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庆祝

酒德麻衣坐在碎石滩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想站起来，膝盖刚离开地面，又软了下去。

下水的决定太急了，抑制剂还在狙击枪旁边的战术包里，离她至少有两百米远。

后背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恢复，被烈焰烧毁的皮肤正在龙血的驱动下缓慢再生，新生的嫩肉又痒又疼，像无数只蚂蚁在皮下爬。

她不敢在这个时候打抑制剂，怕龙血退潮的瞬间身体撑不住。

作战服浸水太久，湿透了，贴在身上又冷又重。况且那座青铜门太能吃了，在水下一百七十五米的地方，任何一点失血都会被水压放大成眩晕和乏力。

她必须快点离开，学院的人很快就会上来。

但她站不起来。

黑夜中，一个老人走过来。

他走得很慢，像是饭后在散步的老人，完全不在乎时间，可他的腰板却挺得很直。

十分钟前，他还在水下一百七十五米的青铜城里，用折刀砍瞎了一条次代种龙侍的眼睛。此刻他已经换好了衬衫，领口扣得整整齐齐，外面披着一件黑色西装。

卡塞尔学院校长，昂热。

近代最伟大的屠龙者，卡塞尔学院的建立者，初代狮心会的唯一幸存者，密党的铁血独裁暴君。

酒德麻衣的太刀已经在水下被烧毁了，自己力气也用尽了。

面对这个老家伙和他那令人头疼的言灵，她大概没有任何退路。

虽然不愿意，但她还是把手举了起来，掌心朝外，表示投降。

昂热没有抽出来他的武器，也没有释放言灵。

他走到离她大约五步远的地方，停下来，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管蓝色的针剂，朝她扔过来。

针剂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酒德麻衣伸手接住了。

抑制剂。

她愣了一下。

“你……您在哪里找到的？”

“不算难找。”昂热的声音很平，带着一种老派英国绅士的从容。“况且我还没老到被人用狙击枪指着，还察觉不到位置。”

这个老家伙说话很绅士，明明在水下是个连影子都看不清的怪物，此刻站在她面前，却像一个刚散完步回来，在路边和陌生人寒暄的老人。

酒德麻衣没有犹豫。她的伤恢复得差不多了，后背的皮肤已经长出了新的一层肉芽。

她把针剂扎进手臂，推动针管，蓝色的液体缓缓注入血管。体表的龙化现象开始消退，鳞片一片一片地脱落，在月光下化为黑色的碎屑，被夜风吹散。

昂热看着她，没有动，等龙化脱落到差不多了，他开口了。

“谢谢，执行部在处理龙侍残躯，现在走，是最好时机。”

酒德麻衣愣住了，她站起来，膝盖还是有点软，但已经能撑住了，她退后了两步，拉开一个自认为安全的距离。

“您不打算抓走我？作为一个身份不明的搅局者？”

“怎么会呢。”昂热把手插进西裤口袋里，语气很诚恳。“相反，作为一个教育家，我很感谢你救了我的学生。”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雪茄，没有点火，只是含在嘴里干抽了一口。

“更何况作为屠龙者，我很愿意看到有更多的人站在要葬送龙族这边。”他顿了顿。

“那么，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酒德麻衣转身离开了。

她走了大约七八步，身后传来昂热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碎石滩上听得清清楚楚。

“没人说过其实你们姐妹俩眉眼还挺像的吗。有没有考虑来卡塞尔学院上学？”

酒德麻衣没有停步，也没有回头。她的声音从夜风里飘回来，冷冷的，不带任何感情。

“不考虑，我已经东大毕业了。”

她没有回答前半句话。

她启动了言灵，冥照，把自己藏进了夜色里，消失了。

“进修一年也好呀。”昂热看着那片空荡荡的碎石滩，喃喃自语。“可惜了。”

他弯腰抱起酒德亚纪怀里的骨殖瓶，瓶身冰凉，表面凝着一层细细的水珠。他从西服内兜中里掏出信号枪，朝天开了一枪。红色的信号弹升上夜空，在云层下面炸开，照亮了整片水域。

大概很快曼斯教授就会带着人过来了。

夔门计划，全员幸存。

卡塞尔学院图书馆控制室内，欢呼声几乎掀翻了天花板，学院的年轻人们从椅子上跳起来。

这是学院近年来最大的一次胜利，没有伤亡，没有意外，骨殖瓶完好无损地拿到了手，收获了堪比冰海残卷更多的龙文。

监控屏幕上，水下摄像头的画面还在闪烁，青铜城的轮廓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路明非坐在角落里，面前的桌上摊着厚厚一摞空白表格。他的电脑屏幕亮着，电脑里那个漂亮美少女协助下，在一点点填表格。一般情况下，只有打星际争霸的时候他才会这么专注。

