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逆转

曲终，掌声还在大厅里回荡，像潮水退去后留在沙滩上的泡沫，一层一层地散开，又一层一层地涌回来。

凯撒和楚子航站在二楼扶栏后面，隔着整个舞池，对视了一眼。

今晚，双方无论如何也要在这个S级身上得到一个结果。

最后一次邀请，看看这位S级会花落谁家。

可双方都在场，谁都不会第一个把橄榄枝掷出去。

学生会会长和狮心会会长，这两个犟人，在这种场合又暗自较上劲了。

谁先开口，谁就低了半格。谁先伸手，谁就输了气势。

两个人站在各自的阵营前面，一个端着威士忌，一个垂着双手，谁都没有动。

阿比乌斯站在凯撒身后，看着面前暗自较真的两个人，又看了看后面那位闷闷不乐的东方家族大少爷，然后发现女主人在那里走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凯撒旁边那几个元老部长还在给他发消息，自己的手机屏幕在裤兜里一闪一闪的，不用看也知道内容。把路明非请上来。

阿比乌斯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忽然觉得，学生会已经看不到未来了。

狮心会已经派人下去了下去了。

伊萨克这个中东汉子有点兴奋，伊万面无表情，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

他们的目标是落单的两个A级新生，奇兰和零。而学生会还在为这个S级与狮心会对峙，连一个干部都没有派下去。

再这样下去，就要丢两个A级了。

不过这也符合凯撒的作风。

阿比乌斯的手机震了一下，他记得已经给这些元老开免打扰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为了表达我对学生会的忠心，学生会待我不薄，我愿意为此做一个恶人。五百美元，我就会为学生会把路明非献上来。”

发件人是新闻部部长，阿比乌斯。

同一时间，阿米娜的手机也震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着同一个发件人的名字。

“学生会作恶依旧，大家苦不堪言。为保师弟安全，我只能将希望给予学院最后的光，狮心会。五百美元，我将为S级护送至狮心会。”

阿米娜看完短信，抬起头，看了一眼舞池边上正在啃羊腿的芬格尔。

那个人一边嚼着肉，一边朝她眨了眨眼。

阿米娜面无表情地低下头，打开手机银行，转了五百美元，走的是狮心会公款。

芬格尔带着路明非上了二楼。

楼梯是旋转的，铺着深红色的地毯，扶手是铜制的，被无数只手磨得发亮。

路明非走在前面，芬格尔跟在后面，一只手搭在他肩上，像在押送一个犯人。

“放轻松。”芬格尔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路明非能听见。“如果你真打算办社团，鸿门宴这一关你必须要去闯，你需要两大社团的认可。”

路明非没有回头。

他的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

芬格尔在楼梯顶端轻轻推了他一下，然后松开了手。

路明非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了二楼的走廊上，芬格尔没有跟上来。

他转过身，往楼下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他的目光在路明非的背影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继续往下走。

其实芬格尔已经叫好车了。

他打算趁着舞会的混乱，带着路明非离开。

这种时候不是要不要面子的问题，这帮混血种逼人太狠了，芬格尔感觉没准学生会和狮心会最后能火并起来。

其实他没猜错，学生会真准备冷兵器以防万一了。

可路明非站在舞池时看着那一个人独舞的时候，他是那么意气风发。

芬格尔见过很多意气风发的人，他自己曾经也是。那时候他穿着最好的西装，站在最高的地方，下面的人抬头看他，眼睛里全是光。

后来那些光灭了，西装烧了，人也散了。

可这个衰仔没有当初混血种们那份独有傲慢，他的资本明明不算差。

或许他真的可以。

算了，不想那么多了。车都叫了，要不就自己这时候走吧。

芬格尔从内兜里掏出一个塑料袋，抖开，走到熟食区。他夹了一大块惠灵顿牛排，酥皮还热着，他把牛排装进袋子，系好，塞回内兜。

然后他挺着肚子，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安珀馆的大门。

路明非站在二楼，面前是两排人。

左边是学生会，右边是狮心会。

两排人站得非常规矩，像仪仗队。

学生会的干部在凯撒身后站成一排，五颜六色的正装渲染出了学生会那奢华的风格，但此刻他们守着很严肃地规矩。

狮心会的人站在楚子航身后，足足有五个人，路明非没有细看。他们的正装上都绣着狮心会的纹章，银色的线在灯光下微微发亮。

这是极高规格的邀请。

正装，正式的队伍，位次低的人员站在身后，为首者亲自开口。

凯撒亮起了黄金瞳。

金色的光从他的瞳孔里漫出来，在那吊顶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他伸出手，手掌朝上。

“我谨代表学生会，以学生会长凯撒之名，正式邀请您以成员身份加入学生会。”他顿了一下。“也希望未来能够站在一起。”

