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凡人与社团（8）

南宫曜懵了。

他听着手底下的马仔汇报情况。马仔说监控里是芬格尔搬着那个礼盒进屋的，路明非碰都没碰，然后把里面的游戏机、耳机、键盘全挂上了二手平台，还是芬格尔的账号。

而且在一分钟后，那台PS4就有了新主人。地址在华盛顿，买家也查不出来任何信息，也不知道什么神人会在二手平台用原价秒入几乎全新的游戏机。

南宫曜的手按在额头上，指尖压着太阳穴，压得很用力，压到指节发白。

他给路明非下的套，本来是天衣无缝的。

他让人给路明非送去一份A级待遇的礼盒。游戏机，耳机，键盘，全是根据路明非喜好选的东西。

如果路明非收了，那就等于默认了自己只配拿A级的待遇。一个S级，收下了A级的礼盒，传出去就是笑话。

如果路明非拒绝了，那他也有后手。新闻部会发一条热搜，标题他早就想好了。“S级学生拒收学生会礼盒，是礼节缺失还是道德有问题？”

不管是收还是不收，路明非都逃不掉。

这是他给路明非的第二件“礼物”，他后续还有好多方法，打算慢慢让这位S级身败名裂。

结果马仔告诉他，芬格尔把东西卖了。卖的钱，进了芬格尔的口袋。路明非没有收，也没有拒绝，因为东西根本就没到他手里，是芬格尔拿起来卖掉的。

套空了。

南宫曜放下手，看了一眼窗外。

他想起今天傍晚在新闻部的事，他差点和芬格尔吵起来。

当时他在新闻部的办公室里，那准确地说这里更像是个网吧，一间小屋子里面挤着十几台电脑，而他和几个部员有说有笑。

门被推开了，芬格尔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皱巴巴的T恤，头发乱得像鸡窝。

部员看见了他们部长来临，立刻收起了笑容，低下头，把手里的东西放下，然后不约而同地往回到工位上。南宫曜被晾在了中间，像一个被舞台灯光突然照到的替身演员。

“不是说好的就一次吗？”芬格尔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你不地道”的控诉。

南宫曜靠在椅背上，翘着腿，手里的可乐罐转了一圈。“你这种人还在乎这个？”

“新闻是我在学校剩的最后一点赚钱手段了。”芬格尔走过来，在南宫曜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你这样可是在砸我口碑。”

“口碑？”南宫曜的语气很冷，“口碑是指造假教授绯闻，还是编造学院内大事件发战争财？”

他等着有人举证，结果没有人说话。他环顾了一下，发现四周那些部员低着头，看着桌面上的键盘。

南宫曜忽然意识到，这些人不只是在怕芬格尔。他们是在心虚，那些热搜，那些标题党，那些半真半假的爆料，他们每个人都参与过，他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不愧是下限最低的部门，上梁不正下梁歪。

“这可是我的室友。”芬格尔的声音忽然正经了起来，正经到南宫曜差点以为他换了一个人。“要相处五年的人，未来无限可能的S级。”

南宫曜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说得好像昨天我让你发那些东西，你没发一样。”

昨天路明非有关的所有负面热搜消息，都是南宫曜提供的，这是他第一份“礼物”。

“况且都留级四年了，还在乎这点？”南宫曜又补了一句。

芬格尔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那一下很轻。

“得加钱。”芬格尔说。

南宫曜忽然觉得自己有点高估了这个人的节操。

南宫曜从口袋里掏出一沓支票簿，拔开笔帽，写了一张。一万美元。他把支票从簿子上撕下来，拍在桌上，紧接着他连续签了好几张，最后通通拍在了桌子上。

“一个热搜，一张。”南宫曜的声音很平。

他看了一眼那些部员，还没有人抬头，好像那张一万美元的支票是一颗炸弹，谁多看一眼就会炸。

芬格尔的脸上立刻换上了那副贱兮兮的笑容。他伸出手，把那几张支票拿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水印，又折了两折，塞进口袋里。

“行，那我先都拿着了，到时候慢慢算。”

