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秒。一个只携带了一把匕首、言灵偏向辅助的混血种,拖住了一条次代种,只有5.2秒。
其实在这种环境下,不算少了,当初格陵兰海下一瞬间几乎全军覆没,不然也不会惨败成这样。
大利拉透过那一层薄薄的玻璃面罩,看见那个男人在笑。七窍流血,嘴唇发紫,瞳孔已经开始涣散,但他在笑。
像一个赌徒在翻出最后一张底牌之前,已经知道了答案。
那张底牌不是他,是那个女鬼。
炼金太刀从龙脊上划过,切开鳞片,切开肌肉,切开骨骼间的筋膜。一刀,又一刀,再一刀。
酒德麻衣像一只附骨之蛆,贴在大利拉的身侧,每一刀都不致命,但每一刀都在同一个位置。她要砍断这条龙的脊梁。大利拉感觉到了骨殖瓶越来越远,不处理掉背后这位自己大概无法救回幼主了。
它停下来,悬浮在黑暗的水中,巨大的头颅缓缓低下,然后抬起。
它的眼睛里不再有愤怒,只有一种燃烧到极致的、冷静的疯狂。
次代种的权威在它体内炸开。
言灵一个接一个地释放,青铜城的炼金矩阵以它为媒介重新启动。
炼金术本质是杀死物质,诞生新的物质。
它要杀死自己,用自毁的方式换取力量,哪怕只能维持几秒钟,也足够把骨殖瓶留下来。
龙威以几何级数膨胀,从次代种攀升到逼近初代种的层级,还在往上爬。
青铜城在震颤,墙壁上的纹路开始发光。
酒德亚纪和叶胜的体力到了极限。氧气耗尽,在那巨大的龙威胁迫下,还有精神攻击直冲大脑,意识开始模糊,手脚的动作越来越慢,最后停下来了。
到最后亚纪手里还抱着那只骨殖瓶,抱得很紧,像溺水的人抱住最后一根浮木。
酒德麻衣一瞬间,做了个选择离开了大利拉。
她先抓住了叶胜,又抓住了亚纪。一只手揽住两个人的腰,另一只手还握着那把已经卷了刃的太刀。
亚纪几乎失去了意识,但她的手还死死地箍着骨殖瓶。
酒德麻衣低头看了一眼那只骨殖瓶,心里骂了一句。这东西比丑小鸭命还重要?丑小鸭命不值钱就好好惜命呀。
薯片妞给的血清等级不够。现在的她,勉强能拖住那条已经疯掉的龙侍,但加上两个昏迷的人,她守不住。
大利拉用言灵划出一道烈焰。
在水里,违反物理规则的火焰,在水中燃烧着,朝酒德亚纪的方向斩来。
酒德麻衣举起太刀格挡,刀身被烈焰舔过,融化成铁水滴落。
第二道火焰紧随其后,她可以选择躲开。
她应该躲开。
丑小鸭不值几个钱,从价值上算,酒德麻衣的命比酒德亚纪的命贵得多。家族里从小的教育就是这样的。她是最好的兵器,兵器不应该为任何人折断。
酒德麻衣没有躲。她把亚纪护在身后,用自己的背接下了那道火焰。紧身衣被烧穿,皮肤被烧焦,肌肉被烧得嘶嘶作响,火焰舔到骨头。
龙血在疯狂修复,细胞的再生速度快到肉眼可见,新生的皮肤从焦黑的创面下拱出来,又被下一层火焰烧掉。
她要把这两个人送上去。
一道银黑色的影子从她身侧划过。速度太快,快到酒德麻衣龙血强化过的视觉都只捕捉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个人从大利拉的身侧掠过,刀光一闪,又闪。大利拉的双目同时炸开,龙血从眼眶里喷涌而出。
它开始胡乱攻击,爪子在水中乱挥,身体失去了平衡,断肢的创口还在往外涌血,像一艘失控的巨轮。那道影子停下来,悬在水里,银白色的头发在暗流中飘动。
那只老怪物,近代屠龙最锋利的剑。
酒德麻衣没有时间回头。她拖着两个人向上游,手臂已经没有知觉了,腿也在发软。水压越来越小,光线越来越亮,水面近在咫尺。
她拉着两个人扑倒在岸边的碎石滩上。三个人像三具搁浅的尸体并排躺着。酒德亚纪还抱着那只骨殖瓶,瓶身贴着她被水泡得发白的胸口。
酒德麻衣缓缓站起来,膝盖软了一下,又跪了回去。她坐在碎石滩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肺部像被火烧过一样疼。
她看着躺在地上的两个人,看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沙哑。
“烧仙草钱我还了,下次不准请了。”她顿了一下。“你品味真差。”
风吹过碎石滩,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偏过头,看了一眼亚纪身边那个还在昏迷的男人,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
“不过,你找男友的口味,还凑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