他以为申请社团就是填一张表，交上去，等批准，然后就可以开始招人了。仕兰中学的文学社就是这么操作的。

但卡塞尔学院不一样。

卡塞尔学院的社团申请需要地区租赁证明。路明非对租地的事情一概不知，他甚至不知道学院里哪些地方可以租。

运营协议不是刚需，但那个叫EVA的女孩从电脑音响里告诉他，最好准备好。否则审核的时候会被打回来。路明非打字问她什么是运营协议，她说就是你们社团打算怎么运作，谁来管钱，谁来管人，活动怎么组织，出了纠纷怎么处理。路明非听完沉默了，他连社团叫什么名字都没想好。

初始人员报备，至少要五个人。

现在只有路明非自己，芬格尔是唯一一个得知这个他要组社团消息的人，他在宿舍里对着他“痛哭流涕”，说师弟呀，师兄不能退学生会，请原谅师兄的忠诚。

路明非看着他嘴角的饼干渣，觉得他的忠诚大概值不上一顿饭钱。

还要提交个什么社团活动范围与简述，路明非没想好开社团要干什么，总不能打星际争霸吧。芬格尔给他支了一招，说你可以像狮心会那样写“符合学院规章制度的组织类社团”。

路明非问他什么叫“组织类社团”，芬格尔说就是什么都干的意思。

还要十二位学院教授和两名校领导的批准。路明非看着这条要求，觉得自己已经走投无路了。他认识几个教授？古德里安算一个，曼施坦因算半个，因为他在课上被点过名，剩下的他连名字都叫不全。

资金存储和启动资金的需求。路明非翻遍了自己的钱包，找出一张信用卡，里面存款前面有个待还款。他总不能把这串数字填上去吧。

还有被标红的税务，可他连怎么交税都是什么都不知道。

路明非已经对着这些表格忙了好几天。他每天晚上都坐在宿舍的里，对着电脑屏幕发呆，敲几个字，删掉，再敲几个字，再删掉。

路茗泽这两天也没有来找过他，他不知道她在忙什么。

图书馆控制室的狂欢还在继续。

凯撒·加图索从人群中站起来，使用了自己面前的话筒。

他轻轻摸了一下话筒，手指摩擦出来的风声通过音响放大，发出一声刺耳的轰鸣。

路明非记得苏晓樯以前在晚会表演主持时用过这招吸引全场注意，就是有点缺德。

但全场安静了。

凯撒的声音不大，通过扩音器，每个字都传达的清清楚楚。

“今晚，我想邀请在座各位学生来参加学生会晚宴。”

台下，曼施坦因教授站在角落里，脸色不太好。他真心为这次夔门计划的大获全胜感到高兴，但他很不满学院这位很不听话的学生在图书馆控制室里擅自宣布活动。

他刚要开口，旁边的施耐德教授拽住了他的袖子。施耐德摇了摇头，没有说话。曼施坦因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些还在狂欢的年轻人们，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学院好久没有这样零损失在涉及龙王的行动大获全胜了，暂时允许这样一次庆祝吧。

狮心会的6名A级没有动。

他们的目光从凯撒身上移开，聚集到楚子航身上。

去不去，取决于这位会长的决定。

楚子航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眼睛看着前方的屏幕，屏幕上还定格着青铜城的最后画面。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轻轻点了点头。狮心会的成员们站了起来，开始整理衣服和头发。

凯撒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角落里的路明非身上。

“路明非，你会来的吧？”

路明非愣了一下。他抬起头，看见全场的目光都朝他聚过来。

他现在还不是什么会长，但他未来会是。他没必要低人一等，未来将紧握权与力的人这种时刻不能怂。

路明非学着楚子航的样子，轻轻点了点头。全场很安静，没有人笑，也没有窃窃私语。

认可。

路明非是今天的大功臣，他用自己的能力证明了自己的血统。

没有他，夔门计划不会大获全胜。

昨天的3E考试成绩也出来了，他顺利通过了，关于S级这点是盖棺定论了。

凯撒看着路明非点了点头，也轻轻点了点头。

狮心会没有接成功的邀请，他第一步就成功，不愧是自己的人格魅力，自己的布加迪威龙没准也能送出去了。

阿比乌斯站在一脸不爽的南宫曜旁边，他鼓着掌有点生无可恋了。

他是社交部部长，为了今晚这场凯撒给陈墨瞳举办的晚宴，他已经忙活了好几天。

场地，菜单，酒水，乐队，座位表，邀请函，每一样都要他亲自确认。

好不容易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了，凯撒现在突然说要加上狮心会顶层干部，还要加上那三个新生。阿比乌斯在心里算了一下新增的人数，又算了一下场地容量，再算了一下餐标和酒水的预算。他的头开始疼了，先把这些消息发给副部长帕西诺吧。

如果有一点办不好，传出去，学生会就……

我们学生会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

阿比乌斯觉得再这样下去凯撒迟早有一天会去邀请昂热校长，没准会是挑战呢。

可他没想到的是今晚晚宴，校长真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