南宫曜觉得自己的面部肌肉抽搐了一下。他看着芬格尔那张贱兮兮的脸，忽然有一种想把手里的可乐泼上去的冲动。他拧开可乐罐，灌了一大口。气泡在喉咙里炸开，呛得他咳了一声。他站起来，找了个靠墙的椅子坐下，打算看着芬格尔表现。

“第二，你出去。”芬格尔朝他比了个二，手指叉开，表情还是那么贱。

南宫曜的动作停了一下。他手里的可乐罐悬在半空中，没有放下去，也没有抬起来。

“哈？”他问，这个字不是疑问，是不信。

“这是新闻部办公场所。”芬格尔说得很轻松，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有诺玛的认证，不允许外人随意进入。”

南宫曜看着他，看了两秒钟。

学院里的确实每一间屋子、每一块场地，都有使用等级。教授办公室是B级，没有教授本人的许可和邀请不能进。高危实验室是A级，门禁卡都不够，还需要虹膜验证。像冰窖就是S级，进入需要校长亲自批准。

安珀馆申报的时候是C级，意思是主人可以赶你出去不准进入。新闻部这个地方大概和安珀馆差不多，甚至可能还要低，跟公共教室差不多。

南宫曜本来想用血统压他，可想了想芬格尔这货入学时也是A级，尽管现在被降到了F级。

卡塞尔学院的等级规则很怪。

等级是等级，血统是血统。而入学时你的初始等级等于你的血统，等级只有降没有升的可能，不过降等级的情况也很少很少，所以都默认等级是血统了。

面前这货从A降到F大约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了。

学生等级决定你在学院里的权限和额度之类，更多是生活上的便利程度，好像有些执行部会把这个跟绩点一块审核。

工作后大概就没用了。

南宫曜的等级是A级，权限和芬格尔这个F级天差地别。

但血统上，他们是一样的。

这个事实让南宫曜很不舒服。

他不喜欢和一个留了四年级的败类站在同一条线上。

“这是学生会的用地。”南宫曜喝了一口可乐，把罐子放在桌上。“我也是学生会成员。凭什么赶我走？”

芬格尔搓了搓手，他抬起头看着南宫曜，脸上的笑容收了一点，但没有完全收掉。

“那好。”芬格尔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现在我以新闻部部长的名义，驱逐学生会书记离开这里。”

南宫曜想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卡塞尔学院学生会的架构里，没有副会长。副会长的职能位置被分摊到了各部部长头上。这导致了新闻部部长和学生会书记之间，差了半格。半格也是格。芬格尔的要求，合理合规，没有任何漏洞可抓。

南宫曜想硬留下来，他在赌。赌芬格尔不敢真的赶他走。

赌这个在学院里待了八年、信誉耗尽的F级败类，没有那个胆子。再说了一个顶天破C级场所，他真赖在这里不走又能怎样呢？

芬格尔捋了捋自己的头发。那头发不知道多久没洗了，油得发亮，被他捋到脑后，又弹回来，落回额前。

南宫曜的手机响了，接听后是机械的，女声，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南宫曜同学，您已进入A级机密场所，请立即离开。这是第一次警告，如不遵守，将不再进行警告，直接加以记录处分。”

南宫曜站起来。他站起来的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稳。他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这里为什么是A级？”他的声音很冷静。冷静到他自己都有点意外。

芬格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贱兮兮的“教授那些乱七八糟的新闻，也是很重要的机密呀，当然是A级了。”

南宫曜没有理会他。场所等级评定，要经过教授、校长、诺玛三方审核，绝对不是单方面决定。虽然不知道这家伙怎么做到，但事实就是如此。

南宫曜迈出门，他往前走了两步，身后传来芬格尔的声音，追着他，像一条甩不掉的口香糖。

“慢走，有事常联系，钱先寄存我这里了。您现在是我们这VVIP，到时候少补。”

这家伙甚至连多退都没有说，该说不说他中文确实不错。

回忆完的南宫曜让马仔退下。

他在窗前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掐出一道道白印。

他不理解。

区区凡人，空有一个S级名头，却有那么多人的帮助，吸引了那么多注意，破坏了那么多计划。

明明只是个一无是处的凡人，迟早有一天要看到那S级跪下，直至身败名裂，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