么处理那辆布加迪威龙会让他种马老爹没面子一些，有些烦躁于是开口道

“明天有卡塞尔学院的新生体测，根据路明非体测成绩和3E考试成绩再决定是否值得招纳，刚开学今晚诸位先都散了吧。”

争论声停了。干部们站起来，收拾东西，往外走。南宫曜走在最后，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凯撒的背影。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

陈墨瞳终于把最后一张塔罗牌翻过来。牌面上画着一个倒吊的人，脚踝绑着绳索，头朝下，表情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