这对凯撒来说是非常尊重的邀请了。

今夜路明非的表现，确实让他记忆深刻。一个人站在舞池中央，与空气共舞。况且身边还有那么多元老部长的评价，全是关于这名S级的认可。

关于路明非的留言非常片面，目前最大的疑点只剩下成绩不好了。

可凯撒也是这么个人，他从不把成绩当回事。

在他斟酌的瞬间，他决定以对待S级的礼数来邀请他。

你问S级的礼数怎么就这？

当初南宫曜加入学生会的时候应该深有感悟。别说正面邀请了，他连手都没伸过。

“如果你认可，那就来跟随我，见证我的征服。”当时南宫曜与凯撒决斗失败，凯撒坐在椅子上说的。

楚子航的声音从另一边传过来，简洁，干脆。

“路明非，这是来自狮心会的第二次邀请。我之前的承诺，依旧有效。”

那双不灭的黄金瞳看着路明非，只有平静和认真，没有催促。

路明非站在两排人中间，左边是凯撒与学生会，右边是楚子航和狮心会

整个二楼的空气都凝固了，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

这是卡塞尔学院从未有过的场面。两个社团的成员和人脉加起来不亚于一个小国，现在他们在争同一个继承人。

路明非其实挺贪婪一个人。

他偷偷查过学生会和狮心会的产业，那是遍布全球的产业链。

地产，金融，能源，他们产业链配合上一些贵族会员的操作下，公款源源不断，钱生着钱。

随便挑一个出来，大概足够一个人以后被称之为贵族了。

如果他能在其中一个做到会长的位置，按照东方的说法，以后回家就是衣锦还乡了。

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机会。

当初上学想了这么多年，所谓的“出人头地”，不就是站在这里，现在被两个会长同时邀请吗？

他的领子里衬着黄金，但那只是路茗泽送的衣服。

如果真的做到了，这黄金可就是货真价实的脸。

他抬起头，他的手垂在身侧，没有抬起来。

“我拒绝。”

三个字，一字一顿。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了空气里。

楚子航的手收回去，动作很快，快到路明非几乎没有看见他移动手臂。

他的手垂回了身侧，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好像这个答案他早就知道了。

凯撒的手没有收，他的手还伸着，掌心朝上，手指一动不动。

“为什么？”凯撒问。

路明非看着他，没有躲闪。“我要建立社团。”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凯撒没有笑。

他看着路明非的眼睛，那双棕色的眼睛里没有金色，

“有个新生跟你一样。”凯撒说。“他是A级，叫奇兰。他也曾经想建立社团，现在解散了。”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但言外之意很清楚。

你能坚持多久？凯撒入学的时候不是没想过创办一个社团压过两大社团一头。

但学院的底蕴就在这里，社团的体系已经固化了几十年，想要另起炉灶，要面对的问题太多了。

人员不足，活动地方，活动范围，还需要两大社团的默许，就是因为这件事情凯撒不被前任狮心会会长喜欢，导致选择了学生会。

没有他们的默许，你的社团寸步难行，很多小社团都在名头上挂着学生会的名，苟且偷生。

这个S级，真能做到吗？

“那是他的结果，不是我的。”

他的声音不大，但他的腰挺得很直。

他感谢这身正装，至少让他的腰暂时不会在谈判中出现驼背的情况。

他站在凯撒面前，身高没有优势，气势上没有输。

南宫曜忍不住了，他从凯撒身后走出来，站在凯撒身侧，抄着手，看着路明非。他在嘲笑路明非。

“你有什么能力成立社团？金钱这类基本的东西就不说了。人你招到了吗？你打算靠你一个S级血统对抗两大社团吗？”

凯撒偏过头，看了南宫曜一眼，南宫曜立刻闭上了嘴，退回了原来的位置。

楚子航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了。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

“作为学长，我希望你能慎重考虑。”他顿了一下。“建立社团不是一个人能完成的事。”

说真的路明非犹豫了，这相当于是第三次允许了，出人头地的机会就在眼前了。

自己最大的底气就是路茗泽无所不能的能力了，可这之后呢，自己和一张用来申报用的黑卡。

路明非没敢告诉零，有太多问题了，这个社团只有他一个人，场地问题没解决，还有教授的许可。

凯撒说的是现实，楚子航再给他一次机会也是现实，只有自己的社团是幻想。

青春期谁没尝试过把幻想变成现实。

初中时，那时候还没有遇见路茗泽，路明非当时自认为自己星际争霸可以去打职业了。于是自己偷偷攒了好久的零花钱，以出去玩为由，跑到了大城市一家电竞俱乐部部。

4800元试训费，他交不上，况且人家业务员一脸不屑。

“星际争霸1？现在都是2的时代，不能挣钱干什么，小孩子别成天抱着打电竞的幻想，走走走。”

那天，雨下得很大，回去的大巴车座位特别硬。

路明非觉得自己挺到这里已经很坚强了，一个是自己曾经所能见到的最高传奇，一位是本来该在都市爽文中出现的男主。他们对他已经进行第三次建议了，说真的他有点想投降了，他的实力就到此为止了。

但都到这里绝对不可以这样，路明非心底有个小人不停在他心底吆喝着让他别放弃。

万一跟自己当初考托福走狗屎运了呢。